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朱当家没想到的是,三个女儿都是练武的好筋骨,索性亲自教导,让她们都有自保能力,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只是朱夫人好歹出嫁了,两个妹妹却说什么都不肯,平日偶尔接一点护送贵夫人的活计。
如今能有个长久的活计,又不必卖身为契,还能到最崇拜的穆王府中,两姊妹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暮景然对两人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从早到晚跟在杜娇荷身边看护。
一天当中两人轮流休息,至少要有其中一人在她身边。
杜娇荷觉得暮景然太紧张了,在穆王府后头一般人根本不敢过来,府内外又有侍卫在,是个极为妥当的地方。
他得知皇帝居然盯上杜娇荷,就恨不得把人带进穆王府的内院,那里跟铁桶一样,绝不会有人能随意靠近。
但是把杜娇荷带走,余下的杜家大房也得一并带过去才行。
不说杜大夫人愿不愿意,就是杜青莲这么一个还没过门的小姑娘跟着去穆王府就不合适。
杜娇荷肯定放不下她们,暮景然开口只会让她为难,索性就没提。
可是她身边贴身保护的侍卫太少,暮景然说什么都不能放心。
他只道:“我担心姑娘,要是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我实在无地自容。”
当初是暮景然把杜娇荷留在身边的,因此让她出什么事,他怕是无法原谅自己。
“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我还算什么常胜将军?”
见暮景然满心愧疚,杜娇荷连忙安抚道:“之前是我不小心,随意就去了陌上人的庄子,以后会更谨慎一些,不会叫王爷再担心了。”
她特地做了一桌好菜,又费了几天才炖了一锅佛跳墙表示歉意。
佛跳墙得反复蒸几次,还得持续不断火,火候还不能有差池。
杜娇荷原本想要亲自看火,被柳嬷嬷赶了回去,带着几个丫鬟轮流盯着。
出炉的时候一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飘散开去,杜娇荷留下一些慰劳看火的柳嬷嬷和丫鬟们,余下的几乎都进了暮景然的肚子。
“吃过杜姑娘的手艺,以后去边城的话怕是要食不下咽的。”
就穆王这么一句话,杜娇荷苦思冥想,带着丫鬟们在厨房忙活了半个月,摸索出两样吃食来。
她脸上带着疲倦,眼底却满是笑意,小脸泛着激动的光芒介绍道:“肉干切成小块,若是无法生火,直接啃也是可以的。若是有明火能烹煮,把肉干扔进锅里煮,便是一锅肉汤了。”
肉干只有半个巴掌大,薄薄一层,随身携带也是方便的,将士们每人身上带上几片,饿的时候就能立刻拿出来吃了,就能很快填饱肚子然后恢复力气。
除了肉干之外还有一种厚厚的饼子,也是巴掌大小,摸着硬邦邦的。
“这饼子能存放个把月,吃的时候不管热水冷水,扔进去泡一会儿就能吃。实在没有水源的时候,含在嘴里一会儿也能变软。”
暮景然看着桌上这两个吃食,知道杜娇荷是下了苦心,生怕他如果出战的话要挨饿。
他忽然托起杜娇荷的手,指尖有烫伤,掌心还沾着一点面粉,已经干涸掉了。
暮景然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仔仔细细给她的双手擦干净,又忍不住捏了捏杜娇荷变尖的下巴:“叫杜姑娘费心了,之后的事让其他人去办就好。”
要那么大量的吃食,光凭杜娇荷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是不可能做完的。
杜娇荷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做得完,早就把吃食的做法写了下来,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就怕别人看不明白:“恰好酒坛子做得足够多了,窑窖或许能试着做。”
用炉灶做起来实在有限,用窑窖就不一样了。
暮景然听得有趣,索性带着她一起去京郊大院,亲自指点将士们做吃食。
大家的刀工是不错的,买来的几百斤肉没多久就按照杜娇荷的意思切成差不多厚度和大小。
窑窖实在太热了,切好的肉直接放进去要烧得黑乎乎的,得放进瓷器里面盖个严实。
杜大和杜二想了个法子,就是在烧瓷器之前把肉放进去。
既没浪费炉火,不必再起一次,又不会把肉给烧坏了。
试了一次,出来的效果居然不错,余下的只要把肉干挂起来彻底风干就好。
唯一不妥的,就是瓷器里面清洗后依旧隐约会有肉味,得放置几天吹一吹才能彻底散掉。
饼子就更容易了,只要面团揉得厚实,在大锅里摊开烤熟一面后再翻过来,一会儿就有一张。
同时用好几口大锅,有人揉面团,有人在锅里翻面,有人把做好的饼子拿出去风干。
大家分工合作,一天下来居然做了好几框饼子,叫杜娇荷十分惊讶。
她还想着大院的人太辛苦,暂时还没出战的消息,不必急着都做好。
朱先生却叹气道:“边城的势力虽然多宗复杂,除了我们之外的将士们却都是无辜的。”
不管那些势力是皇帝的还是太后的,又或是其他人的,最无辜的还是奋勇杀敌的普通士兵。
他们没法选择立场,却未必能有好日子过。
这些东西做好,第一时间就该送去边城犒劳那些将士们。
杜娇荷沉默片刻,去酒楼对了账本后,把能动的银钱都取了,一股脑去附近城镇买肉买面粉。
京城的东西价钱太高,还不如在周边采买来得划算。
大院的将士们做得热火朝天,杜娇荷私下跟暮景然表示担忧:“王爷送吃的去边城,贵人们会不会怀疑是想收买将士,图谋不轨?”
贵人们的心思总是太多,又喜欢猜忌,别暮景然做了好事,最后却又要被弹劾,实在憋屈得很。
更别提那些贵人们会不会阻拦吃食送进去,到时候饿的还是普通士兵,吃的都道跟前了,居然只能看不能吃,够可怜的。
尤其大院的儿郎们辛辛苦苦做那么多吃的,就是希望同僚们能吃饱再上战场,指不定就能多杀几个敌人,甚至能好好护着自己,多活一个也好。
他们日以继夜做出的吃食,不能送到普通士兵手里,实在可惜了。
“姑娘放心,我自有办法。”
暮景然的办法就是有天突然去上朝,当场宣布杜娇荷做出两个能储存多日的吃食,最是适合将士们随身携带。
他轻轻叹气道:“杜姑娘知道当年本王在边城没能吃饱,才会费心钻研出这么些好东西。可惜本王囊中羞涩,边城那么多的将士实在是供不起,就如此辜负了杜姑娘的一片苦心又不忍。”
“一个人的能耐是有限的,要是在座的大臣们每人出一点银钱,集中起来也能叫边城的将士们吃饱几天也是好的。”
皇帝和大臣们咬牙切齿,随随便便在京郊买了大片土地的穆王竟然有脸说自己囊中羞涩?
户部尚书出列道:“王爷和杜姑娘一片好心,不过送去边城的粮草是足够的,没必要再送过去。”
“足够吗?”穆王嗤笑一笑,拿出一个账本来:“这是我家账房算的,或许不如户部算得精细,各位大人不妨瞧瞧。”
账本给皇帝看过后,在大臣们之间迅速传阅一番。
就算没算盘上,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次送去的粮草有多少,又是什么时候送的,边城有多少将士,每人至少每天吃多少分量,一目了然。
户部陆陆续续派去送粮草的分量每次瞧着挺多的,但是算下来根本就撑不过两个月。
将士人数众多,就算死伤不少,余下的人还是没能吃饱。
更别提粮草车辆上的猫腻,很多时候上面才是粮食,底下却是用石头或是陈粮凑数,分量根本就不可能足足的。
过手的人太多,每人就拿一点点,一小半粮草就这么没了。
皇帝自然很清楚这些猫腻,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清则无鱼。
就是没想到暮景然会在早朝上当面就摊开来,戳穿了这层遮掩的薄纸。
虽然他没指名道姓,不过谁伸过手,皇帝心里还是有数的,心下对这些不懂事的臣子相当厌恶,对暮景然也没什么好印象。
私下跟自己提就算了,当着早朝这么多大臣面上戳破,皇帝要是知情那就是帮忙遮掩,要是不知情那就相当不称职了。
而且皇帝如今知道了不处置那些臣子,传出去他的脸面还如何能挂得住?
“让人彻查粮草之事,朕不知道居然有人敢对粮草出手,查出来的都流放三千里。”
暮景然挑眉,接茬道:“直接流放未免太浪费了,正好边城缺人,青壮年送过去还能杀敌,妇孺也能在后头帮忙烧水烧油,毕竟巾帼不让须眉。”
皇帝看了他一眼,这样的惩罚更狠,毕竟流放的话也就做做苦力,要活下来还是容易的。
要是送去边城杀敌,死伤怕是在所难免。
不过暮景然提出来,完全是得罪所有人的事,皇帝也乐得轻松,便点头允了。
偏偏他还不放过众人:“那么本王之前的提议,各位考虑得如何?”
大臣们哪敢反对,只能乖乖掏钱。
穆王还让太监用账本记录下来,生怕他们赖账,把众人气得倒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