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队人快马加鞭赶来,领头的大臣笑眯眯地道:“这是皇上的诏书,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跟殷国议和是重中之重。”

暮景然看了一眼,懒洋洋地道:“我又没拦着你们去议和,怎么一副我要坏事的样子?你们自去跟殷国人随便谈,我这就准备领军回去了。”

大臣脸色有点不好看,他要是单人匹马跑过去要跟殷国议和,谁知道会不会直接给杀了?

虽说大多不杀来使,就怕万一,穆王竟然不派将士护送他过去吗?

“这是皇上的命令,务必议和成功,还请王爷派人护送我到殷国的主帐。”

暮景然听得笑了:“大人身后带着这么多的将士,一路护送你到这里来,他们熟门熟路了,继续护送你过去不就好了?皇上命令我立刻班师回朝,我可耽搁不起,免得被人指责抗旨就不好了。”

他一个软钉子丢回来,还用皇帝来当借口,偏偏这个大臣却辩驳不得。

的确圣旨让穆王立刻走,免得搅黄了议和。

然而大臣怕死得很,跟着的士兵护送他过来还顺利,去殷国那边就未必有这个能耐了。

穆王虽然讨厌得很,但是身手的确不凡,有他的亲卫在,绝对万无一失!

大臣还琢磨着要怎么说服他第二天护送自己过去,谁知道一觉醒来,周围的帐子全是空的。

大军连夜收拾好启程回京,连帐子都懒得整理。

暮景然劝说了钱婆子跟着回去,随身带了不少药材和吃食,路上也能给杜娇荷做药膳。

将士们能回家,比谁都要积极,哪顾得上休息,收拾后就连夜拔营离开,却谁都没知会这个大臣一声,还走的无声无息的。

几万大军竟然离开得毫无声响,大臣后背汗毛倒竖,知道穆王怕是惹不起,气得写了折子回京弹劾暮景然贪生怕死,不肯议和,负气离开云云。

他也只能带着为数不多的士兵出城准备跟殷国议和,路遥在主帐听说庆国来人了还觉得惊讶:“是穆王的人?”

最后得知是庆国皇帝要跟他们议和,路遥嗤笑一声:“才赢了一场,就眼巴巴过来要议和,这不是穆王的作风。”

穆王巴不得把殷国打趴,再也站不起来,哪里会愿意议和?

分明就是庆国皇帝的主意,穆王不乐意配合,这会儿怕是没在城里了。

“把人扣住,立刻拔营攻城!”

穆王走之前让城内余下的百姓也一并带着走了,留下一个空城。

路遥带兵攻过来,没费什么事就冲了进去,然而城内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吃食还都带走了,一颗栗米都没留下。

他心里不痛快,让人押着议和的大臣过来指着空城道:“这就是庆国的诚意,留下一个破烂空挡的城池给殷国?”

大臣也没想到穆王领军离开就就算了,连当地百姓和粮食也一并拿走,顿时傻眼了:“我并不知情,皇上诚心要跟殷国议和,这是穆王擅自做主的事……”

路遥自然明白这是穆王的手笔,却不依不饶道:“你回去告知庆国皇帝,要议和就得拿出诚意来,不然殷国可就不客气了。”

大臣吓得瑟瑟发抖,几乎是被士兵拖着送上马车离开。

看着空城,他渐渐平静下来,心里对穆王恨得要死。

副将皱眉道:“殿下,就这么把人放走,不扣下来当个人质吗?”

路遥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必要,这么个怕死鬼留下实在没意思,还不如放回去给穆王来点不痛快。”

见副将不太认同,他又笑道:“别看这人没什么出息,小人难缠,尤其他位居高位还是庆国皇帝的心腹,回去胡说八道一番,你说庆国皇帝会不会就地处置穆王?”

不必自己动手,就有人主动借刀杀人,路遥何乐而不为?

副将恍然大悟:“殿下英明,兵不刃血。”

路遥也没急着继续长驱而入,而是等着看好戏。

穆王带兵走了一半,却没立刻回京,而是放慢了脚程。

之前几天就一直赶路,这会儿走走停停,跟踏春一样,叫杜娇荷不解:“王爷,我们不不回京了?”

亲卫去周围打猎,人手一只猎物,大猎物送过去给伙头兵,给将士们加餐,余下的让钱婆子做了一桌不错的菜肴,暮景然给她夹了满满一碗,笑着道:“夫人这是想家了?”

杜娇荷不好意思道:“不曾离家这么久,不知道娘亲和弟妹怎么样了。”

“放心,有管家在,他们自然被照料得好好的。就是京城不怎么太平,已经让掌柜把杜家人都送到京郊大院去。”

暮景然的话叫她提起心来:“怎么不太平了,他们会有危险吗?”

“暂时不会,以后就未必了。”他搂着杜娇荷安抚道:“那个议和的大臣肯定会在殷国那边踢到硬板,这种小人不会认为自己没能耐,只会怨恨到我身上来,这会儿肯定急着回京在皇帝面前给我上眼药。”

杜娇荷顿时急了,抓着他的胳膊追问:“那怎么办,王爷明明没有错,他要是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该如何是好?”

把人搂在怀里,穆王笑得风轻云淡:“我们又不急着回家,看看皇上的态度好了。”

他没急着送虎符回去,人还在半路,大臣比自己回去得还快,这表示什么?表示人还没跟殷国议和两天,就直接跑回京了。

皇帝对穆王满腹猜忌,对其他心腹也是如此。

心腹大臣去议和没两天就说失败了,是不是因为害怕压根就没跟殷国人见上?

贪生怕死,又害怕皇帝降罪,就一股脑怪到穆王身上。

要是这个大臣在穆王后面回来,皇帝还能当成借口把暮景然拿下慢慢审问一二。

但是他比穆王跑得还快,人还在半路,身后还领着浩浩****几万大军,皇帝自然担心彻底惹怒了暮景然,会不会半路就反过来攻打京城?

虎符还在半路,皇帝还没收回来,比谁都要害怕穆王。

偏偏这时候心腹的大臣还来捅马蜂窝,弹劾的折子比他人还快到达皇宫。

皇帝看着就生气,直接把折子扔到火盆里,命令御林军把心腹大臣拿下。

大臣好不容易讨回京城,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进宫要面圣,就被御林军在宫门口扣下,扭送去天牢,整个人都懵了:“冤枉,我要见皇上……”

他还想说这些御林军是不是背叛皇上,跟穆王是一伙的,刚起了个头就被御林军的领头用汗巾堵住嘴带走。

其他御林军还纳闷:“头儿,这大臣是皇上的心腹,皇上一时生气,回头把人放出来,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此人对皇帝巴结讨好,转过头来对其他人就没那么客气了,御林军领头的家里就被这大臣祸害过,看上了家族里一个未出阁却已经订亲的嫡女,非要纳回去当续弦。

最后闹得人尽皆知,嫡女只好跑去尼姑庵绞了头发当姑子。

这女孩一家跟领头十分亲近,他当是亲妹妹差不多一样对待,却一辈子只能常伴青灯,早就对大臣恨得咬咬牙:“放心,他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你们也别觉得我心狠,他那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见不到皇上,刚才就想倒打一把,说我们跟穆王是同伙。”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周围的御林军却一个个打了寒颤。

要是刚刚没领头眼明手快把人堵上嘴,这话传到皇上耳边,不在意的时候还好,冷不丁什么时候回想起来,他们就要倒大霉了。

皇上的猜忌之心素来厉害,宁可杀错绝不会放过,尤其皇宫里的御林军皆是皇帝真正的心腹,要是有投靠任何人的心思,那就只能彻底抹杀掉。

御林军跟领头连连道谢,后者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人刚才抗旨不遵,你们都听清楚了对吧?”

他们自然跟着点头附和,于是大臣在宫门被拦下却对御林军侮辱责骂的事就传到皇帝耳边,叫他越发不悦:“平日瞧着他还好,怎么一去边城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难道之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

跟市井小民一样在宫门口闹腾,御林军只能做主把人堵住嘴送去天牢,保住了皇宫的清净,皇帝还是满意的,叫人打赏了那几个御林军一番。

他后来把人彻底遗忘了,大臣在天牢被御林军“忘记”送吃的,最后活生生饿死了。

暮景然接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一会,柳影年叹道:“这人不是个好东西,然而上面那位更不是东西。”

好歹是心腹臣子,喜欢的时候就在面前逗趣,不喜欢的时候就直接忘了,压根不管对方死活。

御林军领头的做法,柳影年不太喜欢,却也明白他心里存着恨,就是如果被皇帝知道了,估计没什么好下场:“主子,此人或许能策反一二。”

暮景然瞥了他一眼:“这人整个家族都在京城里,跟朝中大臣的关系盘根交错,绝不会愿意赌上家族所有人的性命来跟着我。”

人有了牵挂,就会迟疑,容易犹豫,在关键时候就是拖后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