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信报箱拿出的信里,有一封虽贴了邮票通过邮局寄的,但却是作协的信封。我预感到又有什么情况,回办公室拆开一看,是作协机关三十多名在职的和离退休老干部,向省委告铁树的联名信,寄给我的是一份复印件。作协那些著名老作家,绝大多数都签了名,现职干部里也有好几位。所告内容大多我都有所风闻了,不过信中把那些事整理归类成政治、经济、生活作风三大方面问题,加以剖析。看完我连忙锁进抽屉,心跳加快了,一堆问号在脑子里冲撞着。除寄省委还寄什么人了呢?谁寄的呢?谁挑的头儿呢?给我也寄一封是什么意思呢?盛委事先知不知道呢?铁树本人现在知不知道呢?

不一会儿铁树到我办公室来了,劈头就问,有件事你知不知道?!

我想是联名信的事他也知道了,刚张口要说刚才知道,他却按捺不住先于我说,《北方作家》这帮混蛋,擅自把钟声高主编名字从刊物拿下去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厉声质问使我把已到嘴边的联名信又咽回肚里。听铁树的口气,似乎是编辑部向我报告之后将钟声高从刊物上除名的。我踏实了心态,说,不知道!

他从手提包拿出最新的《北方作家》往桌上一摔说,他们想推我下台的心也太切了?!

我拿过杂志一看,钟声高的名字果然没了,副主编前面多了“执行”二字。我一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二是确实不知发生了这件事,三呢,看到这个事实后也没产生铁树那么大的火气,我只觉得拿掉主编名不向党组报告一下不对,但他们会不会向盛委报告了呢?盛委会不会虽然没作正面答复但说了我不管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呢?当初盛委就坚持一步到位,要直接下了钟声高免职令的。

铁树说,他们瞎他妈弄,你去把副主编找我这儿来谈谈!

我想到刚才的上告信铁树可能还不知道,只知道钟声高被除名,而盛委可能知道这两个情况,故意缓和语气说,我们是不是得有个明确意见再找他谈啊?

铁树说,意见很明确,叫他下期恢复!

我用最缓和的语气提醒说,是不是慎重点为好?老钟脱离主编岗位外界都知道了,现在刊物除了他的名很快也要知道,下期再恢复他名,外面会不会觉得咱们作协办事秃撸反账的?

铁树怒说,那你说咋办?

我说,他们不请示就拿掉老钟名不对,正式批评一下,但也别恢复名字了,恢复名字秃撸反账,就势给老钟下个明确职务得了。

铁树急了,说,你老说秃撸反账秃撸反账,谁秃撸反账?是他们秃撸反账!我们没下免职令,老钟只是脱离主编岗位,不是免去主编职务!

我说不出话来,不是没话可说,是觉得说了反而更糟。铁树起身回自己屋了,丢下一句话说,得罪人的事都得我他妈去做!

他这话一激,我索性起身把副主编叫来了。铁树点上烟,质问副主编说,你们把主编名字拿掉请示谁了?

副主编呼一声站起来,反问铁树:那还请示什么,不是你和柳直亲自到编辑部去宣布的吗?

铁树怒说,宣布说让你拿名了吗?拿名不得有免职命令吗?

副主编大怒说,那好,你们下期再放上吧,但我不干了,我辞职!

铁树哪里想像得到,他大势已去,四面楚歌了,所以仍倒驴不倒架吼说,你他妈爱辞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