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农的庄子居然有温泉,不过足够暖和才能让花儿不至于被冻着了。

杜娇荷突然过去,还以为要吃闭门羹,没想到花农倒是个好客的,热情把她请了进去。

她看着一盆盆盛开的茶花不由惊讶:“焦叔好手艺,这花儿开得真好。”

姓焦的花农脸色黝黑,憨厚地笑道:“承蒙姑娘夸奖,也是这地儿好,才能让花儿开得漂亮。”

他一盆盆介绍过去,越是往里,花儿开得越好。

“这花儿跟人一样,最怕惊扰,人太多反而不美,平日除了我很少有人进去,今儿让姑娘进去赏一赏。”

花农借口要拿平日常用花土和肥料,等会让杜娇荷带回去。

她连连道谢,驻足欣赏盛开的茶花,直到有脚步声靠近,还以为是花农回来了,回头却见是陌生人,不由面露警惕。

对方年长,一身云锻衣袍,浑身不怒而威,显然常年在高位之上。

“不知道这位大人有何事吩咐?”

这样一位贵人突然出现在此处,想到刚才花农的热情好客,杜娇荷不傻,一下子就明白这是请君入瓮,等的就是她了。

对方笑道:“杜姑娘果真聪慧,难怪穆王如此欢喜,就算热孝没过也要先下聘订下来。”

看他的语气熟稔,暮景然没什么长辈,合着这年纪就只有一个人选。

杜娇荷毫不迟疑地行礼:“民女拜见皇上。”

皇帝看着她不乏欣赏,这么快就猜出他的身份,果真是暮景然看上的人:“不必多礼,朕碰巧来赏花,顺道见一见杜姑娘,姑娘可猜出朕的来意?”

闻言,杜娇荷垂下眼帘,猜得出皇帝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必然是皇帝想要暮景然出战,又不愿意主动提起失了底气,想让穆王自个提出,她便是那个最适合劝说的人。

穆王对杜娇荷的重视有目共睹,她要是开口,暮景然未必会拒绝。

这算盘打得够响的,杜娇荷却压根不乐意配合,只懵懂道:“民女就是来赏花,又总在深闺中,除了看看账本之外没什么能耐,哪能猜出皇上的意思?”

她不配合,皇帝只好提起边城的惨状:“将士死伤太多,恐怕没多久就要撑不住了。边城一破,敌军势如破竹,百姓怕是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轻轻叹息,一副悲天怜人的模样,杜娇荷也学着叹了一口气,却道:“皇上洪福齐天,边城肯定能撑下来,毕竟将士们不也撑了这么久?”

皇帝一口气差点噎住,眯眼盯着她,不知道杜娇荷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懂:“边城领军的廖将军重伤昏迷,副将军也中了一剑,两人只能退回来救治,守军要群龙无首了。若是穆王在,将士们的死伤不会那么多,边城想必能坚不可摧。”

杜娇荷心底冷哼,她陆陆续续听到将士们闲聊,得知之前在边城几次断了粮草。

户部拖拖拉拉发军饷,送来的粮草要么少了,要么就是陈粮,她就不信皇帝一点都不知情。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还要让暮景然为国拼杀,凭什么呢?

就算是一头牛,都知道让它吃饱了才能干活,更别提是去杀敌,手脚没有力气那不是去送命吗?

暮景然回来,就是不想麾下的将士白白送命,如今皇帝想让杜娇荷去劝说,却丝毫没提其他。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一个铜板都不拿出来,就盼着别人白白干活,这皇帝也太抠门了一点!

杜娇荷歪着头道:“边城的事民女不清楚,只是酒楼的生意越发好了,想来投奔的将士越来越多,留下的干活都得劲,一个能顶两个,根本不想再回去杀敌了,说是在这里能吃饱穿暖,手上有余钱,睡下后也不必担心突然有人闯进来砍一刀。”

皇帝皱眉道:“身为将士,保家卫国是天职,过于安逸只会把人养废,再锋利的刀都要钝了。”

杜娇荷赞同地点头:“朝廷人才济济,皇上手里能用的好刀子很多,没必要用那些废了的钝刀,让他们坏了大事。”

“不瞒皇上,请龚夫人过府,除了给我调理一二之外,就是穆王殿下多年征战的旧伤太多,得好好休养,不然寿数会有影响。我一个孱弱女子没有别的想头,就盼着王爷能好好的,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她愣是偷偷掐了自己的手腕一下,憋得双眼通红,眼泪要掉不掉的。

“在皇上面前失礼了,还请皇上恩准民女退下。”

这丫头简直冥顽不灵,皇帝一时后悔特地出宫来跟杜娇荷白费唇舌!

杜娇荷看都没看满脸尴尬站在门口的花农,径直出了庄子后就上马车:“回府。”

跟着来的绿琪惊讶:“姑娘不去京郊的院子看看吗?”

“这次不去了,先回府。”

杜娇荷如今一肚子火气,不适合去看望大院的人,没得叫他们看出不对劲来。

她一路沉下脸,让平日活泼多话的绿琪都不敢吭声,安安静静回到府里,绿琪才偷偷跟柳嬷嬷提了:“姑娘去庄子看了一会出来,不知为何就不高兴了。”

绿琪怀疑是不是庄子里的花农说了什么冒犯杜娇荷了,又觉得自家姑娘不是小气之人,应该是遇到什么不痛快的事了。

柳嬷嬷想着要去安抚几句,便听见身后有人开口:“不必,我来就是了。”

她大吃一惊,穆王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又听进去多少了?

暮景然对她们二人点了下头,转身就去找杜娇荷。

他身边的柳影年笑着安抚兢兢战战的两人:“没事,王爷刚回来,过来见杜姑娘无意中听见了。”

都是武艺超群之人,耳力厉害,远远就听见绿琪的话:“有王爷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柳嬷嬷深以为然,只反反复复询问绿琪,可惜她是一问三不知,到底也不清楚杜娇荷为何生气的事了。

杜娇荷回去后坐立不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暮景然提起,来来回回在房间踱步后又拿起做了一半的女红,却因为心不在焉被针扎中指尖。

她不在意地甩了下手,就被暮景然的大手轻轻握住:“别动。”

指尖冒血,他低头含住杜娇荷的指头,片刻后才松开,又帮忙上了伤药。

杜娇荷面红耳赤,之前的不痛快早就被指尖的温暖彻底赶走了,缩了缩手道:“就被针扎了一下,不必上药的。”

暮景然依旧拿出上等的伤药来:“女孩儿的手最是精贵,可不能随意糊弄了。”

上完药他也没松开手,虚虚握住杜娇荷的手腕:“说吧,今天出什么事了?”

杜娇荷素来稳重,很少露出如此焦躁的神色来。

刚才暮景然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眉头紧皱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丫头总是什么事都埋在心里,实在叫人担忧。

杜娇荷犹豫一会,还是把今天在庄子里遇到皇帝的事说了:“他这是要我劝王爷出战,我装作听不懂算是婉拒了。”

只是不知道皇帝这条路没走通,会不会还有后招,就为了逼迫暮景然出战。

暮景然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紧:“他为难你了,伤着你了吗?”

“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我很快就离开了。”杜娇荷连连摇头,就怕他误会了而担心。

“以后出门身边得多带些人,可不能就这样只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见她没怎么放在心上,暮景然不得不加重语气:“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对方用你来要挟我,到时候我就为难了。”

杜娇荷一愣,想到今天临时调转车头去庄子看花,皇帝却能早早在庄子上候着,明显早就让人盯着她了。

如果皇帝真的狠心把她抓起来威胁,穆王心肠软,指不定就会答应出战,自己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

杜娇荷这才有些后怕,连忙答应道:“以后我少些出门,实在要出去,身边也会多带些会武的侍卫。”

穆王帮了她一家子许多,可不能因此给他添麻烦了。

暮景然听得有些无奈,知道杜娇荷误会了:“正好朱夫人的两个妹妹身手不错,回头就请进府里来当姑娘的侍卫。”

一般男子在她身边不方便,还是女子更好一些。

杜娇荷没有异议,这事便定了下来,第二天朱夫人的两个妹妹就过来了,一高一矮,却不如她想像中那么壮实,看着十分瘦削。

然而看到她们二人轻轻松松就把绿琪举过头顶,吓得这丫鬟险些哭出来,杜娇荷哭笑不得赶紧让人把绿琪放下来。

力气大不等于什么,两姊妹还拿出刀剑互相切磋了一场,舞得虎虎生威,她不由瞪大眼。

“两位武艺如此出色,只跟在我身边实在屈才了。”

朱夫人好笑:“哪里,能到穆王府为王爷效忠,是她们的荣幸。我这两个妹妹没别的,就是善武,平日姑娘有什么事不方便出门,打发她们跑跑腿就是了。”

杜娇荷让朱家妹妹跟在身边当侍卫都觉得屈才了,哪里会让她们去做跑腿这种小事。

年长一些的姐姐叫朱帘,比她矮半个头的是妹妹朱旬,奇怪的是两姊妹的名字听着就不像是深闺女子。

等两姊妹去准备好的客房规整,朱夫人才无奈道:“我们朱家陆续有三姊妹,爹爹盼着有儿子继承家业,早早就起好了名字。”

朱当家也盼着男儿的名字能带来儿子,可惜最后只有三个女儿。

不过他并非重男轻女,而是平常人家的女子活得没那么自在,有兄弟帮衬着会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