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双层窗帘彻底遮住所有光线,齐峥头一次一觉睡到上午十点。

他惊了一下然后马上从**爬起来,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应该是配送员打的。

齐峥打开门,松了口气,还好老楼没单元门,配送员直接把菜挂在了他家门上。

处理好中午要做的菜之后,齐峥才到浴室洗漱,冷水冲得他彻底清醒,他才勉强能从昨晚发生的事里抽身出来。

他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这是他的报应。

这会儿手机铃声响起,齐峥恍着精神出去接,是齐念打来的。

“......有事吗?”

齐念本来雀跃的心思在听见他嘶哑的声音后又沉了下去,“哥哥......我晚上就要回海城了,能不能和你一起吃个饭啊?”

那边传来钟声鸟鸣,齐峥皱眉:“你昨晚没住在酒店吗?”

“没有!我就住在山下的斋房,这里空气好好呀!”

“下次不许一个人住这种地方,没酒店安全。”

齐念呐呐地应:“好的哥哥......”

齐峥看了眼时间,对她说:“我等会把地址发给你,你过来吧。”

挂掉电话,齐念看了地址后,还有些没缓过来,对一旁的卫轩说:“我哥破产了吗......为什么住这种地方?”

卫轩忍着笑启动车子,“我现在送你过去,那边有些名人故居,你昨天洗涤灵魂,今天能陶冶情操。”

齐峥做完给沈宜然的菜后,剩下的顺便给他和齐念做了两道,抬腕看,已经快十二点。

他记得沈宜然说的话,于是叫了跑腿送过去,然后在微信上发了消息。

他怕早早在家,沈宜然一向不喜欢他在她们面前出现,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私心,总觉得这样她就不好拒绝。

沈宜然确实没有拒绝,跑腿大哥一手餐盒一手香槟玫瑰,她都来不及帮人接过来,东西已经被热情的大哥送进屋内了。

讲着地道的苏城话,大概意思就是送饭的男人俊得很。

沈宜然只能笑着附和,心里却想,现在她也就只承认他这一个优点了。

餐盒换成了一次性的,沈宜然揭开盖子,今天的菜是肉沫豆腐和滑蛋牛肉,她确实还没吃午饭,只要是早早不在家的周末,她对自己一向糊弄得很。

齐峥等了一会儿,眼看订单结束已经快一小时,但微信里的消息还是没有回,敲敲打打,又把组织半天的话删了。

犹豫间,门铃响了。

齐念被齐峥开门时的表情吓得一愣,“......哥?”

齐峥捏捏鼻骨:“没事,进来吧。”

这里没齐念想得那么差,反而每幢建筑都很有特色,梧桐街里静得很。

看到桌上的菜后,齐念更惊喜:“哥!这是你做的啊!”

她当然见过齐峥做饭,小时候还能经常吃到,后来发生那件事后,他就没再进过厨房。

齐峥没什么胃口,“你吃吧,应该还没冷。”

齐念尝了牛肉,很嫩,就是没什么味道,她嗜辣的,更爱尖椒牛肉,“哥,没想到你还专门为我做了饭,那我就不怪你这两天不理我了。”

齐峥没注意听她说的话,微信里沈宜然回了消息。

——“我不是每天都在家,不要送了。”

沈宜然扣下手机,看着香槟玫瑰出神,齐峥这个人,会懂什么是爱吗?他连珍惜都做不到。

接下来三天都在下雨,空气中凉意更甚。

门前的石板路上积了水洼,沈宜然小心翼翼避开,还是踩到陷进去的一块溅湿了小腿。

沈平夏咕哝着抱怨,又催她赶快开门。

“今天的饭菜还没送到吗?我都饿了。”

墙上的拉菲草已经被换成倒挂的干花,被溜进屋内的风一吹,就像哑声的风铃。

沈宜然边换鞋边说:“你要实在爱吃,不如我把齐峥微信给你,你每天去催他好了。”

虽这样说,但她的目光还是往外看了一秒。

沈平夏捧着茶杯倚在墙上:“是他自己每天都要送的,你不吃不也浪费了吗,再说他手艺还真不错。”

手机没动静,外面也没人过来,沈宜然进厨房洗了手,准备自己做饭。

沈平夏的声音适时响起:“宜然,今天换配送员了。”

沈宜然低着头擦手,没立即出去,心里却祈祷千万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雨天她就该倒霉,正是齐峥撑伞站在门外,手上白玫瑰没淋湿,他自己肩膀倒湿透了,这总得把人放进来。

去开门时路过沈平夏,还被她低声警告:心疼男人会倒霉的。

沈宜然顺了下头发,表情自然地走向齐峥,“可能手机里我讲得不是很清楚,你今天自己过来了,我就再说一遍,我不需要这种示好,你不要再送了。”

齐峥表情没有松动,“好,那我以后工作日不送了。”

“你——”

“宜然。”

齐峥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我凌晨的班机要回海城,所以今天才过来跟你说一声,这两天我不在,并不是不追你了。”

‘追’这个字让沈宜然有些懵,“......你在瞎说什么?你不是知道我已经......”

“是。”齐峥大方承认,“但我不想等了,我要把你追回来。”

一瞬间心窒,沈宜然差点握不住门把,外面斜风细雨,将两人都飘湿。

齐峥向她迈近一步,低声说:“失败也好,飞蛾扑火也罢,给我个能爱你的机会......”

这是沈宜然头一次清楚地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在他们完完整整地分别六年后。

从前他们分手,齐峥都只会哄她说:你要我爱你,那我便爱你。

他从来不说自己想要。

“你现在......想要了吗?”

沈宜然眨了下干涩的眼,泪水早就流干了,她现在听到这样的话,竟也能不起波澜。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打歪了伞,齐峥只能更往抱着花的那边倾斜。

“早就想要了。”

“那你可真奇怪。”

沈宜然声音很轻,“可是齐峥,我的那一页,早就决定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