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皇帝居然醒过来,杜娇荷惊呆了:“不是说他伤了心脉,很可能救不回来,怎的还能醒过来?”
谁知道皇帝醒来后,会不会第一时间找穆王的麻烦,她顿时忧心忡忡。
暮景然却道:“太医院得了一个药方,能救醒皇上。”
钱婆子笑吟吟地解释:“姑娘别担心,这必定是虎狼之药,就为了让皇上能醒过来,很可能是皇后娘娘的手笔。”
汪嬷嬷也深以为然,她虽然出宫早,却也在后宫里呆了一段时日,皇后那会儿已经在宫里,的确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对皇后娘娘来说,皇上就是她的依靠。只要皇上醒来,又知道大皇子做下的糊涂事,二皇子的地位就要稳了。”
大皇子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出事,必定会怀疑到皇后和二皇子身上。
两边势力越是厮打得厉害,对穆王他们反而更有利。
杜娇荷这才笑了:“祸水东流,皇后娘娘和二皇子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还以为穆王的运气不错,钱婆子却笑道:“怎可能是巧合,怕是王爷做了什么。”
暮景然点头:“跟太医院的院首有几分交情,他未必是为了我行事,却也明白皇帝一天不醒,庆国怕是要乱了。”
他没有亲自让人去联系,只叫宫里的钉子提醒一二,院首便依计行事了。
“院首是宫里的老人,祖上也是御医,手里肯定有不少厉害的药方。之前没敢拿出来,是要观望一二,如今知道再观望下去,皇帝就要死了,自然不敢再藏着掖着。”
皇帝醒来后又被气晕过去,好歹又醒了,听着大皇子在跟前鬼哭狼嚎地认错,却又满脸委屈的样子只觉得头疼:“哭嚎什么,有一点身为皇子的样子吗?”
大皇子委屈极了:“必定有人跟我的心腹联手,才得知我的行踪闹出这样的事来,儿臣的脸面都丢尽了,又害得父皇担心,自然难受得紧。”
好歹不只是因为他自己丢脸,还顾着皇帝的身体,后者对这个长子还是有感情的。
“那就让人查一查究竟怎么一回事,叫大理寺的人去戏园子看看。”
有皇帝这句话,分明是要给他做主,大皇子欢天喜地谢恩,又在榻前守了一天一夜,才被皇帝心疼得赶走了。
贵妃借此靠近,红着眼圈道:“叫皇上费心了,这孩子还需要皇上亲自教导才行,皇上要尽快好起来。”
皇帝就是喜欢她柔弱又全身心依靠自己的样子,好像他就是贵妃的全部:“叫爱妃担心了,朕感觉好了一些,等会让御医进来把脉看看。”
院首轻声提醒皇上该休息,贵妃才不依不舍离开,回去后狠狠夸赞了大皇子一番,又摸着他的脸道:“我儿还疼吗?都怪我太心急,忍不住动手了。”
大皇子有点难受,不过也明白贵妃是为自己着急,便摇头道:“我没事,母妃不必担心。”
他挥退伺候的人,又小声问道:“父皇真的要好起来的话,哪里还有我的事?”
皇帝还正值壮年,要是好起来,再撑个十年二十年的,大皇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如愿?
而且时间越长,越可能有变数,底下的弟弟也得长大了,对手还要增加几个。
贵妃笑道:“放心,我们不必动手,皇后也绝不会让皇帝活太长的。”
皇后费尽心思说定院首用了虎狼之药,以为能瞒得住吗?
她能知道,皇帝恐怕很快也会知道。
虎狼之药只能把人叫醒,皇帝能活多久却是不好说了。
皇帝听了院首的话,狠狠把手里的汤药砸到地上,撒了院首一身:“你再说一遍?”
院首满脸惭愧:“皇上迟迟不醒,殷国虎视眈眈,两位皇子的争斗换到明面来,这些时日不知道多少宫人因此遭殃。皇帝只要醒了,庆国才能好起来。”
皇帝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也明白自己昏迷不醒,庆国就得乱了。
如果不用虎狼之药,他也只会昏睡多一段时日,跟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如今用了药,自己好歹能醒来,不至于死后莫名其妙变成亡国之君。
“也罢,是朕错怪了你,爱卿也是一派拳拳爱国之心,你先起来。”
皇帝沉吟片刻又问道:“朕还有多长时日?”
这话院首却摇头:“此乃是微臣祖上的秘药,药效因人而异。皇上洪福齐天,能坚持多久微臣真的不清楚。”
闻言,皇帝微微松口气,也相信自己是天子,自然跟普通人不一样,或许能再多活个十年八年的,便还是嘉赏了院首:“爱卿做得很好,以后朕就由你来诊治了。”
院首谢恩后满身冷汗离开,就被皇后召见,他以需要给皇帝重新煎药唯有婉拒了。
二皇子听到后对皇后冷笑:“看看,父皇刚醒,院首就巴不得立刻跟我们撇清关系。”
皇后笑笑道:“人之常情,而且他要真的过来,你父皇就未必会让院首活着了。”
她不是一定要院首过来,而是跟他做一场戏,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二皇子收回折扇笑道:“不愧是母后,想得就是周到。”
皇帝未必真的相信院首,要是院首跑到皇后这边来,院首很可能就要人头落地了。
皇后没吭声,她跟皇帝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自然是了解枕边人的疑心病有多重。
她收拾妥当后便去见皇上了,面色惨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却特意擦了脂粉来掩饰,依旧没能完全遮掩住。
皇帝原本对皇后心有不忿,尤其他醒来后没见着皇后,只见到贵妃,心里天秤就偏了。
如今看皇后的样子估计是躲起来偷偷哭,贵妃倒是光彩夺目,想必见他倒下后一点没伤心,只顾着给大皇子造势夺权,反倒不如皇后这个发妻来得真心。
“叫梓潼担心了,朕没事。”
皇后勉强笑笑:“皇上没事就好,我是来请罪的。”
皇帝挑眉:“皇后何罪之有?”
“若非我再三劝说院首拿出那个药方来,院首未必愿意冒险。”
院首在冒险,皇后何尝不是呢?
“只是皇上一天不醒来,我心里就不安,整个太医院的御医过来诊脉后都说皇上或许很难再醒来,我便出此下策了。”
她摇摇晃晃跪下,被皇帝心疼地扶起来,搂在怀里柔声安慰。
贵妃听说后砸了一整套最喜欢的白瓷茶器,然后跟没事人一样去皇帝榻前伺疾。
就算皇帝冷着脸,她仍旧低眉顺目地伺候,没多久就叫皇帝消气了。
皇帝得知捏在手心里的人质死了一部分,余下的趁乱逃走。
底下探子得来的消息五花八门,有说御林军不忍心这些平民百姓被杀死就私下放走了,有说一部分还在大皇子手里准备用来继续泄愤,也有说这些人被二皇子偷偷藏起来了。
不管如何,拿捏住这些人质,等于是拿捏住穆王,皇帝特意把大皇子和二皇子叫到跟前来,两个儿子却都异口同声说没有见过这些人,更别提是藏起来了。
大皇子还满心惭愧,之前因为发酒疯才会杀了几个人,甘愿受罚。
二皇子更直接,就说这些人质是皇上的人,该怎么处置是皇上发话,他是一点都不敢打听的。
两人的话都没什么问题,皇帝却都怀疑起来。
因为回答实在太完美了,好像早就知道他会问起来一样。
人不可能无故消失,皇帝不相信底下人会背叛自己,那么就只有这两个儿子动手脚了。
无人踏足的一个偏远城门,就连守兵都离得远远的,捂着鼻子挥舞着手臂:“赶紧把人抬走,真晦气,可别是什么病,染上就会没命的。”
抬人的是几个瘦小的脚夫,他们哆哆嗦嗦抬着一块破旧的门板,把上面一具尸身抬出城外,很快又跑回来继续抬。
城门角落堆了几十具,守兵懒得再看,只让人多拿些铜板,再骗几个脚夫来帮忙抬,不然要抬到什么时候去?
之前大皇子胡乱杀人,前院有几个,后面居然还有几十个,吓得贵妃的心腹赶紧让人弄走,没留下痕迹,却都堆到一个破旧的小院,只说这户人家和隔壁的邻里染病死了。
身上一股子的血腥味,说是染病死的,谁都不会相信。
守兵倒是察觉除了最上面的几个满身是血,后面的身上没什么伤痕,很可能真的是病死了,就有些怕了。
脚夫见钱眼开,一溜烟去城外叫来同乡,一行人飞快抬走尸身,又去小院里把余下的都抬走了,还把城门收拾干净。
守兵很满意,多给了几个铜板作为赏钱,得来脚夫一叠声地道谢,不以为然地关上了城门。
他心里嘀咕上峰收了贵妃那么多的赏银,只手指缝漏下一点银子给自己,一个人怎么处置得了那么多尸身?
幸好守兵机灵叫来脚夫,等上峰来检查发现没留下痕迹又得了一块更大银两,顿时笑得眯起眼。
脚夫三三两两离开,把角落的马车开走,中途换了一身,收拾干净身上臭烘烘的泥巴和破旧的衣服。
他们只挑着小路走,终于在深夜到了京郊大院,有人帮忙接应,把马车里的尸身都小心翼翼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