她没有睁开眼睛,像是呓语:“我不是,不是坏人。”

她没有想过去破坏任何人的感情。

没有想过去踩踏道德的底线。

谢萧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安慰:“是,你不是坏人。”

是个倔强又充满故事的小姑娘。

许是听到了他的话,觉得有人能理解自己,她蜷缩着身体,将自己缩成一团,低低的哭了起来。

谢萧看着她不断颤抖的肩膀,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心疼的情绪。

当一个男人开始心疼一个女人开始,他便很难再对她的痛苦淡漠如旁观者。

谢萧坐在一旁,听着她的哭声,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哄安安一样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哄她睡觉。

次日清晨,周一醒来时,有些晚了,她换上衣服急匆匆的就要去上班,完全来不及做早餐。

她看到谢萧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一边换鞋一边跟他道歉:“对不起谢先生,我,我今天要迟到了,你早餐早餐就先将就一下啊,真的很抱歉。”

“等一下。”在她要出门时,谢萧叫出了她。

周一回头,谢萧将一个小巧的保温餐盒递给她:“三明治和牛奶,到公司记得吃。”

周一诧异的看着他,“是……你做的吗?”

谢萧笑容舒朗,“我也并不是远庖厨的君子,希望你今天工作顺利,女孩子在外面还是少喝酒,不安全。”

周一怔了怔:“谢,谢谢。”

她走后不久,安安就醒了。

小丫头睁着大眼睛打量了打量周围的环境,在谢萧进来时,就开心的冲他笑。

谢萧见她笑时,也不禁唇角上扬,这一趟出国,还真是别开生面的一场因缘际会。

谢萧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是有化身奶爸的潜质。

安安有多缠他呢,他在家的时候,绝对不肯让住家保姆抱,也不让住家保姆哄。

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啊转的就是要找他才可以。

谢萧开视频会议,小安安的小小婴儿床就摆在旁边,她哼哼唧唧两声,谢萧就要中途抽空摇晃上两下。

会议那头也不是一个高层听到了婴儿发出的声音,皆是面面相觑,毕竟谁都不曾听闻谢总有孩子的事情。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小安安睡了又醒,有些饿了,小嘴一瘪,眼眶就一红就要哭。

好在住家保姆及时将奶瓶拿了进来。

她还太小,主要还是以母乳为主,冰箱里存放了多袋周一事先吸好的母乳。

到了天黑时,小安安就开始想找妈妈了。

谢萧看了看时间,给周一打电话,却没有人接。

实际上周一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但是她没有力气和精力去接。

她按压着肚子,疼到直不起身。

旁边有好心人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周一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直接倒在地上。

路人帮她拨打了救助电话。

可周一在被抬上车的时候,又满头冷汗的艰难从车上爬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这不是在国内。

在美·国,救护车根本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起。

她前两天就听同事说起,自己坐过一次救护车的经历,她在一周后收到了一千七百多美金的账单。

这笔数字对于刚刚参加工作没有多久的周一来说,太多了。

她身上现在根本掏不出这么多钱。

医护人员不停的在周围说着什么,可周一就是坚持不肯上去。

当手机再次响起时,周一终于接起了电话。

当谢萧赶来时,周一基本上疼到要失去意识。

他没有迟疑第一时间把人送去了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是囊肿破裂。

手术进行了两三个小时。

差点就造成了致命性休克。

谢萧看着躺在病**的小姑娘,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显然,她这样不要命的做法,就算是谢萧这种好脾气的,也是有些生气。

气她这般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一通折腾下来,谢萧在医院守了一夜。

周一醒来是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她隐约听到自己耳边的对话声。

“谢总,我们这边无端的临时取消合作,FK那边一向看中合作者的诚信,怕是……我们要失去先机了……”

秘书低声道。

谢萧微微抬了抬手,“无妨,后续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秘书似乎是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见谢萧心意已决,只能先行离开。

谢萧沉思两秒后,转过头去查看周一的情况,在陡然四目相对时,周一下意识的想要闭上眼睛装睡。

但睫毛轻眨间,她已经愧疚的开口:“对不起,我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

谢萧一反常态的严肃:“周一,你知道……”

他严肃的神情,让周一肌肉紧绷又紧张的看着他,像是连呼吸都变得清浅起来。

见她这般,谢萧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要责怪你,只是你昨天的行为太过危险,为什么不上救护车?你知道,再晚个十来分钟,你会因为出血量过多而直接造成休克。”

他觉得她做事情,太过没有轻重。

周一沉默着,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嗓音干涩的开口:“对不起,我……我只是,只是不敢花太多钱。”

她说:“这里的救护车,太贵了。”

性命、痛苦,好像在金钱面前,都是要低头的。

她没有钱,以为抗一抗痛苦就会过去。

谢萧听到她的话后,顿了下:“……抱歉。”

出生于谢家,就是出生了罗马,他无法第一时间同她的处境共情。

所以只觉得她不知轻重,拿性命开玩笑。

周一轻轻的摇头,哑声:“是我耽误了你的工作,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非亲非故,他因为心中的那份悲悯,已经帮助她太多。

到了她无以回报的地步。

谢萧笑了笑,“项目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原本飞过去就很是仓促……下周他们的负责人会来这边参加个酒宴,如果方便的话……我好像缺少个女伴。”

“好。”能帮上他,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谢萧轻笑,觉得她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