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影年没能说服穆王,只能无奈离开。

杜娇荷在里面听见了一点,明白柳影年的心思。

他是希望暮景然能够称王,振臂高呼,必然有许多人愿意跟随。

皇帝的威信一年不如一年,旁人更多的是畏惧,却不是敬畏。

毕竟他的猜忌越发厉害,身边的心腹几乎救你没能活个三五年,必然会被莫须有的罪名弄死。

当然伴君如伴虎,就算只有一天,得到的都是天大的好处,多的是人前仆后继去讨好皇帝。

“这位御林军的领头看来是个正直之人,只落罪到那个坏心眼的大臣,没迁怒到大臣的亲人身上。他是皇宫守卫的掌权人,真能让他臣服王爷,必然是一大助力。”

暮景然听得好笑:“怎么,夫人也跟影年那样想我反了?”

杜娇荷叹气:“皇上的猜忌越发厉害,我真担心哪一天他突然看王爷不顺眼,就要王爷的命。”

到时候穆王或许什么错都没有,就因为太厉害,就要被皇帝收拾掉,叫她怎能不担心?

“就算王爷对这些不感兴趣,总归要想想身边一直跟随的将士们,还有我……”

暮景然搂着她无奈道:“夫人该每天高高兴兴才是,怎的愁眉苦脸的?”

他以前的确不太感兴趣,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是如今不一样了,自己身边多了杜娇荷,连带杜家大房,都成了牵绊。

以往皇帝要是发难,穆王带着亲卫直接离开就是,对王府的权力也没多少眷恋。

可是将士们不少在京城谋了差事,酒楼费尽心血有了今天的成就,京郊大院的将士们原本死气沉沉也重新变得跟以前一样满身是劲。

要是为了躲避皇帝,离乡别井,手脚健全的将士自然不愁,但是那些行动不便的,带着都是包袱,他们是绝不会想要拖累自己,只能了结性命,免得变成穆王的软肋,被皇帝作为人质来威胁。

这个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他却是甘之如饴。

看着京郊大院那些失去胳膊或是双腿的将士一天天露出笑容来,穆王就不忍心他们因此失去今天难得的清净和对生活的盼头。

他不觉得这些是负累,肩头的担子重了,反倒欢喜底下的将士能重新活过来,这些都是杜娇荷带给自己的。

“据闻前朝有一位王爷,因为不满皇帝再三打压,就占了半个庆国,拥兵为王,隔着河岸跟皇庭遥遥相对。”

交手不可能没有,却都是小打小闹,谁都奈何不了对方,最后只能勉强共存。

杜娇荷惊讶地抬头:“王爷下定决心了?”

还以为需要多费唇舌来劝说,他这就答应了?

暮景然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柳影年是不是跟夫人说了什么,叫夫人如此焦急?”

杜娇荷不好意思道:“也没什么,柳公子就是给我说了王爷的处境,可谓危机四伏。在地盘里各自安好,也不错。”

毕竟他是异姓王,就有些尴尬了。

如果直接取代皇帝,不是正统,容易被后人诟病。

不取代的话,拥立其他人,谁知道事成之后没有得从龙之功,却要被反咬一口呢?

折中的办法,拥兵自重的确不错,就怕那些将士们未必都乐意跟着穆王。

“我会让他们做选择,要么跟着我,要么就离开。”

暮景然的话叫杜娇荷安心下来,在她怀里很快安稳地睡着了。

他却冷着脸看向帐外:“杖责三十,由宁意亲自来。”

柳影年苦着脸,就因为跟杜娇荷多说了几句,穆王这是不高兴了。

宁意拎着他走,三十杖下来,柳影年勉强能走,却一瘸一拐的,呲牙咧嘴道:“你也太使劲了,就不能看在同僚的份上稍微手下留情吗?”

闻言,宁意没好气道:“谁让你多嘴,不惩罚一二,你还要背着王爷跟王妃胡说八道什么?”

经历守城之事后,亲卫们对王妃是越发尊敬,看着乱来的柳影年就差没上手揍一顿了。

柳影年叹气:“我这不是为了王爷着想,总不能叫王妃跟着王爷这样。”

穆王不在乎皇帝的态度,却在乎杜娇荷。

只有她开口,暮景然才能听得下去。

“你也不想穆王辛辛苦苦跟敌人拼杀,回去却要对付那些阴谋诡计,甚至被皇帝用莫须有的借口杀了。”

一代枭雄,很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宁意却摇头:“拥兵自重是个办法,但是前有皇帝虎视眈眈,后有殷国盯着,可谓腹背受敌,没那么容易。”

皇帝到底是正统,支持正统的人不少,谴责穆王的人只会更多。

名不正言不顺不说,殷国人没那么好对付。

而且他们立在中间,一边帮着皇帝挡住殷国大军,一边还要小心皇帝的阴招,再多的将士和粮食都消耗不住,皇帝巴不得他们如此,却苦了自己人。

柳影年皱眉道:“还是进京城,管他是不是正统。难道以穆王的能耐,就不能让那些人闭嘴吗?”

“跟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就算皇上是个傻子,只要是皇家血脉,就会有人拥戴。他们才不管皇帝是人是什么,反正有血统在就足够了。”宁意不屑于所谓的血统,反而觉得该能者居之。

没有能耐就该下去,让有能耐的人来当担当重任。

柳影年挑眉:“平日看你沉默寡言的,难得多言,说的话倒是很对我的胃口。”

宁意冷笑:“那么劝说王爷的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办,还有就是游说将士留下的事也让你来。”

他这才连连求饶:“前者有王妃在,后者我一个人可摆不平。”

穆王虽说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就离开,但离开的人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打草惊蛇,不就害了王爷?

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然而都是一起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士,柳影年根本就不可能忍心下手。

但是他们不愿意留下,大多是因为家人还在别的地方,终究放不下,无法全心全意辅助王爷,也是情理之中。

他们回去了,要是亲人朋友被人利用套了话,恐怕也是活不了的。

柳影年正纠结不已,谁知道皇帝出了昏招,一下子解决了他的苦恼。

皇帝发现穆王迟迟没班师回朝,心里急了,害怕那个心腹大臣说了什么话惹怒了他,暮景然就不打算回来了。

于是他派人把暮景然底下将士的亲人都抓了起来,发了密折,让穆王速速回来,不然这些人的性命就不保了。

“卑鄙无耻!”杜娇荷知道后险些摔了手里的茶碗,都是自家的百姓,为了逼着穆王回去,竟然连上战场杀敌的将士那些亲人都不放过,当作人质来威胁!

柳影年看向眉头紧皱的暮景然道:“王爷,这是我们的机会。”

宁意却瞪他:“怎么,要让主子当罪人,见死不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人是要救的,也让将士们看看效忠的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对皇帝失望了,人心自然慢慢归到穆王这里,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多费唇舌去劝说。

柳影年叹气,又道:“只是人救下来的话,要安置到哪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放在哪里都不能安心,很容易被人抓起来当作将士们的软肋,到时候只会叫王爷再三为难。”

救下这一次,还可能要救下一次,无情之人总会占上风,叫暮景然一次次救,有一次没救下,那些将士会不会反过来怨恨他?

要不是穆王的话,他们那些亲人根本就不会被皇帝抓起来,深陷危险之中。

明明是两人之间的争斗,却牵扯到他们无辜的亲人,虽然明白穆王是无辜的,却很难不迁怒到他身上去。

暮景然沉吟片刻道:“人是要救,让他们自己去救,直接带兵回京。”

他们能救下就救,救不了,怨恨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杜娇荷心疼地握紧他的手道:“硬碰硬,吃亏的怕是王爷,不如这样……”

她迟疑了一下,暮景然反过来握住杜娇荷的手笑道:“这里没有外人在,夫人有话直接说就是了,我这就洗耳恭听。”

“既然那些臣子能怂恿皇上把将士的亲人抓起来,是不是也能让人吹耳边风,叫皇帝改变主意?”

杜娇荷是看出来了,皇帝就是个耳根软的,尤其是在猜忌方面。

只要有一点风声,他就害怕。

那么只要让皇帝觉得此时不可为,威胁到他自身,是不是就会放弃这个做法?

暮景然摇头:“让皇上改变主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却也能试一试。之前派人去接触御林军的人,后来如何了?”

窜天猴答道:“御林军对皇上多有怨言,只是敢怒不敢说,但身后家族众多,若是没有必赢的势头,恐怕他们不会愿意真正站到王爷这边。”

言下之意,那些人全是墙头草,谁厉害就站谁那边。

要是皇帝和穆王打起来,看谁赢的机会更大,他们隔岸观火后才可能选择最后的主子。

柳影年嗤笑:“一群机灵过头的,要用的时候就不见人,有好处的时候就都冒头了,要来何用?那个御林军的领头怎么说,难道他想得也一样?”

窜天猴却摇头道:“这个领头倒是有点意思,他提出一个条件,只要王爷做到的话,他就愿意带着家族所有人归顺王爷。”

“当初那个臣子会遇到他的妹妹,完全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为之,他希望王爷能帮忙报仇。”

“这个人是皇帝奶娘之子,庞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