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收到同样的信笺,却露出玩味的笑容来:“你们说穆王是什么意思,真心要求合作,还是撒算救人后就彻底撕破脸?”

身边的幕僚沉吟道:“穆王看这样子对皇上十分不满,只要说这是大殿下打算遵循皇上的命令行事,二殿下阻拦不及,人质都在大殿下手里,便能撇清关系。”

“穆王未必会相信这种话,但是比起大殿下,显然二殿下更适合追随。”

暮景然是异姓王,自己称皇怕是不容易,追随两位皇子的其中之一,得了从龙之功却是不错的选择。

二皇子看向上首一直沉默的皇后:“母后的意思如何?”

皇后笑笑道:“穆王素来没有称皇之心,要不然早就动手了,只要能让他痛快,穆王就不会背叛。”

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将才,殷国还虎视眈眈,就这么毁掉暮景然实在可惜。

二皇子想了想便道:“就听母后的,这就去放人。悄悄送到宫门外,只送一半。”

幕僚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全部人质都放出去,穆王如果翻脸就麻烦了。

人质还是得在手里捏上一半比较妥当,他立刻去办,却很快慌张回来道:“大殿下跟疯了一样举剑砍杀人质,幸好御林军发现得及时,死了几个,伤了十几个,余下的尚好。”

二皇子并不意外大皇子发疯,估计也收到穆王的信笺后不大高兴,被幕僚阻拦后依旧我行我素:“那更好,回信给穆王,就说我尽力了。伤亡人数多说点,多出来就留下来。”

暮景然得知大皇子竟然砍杀将士的亲人来泄愤,浑身杀气腾腾。

他是万万没想到大皇子居然如此没把自己放在眼内,柳影年连连劝道:“王爷,弄死大皇子不难,问题是他死了,就没有牵制住二皇子的人了。”

大皇子是可恨也该死,但是他死了,二皇子就能称皇称霸了。

长子不是好人,这老二也好不哪里去,没必要就此便宜了他。

而且宫内的消息这么快传到穆王的耳边,摆明是二皇子做的手脚,就怕两边打不起来。

杜娇荷心疼穆王,抱着他的胳膊也劝:“没必要便宜小人,大皇子暂时不能死,王爷还不能让他吃点苦头吗?”

“夫人说得对,就是再多的苦头都难消我心头之恨。”暮景然忽然张开手臂抱住她,俊脸埋在杜娇荷的肩窝,似乎十分难过

这些皇家人压根不把将士放在眼内,更别提是他们的亲人了。

在外拼命杀敌,保家卫国,回来后却发现亲属性命不保,如何叫人不难受不心寒?

杜娇荷轻柔地拍了拍暮景然的后背安慰,又小声道:“听闻这位大皇子最是喜欢看戏,到时候混进宫里就容易了。”

柳影年无奈道:“武生、老生还好,让我们伪装成花旦和青衣却是难了。”

窜天猴还能装一装,其他五大六粗的,装都装不出来,一眼就能被人看出不对来。

暮景然却抬起头来直接拒绝:“不行,我不许。”

杜娇荷摸着鼻子尴尬道:“这里除了窜天猴能装一下女子,就只有我比较年轻。总不能让二妹妹去,她胆子小肯定受不住容易露馅。”

至于其他嬷嬷们要么身子骨不好,要么年纪大了,都不是好人选。

一场戏里除了武生就是老生,这有什么看头的?

“不行,这太危险了。”

穆王依旧摇头,宫中危机四伏,杜娇荷一手鞭子舞得好,对上几个人还好,要是对上一整队的御林军就没有胜算了。

“大皇子太小心谨慎,靠近他的机会不多,除了这个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它了。”

暮景然气愤,她又何尝不是,恨不得能立刻替那些将士的亲人报仇。

“这消息是窜天猴告诉夫人的吧?让人过来!”

居然没他的允许就胡乱告知杜娇荷这些消息,要是她没提起,会不会就偷偷跑去宫里扮演花旦之类的,趁机刺杀大皇子?

如果没成功怎么办,要是成功了不能全身而退怎么办?

窜天猴耷拉着脑袋过来,杜娇荷还求情:“是我逼着他说的,钱婆婆送给我一些药粉,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

“要让大皇子吃亏,没必要夫人亲自来。”暮景然握住她的手,说什么都不会让杜娇荷独自去冒险。

而且大皇子喜欢听戏,宫里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就算从宫外请戏班子,到底拘束得很,没什么意思,哪里在宫外看得有趣?

大皇子因为随意砍杀人质的事被贵妃教训了几句,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只是一些蝼蚁罢了,杀了便杀了,没想到母妃居然还说他不对,大皇子十分生气,拿身边人出气,他们就受不住了,连忙提起宫外一个新来的戏班子。

“据说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尤其那位花旦高挑漂亮,嗓子是天籁之音。”

大皇子听得心动,虽然贵妃让他暂时不要出宫,免得出什么意外,他还是偷偷跑出去听戏。

戏园子就在闹事之中,任是谁都不敢闹到他面前。

有大皇子一个观众,其他人自然都打发掉了,戏园子里十分安静,周围又有侍卫内外把手,他相当放心。

班主一路点头哈腰迎着大皇子进去,后者不耐烦地坐下道:“赶紧开场,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嘀咕。”

他是来听戏的,不是看肥头大耳的班主,更不想听他那把糟糕的嗓门。

班主僵着脸去叫人开场,武生先出场,舞得虎虎生威,叫大皇子心里痛快,叫了一声好。

花旦接着也出来了,果真高挑,跟旁边的武生几乎没差多少的个头,他不由诧异:“这花旦长得也太高了一些,相貌果真不错,嗓子也是。”

这一开场,果真是天籁之音,大皇子的指尖在扶手上点着曲子的节拍,只觉得耳中声全是享受,不知不觉有些昏昏欲睡。

他晃着脑袋觉得有些不对:“怎么突然这般困,你们……”

身边伺候的两个宫人忽然到地不起,大皇子再傻都知道不对劲了,猛地跳起身,却是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你、你们这些不要命的,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一根指头,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慌张中抽出腰上的软剑想先下手为强把戏班子的人都杀了,可惜手脚的力气给抽掉,软剑脱手落在地上。

侍卫们贴墙坐着,一个个也昏睡过去。

台上的花旦目光灼灼看过来,嘴角咧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吓得大皇子慌忙想捡起剑,后颈一疼就晕了过去。

他还以为遭了暗算就此没命,谁知道还能醒来。

但是大皇子睁开眼,就觉得自己还不如彻底晕死过去。

跟着他去戏园子的两个年纪不轻的幕僚正抱住自己的大腿蹭来蹭去,满脸红晕和惬意的样子叫大皇子浑身难受。

一个侍卫跟两个宫人也胡闹起来,翻来滚去,简直不堪入目。

偏偏戏台子上早就空了,戏园子里什么人都不在。

大皇子想推开两个幕僚却没力气,想着等一会恢复力气后再把人打晕,谁想到这时候竟然有人打开门。

门外浩浩****的人冲进来,领头的是贵妃,后面还跟着二皇子,最后还是御林军。

看着满院子的荒谬,贵妃险些惊叫出声,转开视线让人先把大皇子扶起来,又把两个幕僚打晕带走。

二皇子上前来关怀道:“早知道大哥跟两位幕僚素来亲密无间,就不必担心大哥的安危而跟过来坏事了。”

大皇子只觉得他这张脸刺眼得很,还假惺惺装作关心自己的模样,很可能是这个弟弟动的手脚!

如此难看的模样被这么多人看见,大皇子恶狠狠地呵斥道:“都滚出去!谁要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就以后都不必开口了。”

贵妃摆摆手让身边的心腹去敲打那些人一二,又道:“既然没事,二殿下先回去吧。”

二皇子还想多看两眼大皇子倒霉的样子,可惜贵妃在,他只好遗憾先走了。

大皇子连忙爬起来,接过贵妃递来的衣服胡乱套上,慌乱道:“母妃,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就在看戏,转眼间就晕过去了……”

贵妃一巴掌却扇到他的脸上:“蠢货,都被人算计到头上,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教导都听到狗肚子去了吗?”

大皇子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母妃你竟然打我?”

他受了罪丢了脸,贵妃不是该安慰自己一二吗?

贵妃忽然一把抱住大皇子哭了起来:“你以为我为何在宫里特意赶过来,就是因为皇上醒了,知道了此事,大为光火又气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皇帝还让二皇子过来帮把手,分明是来看大皇子的笑话!

贵妃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也只能带着二皇子过来。

幸好大皇子除了丢脸外看着没出什么事,不然她怕是受不住打击要活不下去的。

大皇子咬牙切齿道:“肯定是二弟做的,除了他谁敢对我动手?不过父皇怎么突然醒了,御医之前不是说他危险了吗?”

贵妃皱眉喝止:“慎言!”

幸好这边只有心腹在,他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吭声,就当自己是死人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你父皇能醒来是好事,赶紧回宫请罪,别叫人钻了空子。”

二皇子回去指不定会在皇帝面前上眼药,大皇子这才慌了,赶紧跟着贵妃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