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沉默了许久。
“一一，现在不是时候。”
周一笑着问他：“哥哥，什么时候才是时候？要我在等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呢？”
她同以往怯弱乖顺的模样有些不同。
甚至似乎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陆聿眼眸低敛睨着她，“一年。”
周一歪了歪头：“所以，我们的孩子要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生吗？”
提及孩子，陆聿的眸色微深，这几天因为周尚宇忽然的离世，他只能暂缓了流掉孩子的事情，现在——
“一一……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他说：“我们还年轻，以后……”
周一的瞳孔骤然紧缩，“你……不要这个孩子？”
陆聿握住她的手，“一一，你一开始不是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你还小，等……身体养好了，就可以去重新上学。”
周一重重的甩开他的手，“可当时是你非要我生下这个孩子的！我不想要的时候，是你非要坚持的！”
她护住自己的肚子。
陆聿撇开视线，敛起的眸子遮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变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周一捏紧了衣角，然后忽然间就转过头开始去拉拽车门：“我要下车！”
她不跟他回去！
因为车子还没有驶出墓园，车速极慢，车门轻易就被她拉开。
前排的司机看到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
陆聿呼吸像是在一瞬间凝滞，身体比脑子快的，就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嗤——”
车子猛然停下。
陆聿湛黑的眼眸冷凝的盯看着她，捏攥着她胳膊的大掌用力到好像是要将她的胳膊拧断。
周一：“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如果我从车上摔下去，你就不用再费心给我联系医生。”
陆聿眸色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司机见状，低声：“陆总，我先下去抽根……”
“滚下去。”陆聿薄凉的声音里透着无边的寒气。
司机马上就推开了车门，可——
“砰。”
后面的车门却率先他一步的响起。
司机扭头看去。
下车的是周一。
她径直朝着跟车子相反的方向走。
“陆总，这……马上就要天黑了。”周一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这墓园里，要是出现什么事情……
陆聿凝眸：“开车！”
司机迟疑了两秒钟，“……是，陆总。”
车子径直驶走。
周一听到轿车驶离的声音，脊背僵了一下，走了十来米后，她就在路边蹲坐下。
轰隆隆——
轰隆隆——
空中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炸响几道闷雷。
周一顿了下，再抬头时，脸上就被砸上几滴雨水。
她顿了顿后继续朝着马路的方向走。
“嘀嘀——”
在她尚未走到路边时，一辆轿车就在她的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陈最笑着看向她：“刚才就看到人影像你……陆聿……没跟你一起？”
周一顿了顿后，如实回答：“我惹他生气，他走了。”
对于这样的回答，陈最只是笑了笑：“那上车吧，我送你，这边地方比较大，你用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而且马上还要下雨了。”
他给她打开车门，绅士有礼。
周一抿了下唇，“谢谢。”
陈最微笑着把车门关上，系好安全带。
车上，陈最缓缓的开着，跟他的人一样不疾不徐：“你……弟弟的事情我听说了，节哀顺变。”
周一安安静静的看着车窗外，低声：“凶手都没有收到应有的惩罚，生者怎么能节哀呢。”
陈最微顿，余光看向她：“什么？”
周一坐在副驾驶上，偏过头，认真的问他：“陈最哥，如果有人害死了你的家人，你会做什么？”
她的这个问题，让陈最的眉头皱起来，“我可能……不会原谅。”
宽容，通常都是圣母和上帝做的事情。
“你是……怀疑你弟弟的死不是意外？”陈最问她。
这个问题，周一没有回答。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陈最看向她：“你在怀疑谁？难道是……”
陈最隐约心中有了猜测。
但是他没能从周一的口中得到验证。
前方绿灯亮起，陈最低声告诉她：“小一，别冲动行事，杜家在四方城的根基，比你想象中还要牢固，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就能撼动的。”
而杜清乐是杜家最疼爱的女儿。
车子在小别墅门口停下。
王姨撑着伞站在门口，看到她在车上后，连忙就迎了过来。
“哎呦，周一，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快进去，这一会儿雨是越下越大了。”
周一点头，冲陈最挥了挥手，“谢谢陈最哥。”
刮雨器在不停歇的工作着，陈最看着雨气氤氲里，走入别墅的周一。
——
“淋湿了没有？要不要喝碗姜汤？”
客厅内，王姨关心的问道。
周一轻轻的摇头：“我没淋雨。”
她视线微不可知的朝着楼上看了一眼：“陆聿……回来了吗？”
王姨一拍手，“哎，刚才少爷还打电话问你回来了没有，我现在给他回个电话，让他别找了。”
周一下车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带，包也在车上。
周一顿了顿后，什么都没说，就去楼上了。
四十分钟后，身上潮湿的陆聿眼眸沉着回来。
王姨看着他这被雨水打湿的模样顿了下，连忙递上了干净的毛巾：“周一在楼上休息。”
陆聿问：“她怎么回来的？”
王姨顿了顿后，说：“是……陈秘书。”
陆聿擦拭头发的动作微顿，“陈最？”
王姨点头。
陆聿薄凉的唇角勾起，毛巾随手搭放，去了楼上。
卧室内，并没有周一的身影。
陆聿深邃的眼眸横扫，视线最终落在有水汽蒸腾的浴室内。
“咔。”
他轻易就打开了浴室的门。
正在浴缸内的小姑娘，肌肤水嫩白皙，正在一点点的在脖颈和锁骨上搓泡泡。
纯真干净的面庞，在水雾氤氲里，也能演绎出几分清纯的妩媚。
陆聿眸色深深的看着。
像是后知后觉才发现他的到来，她用手遮挡胸前，唇瓣微张，漂亮的眸子看他两秒，又盈盈的移开视线。
生涩又勾人。
“我够不到后背。”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