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候选人还蒙在鼓里不被人知,我们已按上级布置,开始选作代会的代表了。全省一千多名会员,作代会代表按会员数的五比一推选。名额都按比例数分给了各市,是协商推举还是投票选举,由各市根据情况自定。难的是省直这一拨会员,人数多,单位杂,而且离退休人员比例很大,几乎分布于上百个部门,想通过协商推举是不可能的,召集一起投票也办不到,只有把所有会员名字列在一起海选。选票就印得有一尺长,不分长幼尊卑,一律按姓氏笔画排列。刚开始着手印票,机关内外就都知道了,有些人已闻风而动,尤其作协内部的会员动作十分迅速。首先出现了全面客气的气氛,互相赠书的多了起来,有的书已出版一年半载了,才想起送。有的半年前出差,外地人让捎个无足轻重的什么话,本来都忘了,这会儿也想了起来。我收到了外务部寄的选票。本来都在一栋楼里,下一层楼就交到手了,可选票还是经邮局转一圈儿,尽量让短命的选票多见见世面似的,非挂个邮花送到我手。可画完了,上楼交票时忽然想到,我这不等于让人知道我选了谁没选谁吗?这才明白外务部让选票旅行一圈的高明来,于是退回屋也将选票装入信封,且也再挂一枚邮花,让它再长一遍见识。

选票是晚上和妻子散步时于夜色中投入邮筒的。然后我又央求妻子陪我再远走一段路,一同去盛委家看看,顺便把他的那张选票带去。盛委已出院回家气功治疗了。

我们是顶着牛毛细雨去的,到他家头发已经淋湿。乔小岚给我们拿毛巾擦头时,盛委就用笔敲着一尺多长的选票批评开了:瞧瞧,这破玩艺弄的,活人漏了,死人还在上面,还贴邮票!小小的作协机关,住临时动迁房子办公,谱摆得可不小!

我还不知票里有死了的人名,惊讶问,有死的吗?

他说,你们可真够官僚了,这个不是去世一年多了吗,谁不知道,怎么还往上印?

他用笔点的那个名我不认识,肯定外务部的人也都不认识,我问那是谁。

他说,那是我的老师,省委一个老部长了,离休多年,在北京医院去世的,前年我还到北京参加了他的遗体告别仪式,你们居然又让人家死而复生啦!

他一口一个你们你们的,好像我和铁树合伙故意折腾他的老师似的。我是来探望你病的,不是顶雨特意来听你不着边际训斥的。我忍不住说了一句,快八十岁了,又在外边去世的,作协机关哪能知道?

他说,要不咋说作协这地方他妈风不正呢,正事没人感兴趣,烂眼子事儿恨不能传到死人耳朵里!

如果像往常心情愉快,我会开句玩笑说,把死人名往选票上写,就是想传到死人耳朵里去,但此时他的话让我心里相当不快,索性连他的病怎样也不问了。坐不一会儿我就说,外边还下着雨,得走了,一会儿雨大了不好走。我也没征求妻子意见就先起了身。

盛委似乎没看出我已生气,还对我说,你马上打电话,催回家一去不返的罗墨水赶快回来,和房屋开发公司谈判。不回来就把他基建办的名除了,就说这是我的命令,不是打哈哈!

我说这几天都忙筹备作代会,他回来也是扯淡。

盛委发火了:扯淡也得扯呀,不扯怎么办?换届、造屋,两件大事哪个不重要?主席那鸡巴玩艺谁乐意当谁当去吧,只要不是腐败分子当,谁当还不他妈一样!

我呼地推开门,迈了出去。反正我没想当主席!反正事得一件一件干!反正不换届就这熊样什么正经事也干不成!现在好歹还有人往选票上写死人名呢,再骂下去恐怕连死人名都没人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