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实在太静了，静得沈宜然把自己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她把距离拉开，不让身边人也觉察。
“你不用跟我一起上楼。”
齐峥停在楼下，“好，那我等你。”
天色不明不暗，齐峥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落了几点路灯，这灯被梧桐叶挡了半边，剩下全眷顾给了他。
沈宜然慢吞吞地上楼，打开灰尘厚重的门，进去转了几圈。
这个决定做得太临时，她只来得及上楼和沈初霁打个招呼，至于她自己，都还没想好进来究竟是要看什么。
最后回到阳台上，又看见刚才让她心思乱掉的人。
齐峥应该是在接私人电话，表情动作都很放松，沈宜然倾斜身子伏在栏杆上，看他薄唇张张合合。
等他挂掉电话，她也观察够了，检查完窗户都开着通风后，就关了灯下楼。
齐峥伫立在路灯下，又让她想起刚来的时候他天天守在对面，明明面也见不着，不知道在执着什么。
“我回去了。”
齐峥也跟上：“我送你。”
“不用。”沈宜然回绝得很快，而且语气无奈：“顺路回来了你又过去干嘛，送来送去的有什么意思，我以前也没要你送过一次。”
悔恨的情绪又翻涌上心头，想到那么多日日夜夜，沈宜然都是一个人从他的公寓离开，齐峥就觉得自己要被撕裂。
他讨厌承认以前的自己，想变成一个新的齐峥，重新有资格爱上沈宜然。
每次说到以前的事气氛就会凝滞，沈宜然淡然地转脸看他，“怎么搞得比我还接受不了以前，不是让你放下吗？”
“我放不下，你讲无数遍伤我都好，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那些事真实地存在在他们之间，他不可能以为真能埋葬，更何况......要是都放下，他还能得到她的在乎吗？
起风了，沈宜然缩了下肩膀把手插进口袋，看向前方，“那就随你好了，你自己痛苦是你自己的生活。”
“我先走了。”
齐峥好几次伸手都没抓住她，但这次他真的心慌，先走两个字就像告别一样，他不喜欢听。
“你做什么？”
沈宜然小臂被缚住，她没挣扎，静静地看着他。
齐峥喉结滚动好几次，“......明天见。”
他手缓缓滑落，下一秒沈宜然从口袋里伸出手，说不清是不是偶然，他们指尖相碰一秒，然后各自错开。
沈宜然自然地挽了下鬓边的头发，“那再见。”
这段路不长，没一会儿齐峥就看不见她的影子，他拿出手机，点进和卫轩的对话框：【明晚吧。】
卫轩手里握着手机搭在额头上，他躺在沙发上本来都快睡着，结果震动两下，直接滑出手心砸到嘴巴上。
一看屏幕，还不是自己念着的人，名字差不多，但带来的心情差远了。
卫轩起身到客厅酒柜前抽了瓶酒，拨了给卫城的电话放在桌上打开免提。
那边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
“有事？”
卫轩蹲在冰箱前夹冰块，就拔高了声音问：“你那天和齐峥见面的时候，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卫城：“当然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卫轩倒酒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当然不是指助理，我是说问——”
“问谁？”
“......万起总部现在的负责人。”
卫城哦了一声，“你说那个小妹妹啊，她是盯了我很久，我以为是自己吸引她，原来另有其人。”
卫轩觉得有些头疼，“她知道你是谁？”
“当然，难道我和万起合作还得隐姓埋名吗？”
“算了，挂了。”
“等会儿——”
卫城面带笑容推了来人的敬酒，然后走到露台上，“我让你考虑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卫轩心气更加不顺，“我不用想，你也别拿齐峥当傻子，商人永远利益为先，他对宜然用心不到哪去。”
“那可不一定，我看过齐峥接手万起以来的实绩，他从不为谁破例，六年前为沈宜然开过一次后门，六年后也是为她主动和奇美合作。”
卫轩想不到六年前齐峥能对沈宜然好到哪去，不然怎么会让人伤成那样，简直是硬生生掰了性格。
但无论卫城怎么游说，卫轩都果断拒绝，“她只是奇美的设计师，她有自己的能力，这次合作我不会让她参与。”
电话挂断，卫轩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黄雅自从来苏城就已经很久没陪齐峥正经谈过生意了，本以为这次和奇美的合作会很重要，她准备了一天资料，结果临到下班，齐峥拎了外套就走了，都没打算让她跟着。
工作忙起来她想骂人，结果现在闲了，她又觉得自己骨头贱。
打开手机刚好刷到沈宜然朋友圈，定位就在商圈附近，她就给人发了微信。
【黄雅：宜然~我就在你旁边大楼，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呀？】
沈宜然今天带沈初霁到中心医院体检，收到黄雅微信时她刚好在搜附近餐厅排行。
【沈宜然：可以啊，但是我和我女儿在一起，你介意吗？】
【黄雅：当然不介意！！！！】
沈宜然给她发了位置共享，然后带着沈初霁坐在商场里的长凳上等。
这层有很多小孩玩的游乐设施，环境也比较嘈杂，她看沈初霁乖乖坐在一边吃冰淇淋，于是拿出手机和客户商量稿子的问题。
工作日其实不算拥挤，但小孩很多，家长也就坐满了凳子。
沈宜然身边也是，有个身材肥硕的男人带着他的小孩坐在旁边。
那小男孩一直张开手臂扑腾，沈初霁被他胳膊打得难受，好几次手里的冰淇淋也快被晃掉，可看妈妈在工作，她还是没有出声打扰。
又是几下肘击后，她从凳子上蹦下来想站到妈妈腿中间去，旁边小男孩看她不坐，呲溜就滑了过去，这下彻底把冰淇淋撞掉，掉到了男孩的白色运动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