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却捕捉到一点:“不少人拥戴北国女皇,难道还有许多不赞同的?”

李嬷嬷赞许地看向她:“不错,北国人习惯游牧,被固定在一个地方的大多是权贵,贫民依旧只能打猎为生,或者进城做这些权贵的奴隶。”

能做人为何要做奴隶,然而不做奴隶就不能进城,在野外的生活没那么好,贫民死了许多,不得已有些就进城讨生活,好歹能活下去。

杜娇荷听得皱眉:“这是逼着贫民不做人,供权贵差使?贫民们没反过来对权贵下手吗?”

李嬷嬷看向她的目光更是灼灼:“有,贫民反抗不止一次,所以权贵不敢让奴隶近身,只让他们做最苦最累的活计,累死不少人,又从中挑选为求活着巴结讨好的奴隶作为头领。”

只要听话,处境就能好一些,不少奴隶便放下了作为人的尊严,甘心情愿被人差遣。

至于从头到尾不怎么乐意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再有城外那些,怕是更难过了。

“女皇手里的大军动不了,一直只有一批私卫。权贵们也会养着不少亲卫,用做保护宅子和差遣奴隶,还有就是剿杀城外的奴隶,他们一再集结起来想要反抗,也有些藏匿起来等待机会,都是女皇不想见到的。”

李嬷嬷笑着道:“北国如今看着依旧强大,只是权贵和奴隶之间的争斗已经渐渐要摆到明面上来。很多奴隶表面被驯服,却悄悄把城里的吃食和武器送到城外,想来再过不久,等奴隶的势力和人数上来,里应外合,女皇就要压不住了。”

就连私卫原本也是从奴隶中挑选出来的青壮年,看着忠诚度不错,却都是权贵们自以为是。

他们以前曾是奴隶,很难不同情城外那些愿意反抗的人。

杜娇荷若有所思:“北国女皇会愿意出兵殷国,是不是也眼馋殷国的良田?”

殷国的平原居多,比起庆国,粮仓几乎都是满的,所以出兵极为迅速,对庆国是个莫大的威胁。

然而这么一块肥肉在眼前,北国不知道眼馋多久了,如今那位印章的女皇能不心动吗?

李嬷嬷点头:“不错,正如姑娘所想,北国女皇心动了,明面上是小打小闹,却更多是想要搬空殷国的粮仓,殷国怕也发现了。”

粮食是殷国最大的依靠,如今正丰收的时候,被北国抢光,余下半年才能再收一茬,这段时间要怎么办?

难怪殷国会急着把路遥叫回去,恐怕留在国内的士兵不是北国人的对手。

杜青莲虽然记得快,对这些事却不够敏锐,没有杜娇荷那般举一反三。

李嬷嬷私下跟朱夫人叹息:“要是杜大姑娘去北国,想必不出三年就能站稳脚跟。”

换成杜青莲,没五年怕是拿不下的。

朱夫人没好气道:“你可别把我们难得的穆王妃给拐走了,王爷怕是不会放过你。”

穆王孤身一人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杜娇荷,被拐走了再去哪里找这么好的王妃?

没看穆家军的儿郎们对杜娇荷死心塌地的,不但让他们的日子好过,家里人也跟着不再挨饿受冻,感激得恨不能一个顶两个来干活。

李嬷嬷一脸无奈:“杜二姑娘到底年少,不如杜大姑娘来得聪慧。不过看二姑娘的模样,该是更加努力了。”

杜青莲原本以为自己学得不错,记下得又快,心里挺高兴的。

谁知道听李嬷嬷和杜娇荷聊了几句,她艰难才跟得上,还没有姐姐的敏锐和聪慧,顿时蔫了吧唧的。

杜娇荷安慰她:“慢慢来,反正一时半会还不用去北国,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我也就顺着李嬷嬷的话聊了几句罢了。”

她跟在穆王身边经历得多,自然比杜青莲要敏锐,一点就能通。

这事别人教不了,只能让杜青莲慢慢领悟。

于是杜青莲比之前更勤奋了,有什么不懂就扒着李嬷嬷使劲问。

知道李嬷嬷留在庆国的时间不会太长,如今是借着探亲的理由从北国过来的。

一来是为了教导李青莲,为以后去北国做准备,二来也是打算找帮手。

“我孤身一人,如今找借口说想让人过继,又或者收养一个孩子也是情理之中。自然不希望收养北国的孩子,准备在庆国收养一两个。”

原本李嬷嬷还想着找到两个机灵的孩子放在身边慢慢教导,以后也能接下她的衣钵,就是费的时间长。但是太年长的,会让权贵们警惕,不是个好选择。

谁知道杜娇荷留下的那堆表面是孩童,内里年纪却不小的小刺客们,正是她要的。

就是不清楚他们能撑几年,要是带过去没一两年就死了,着实浪费,又得重新带人走就没那么方便了。

甲乙丙丁四组的小刺客都想被选中,能替穆王办事,起码死后能被厚葬,不至于从头到尾连个姓氏都没留下,无名不说,连个墓碑都不会有,着实凄凉。

看穆家军那些汉子,就算战死,也会被厚葬,尤其杜恒义这样的会被穆王亲自送回庆国来葬下。

谁想要死无葬身之地,小刺客如今想要的并不多。活着的时候能吃好的穿好的,死后能选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葬下便好。

杜娇荷让李嬷嬷亲自去挑选,后者一眼就相中了幺子。

他年纪不算大,起码还有好几年,看着就机灵,听闻还救过杜娇荷,品性自然不差。

小铁虽然也好,就是年纪稍微大一点,恐怕没太长的时间。

选好幺子,李嬷嬷打算挑个女童,看了一圈,却点了那个丁组跟幺子不太对付的。

这女童受宠若惊,还以为自己绝不会被挑中,怎么就被选上了,顿时又惊又喜。

幺子不太高兴,私下找小铁抱怨:“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选中她?想到以后要跟她一起回去北国,也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幺蛾子来,我就开始头疼了。”

小刺客大多名字都是随意给自己起名,女童给自己起的名字叫芍药。

这名字太花哨,幺子一直都不肯叫。

小铁摸摸他的脑袋:“跟着李嬷嬷办事,要小心谨慎点。芍药那边不用管,他应该不会跟你一路。回去北国后,你肯定会安排在外院,毕竟超过七岁男女就不同席了。至于芍药肯定会被李嬷嬷带进内院,你们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

幺子略略松口气后,又想到去北国就意味着要跟小铁分开,顿时又难过了:“大哥,要不我不去了,不然以后我们岂不是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听见这话小铁板着脸不高兴:“胡说什么,选中你是王爷和杜姑娘的信任,你怎能辜负?而且钱婆婆不是说正努力制药,说不准没两年就弄出解药来,我以后也能去北国见你了。”

“那一言为定,大哥可不能糊弄我。”幺子一听又高兴了,跟小铁勾了指尖后跑去跟小言道别,小言知道他要走泪汪汪的,吓得幺子手忙脚乱地安抚。

杜娇荷隐约听见一点,这会儿站在小铁身边。

钱婆子的确在努力做解药,但是并不容易,或许等小铁不在,解药都不曾做出来,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叫幺子安心。

“王爷已经重金召集民间擅长制毒之人,说不准真能做出解药来。”

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小铁笑道:“就算不能,在最后的日子里能过得如此舒心,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要是我不在,小言就拜托姑娘了。”

杜娇荷听得皱眉:“胡说什么,你这么辛苦把小言救出来,他当你是亲哥哥一样,你不也想看着他长大,然后再看着他生儿育女,儿孙满堂吗?”

小铁无奈笑笑,他不是不想,而是怕等不到那个时候。

不过看她满脸不悦的样子,小铁没再说什么,知道杜娇荷虽然不高兴,但是他真的出事,也必然会好好照顾小言的。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点到即止就好。

杜娇荷倒是开始对钱婆子做解药的事关注起来,重金之下还真的有怪癖的制药师愿意到京城来配合,就是解药依旧棘手,暂时还没进展。

她对制药只是皮毛,跟着钱婆子学,知道一点而已,所以在金钱方面大力支持。

酒楼和几个店面的红利,留下一部分,其他的全投入到这边来了。

为了能多赚点银钱,除了瓷器之外,杜娇荷还打算烧制琉璃。

这还是杜大无意中烧出来的,只是产量不高,却极为难得。

若是要烧琉璃,一开始的投入巨大,很可能烧坏许多才能得到一件。

但是得到后卖出去,也是天价,绝对能回本。

最怕的是银钱都投入进去烧掉了,却没出来一套精品,便是血亏了。

制药那边,珍惜的各种药材不要钱地送过去,这边又要大量花费来烧制,杜娇荷忙碌之余不免有些焦虑。

暮景然看在眼内,知道劝说没用,不如做点实际的,把二皇子的私产都搜刮过来。

杜娇荷看着满满当当的仓库,目瞪口呆:“王爷这是抄了二皇子的家吗?这么多东西都直接拿过来,小皇帝不会有意见?”

二皇子抄家原本就该送入国库才对,怎么暮景然竟然带回来了?

若是御史知道,怕是又要疯狂上折子弹劾。

那些御史就没有不敢说的,肯定要把穆王狠狠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