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钰出嫁可谓十里红妆,抬嫁妆的队伍最前面进门了,后面的还浩浩****看不见尽头,十分风光。

她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隐约的惊呼声,心里原本的害怕都渐渐变成了得意。

想到以后杜娇荷要给自己行大礼,杜春钰就觉得她是嫁对了。

红盖头挡住了视线,杜春钰没能看见福王的模样,只是他安安静静地牵着红绳规矩拜堂,一点都不像外头那样说的疯癫模样。

或许真是人云亦云,福王其实没那么可怕,她总算是放心了。

杜春钰正欢欢喜喜在王府里拜堂,一路走来的酒楼三楼杜娇荷低头看着嫁妆队伍终于要全部进王府,不由笑道:“太后娘娘倒是大方,春钰妹妹的嫁妆都准备得如此丰厚。”

暮景然坐在对面喝了口茶,不以为然道:“关乎太后的脸面,哪能叫杜二姑娘的嫁妆寒酸,丢了她的脸面?”

他抬头见杜娇荷侧头看着下面的嫁妆队伍,忽然道:“杜姑娘不必担心,以后你出嫁的时候,嫁妆队伍必然比杜二姑娘的还要多。”

杜娇荷脸一红,无奈道:“还有好几年的事,王爷想得太早了一点。”

不过区区三年,转瞬即过,暮景然都觉得该开始着手准备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虽然不能观礼,杜娇荷还是早早过来酒楼看一眼。

可惜福王并没有骑马出去迎接,而是杜春钰的花轿直接从杜府道王府来。

“不知道福王长什么样子,真如外头所说那样可怕吗?”

杜娇荷难得有几分好奇,暮景然也没瞒她:“以后要是碰到福王,姑娘能离多远就多远,那就是个疯子,脾气一上来连太后都压不住,比我还要可怕。”

闻言,她上下打量暮景然,一脸疑惑:“王爷有什么可怕的,怎能自个跟一个疯子比较?”

暮景然听得笑了:“姑娘说得对,我实在没必要跟一个疯子比较。”

热闹看完了,杜娇荷顺带来看看账目,再瞧瞧最近酒楼的生意如何。

哪个菜式哪个酒水卖得好,回头让厨子和酿酒的都调整一二,好卖得先做多做。

暮景然看她忙碌,给柳影年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很快吩咐下去,让人盯着福王府。

柳影年站在一旁小声道:“要是被杜姑娘知晓王爷派人去王府不是护着杜二姑娘,而是拦着福王别把人那么快打死了,肯定不会说王爷是好人的话。”

暮景然不在意道:“有什么不同,只要别叫杜二姑娘死得那么快便好。”

不然福王还得另娶王妃,还得祸害其他好人家的姑娘了。

倒不如这两人凑作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

“再请人去看顾杜老夫人,最好是个女医。”

柳影年奇怪:“那位老夫人对杜姑娘可不好,怎么王爷还要看顾一二?”

暮景然笑道:“起码三年内我跟杜姑娘成亲之前,杜老夫人怎么也得好好的,就算剩下一口气,也得吊着。”

不然杜老夫人这么撒手一去,却要杜娇荷再守孝三年。

三年又三年,他要娶个媳妇等那么多年实在难熬。

要是杜老夫人待杜娇荷好也就罢了,对她不好还要拖着好几年叫人没能出嫁,倒不如好好伺候着,吊着一口气别那么容易死了。

柳影年会意,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合适:“那疯婆子未必愿意接受这么个麻烦,王爷要给的好处怕是不少。”

“无所谓,她要的不外乎那些少见的药材。”

杜娇荷忙完后跟暮景然上马车回府的路上,他也没瞒着,直接把要对杜老夫人的安排说了。

她笑着点头:“叫王爷费心了,只是不知道安排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医者?”

“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妇人,医术高明,原本她的夫君只剩下一口气,硬生生被她救回来不说,如今还好好活着。”

虽然活着也就是能躺着喘气而已,不过这手医术确实厉害。

“如此厉害的医者愿意去杜府照顾老夫人吗?”杜娇荷奇怪,有些担心暮景然是不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请到这么个人。

暮景然安抚道:“她的夫君需要极少见的药材,恰好我手里有一些,她会点头的。”

没几天就听说杜老夫人身边有个陌生面孔的妇人,一手医术厉害得很,叫缠绵病榻多日的杜老夫人居然能去花园走了两圈,实在叫人惊奇。

杜府虽然散去了不少下人,留下的家生子不算少,绿琪小心打听后惊讶地回来说道:“姑娘不知道那些下人对那位医者多佩服,就给了一碗汤药,跟起死回生一样,老夫人脸色当场就不一样了,没多久就能下榻。”

多少大夫只说杜老夫人精心养着能活个一年半载就不容易,后来又别杜二老爷的事闹得弹尽力竭,有大夫都让杜府准备后事了。

谁能想到这老妇人一碗药就把老夫人救起,衬得之前的大夫跟庸医似的。

绿琪又忧心忡忡道:“杜老夫人好了,会不会过来找姑娘的麻烦?”

到底是长辈,杜娇荷总不好把人赶出去。

就算有穆王撑腰,长辈身边没有人在,希望她和妹妹过去侍奉的话,一个孝字就叫杜娇荷拒绝不得。

杜娇荷笑吟吟地道:“莫怕,到时候也得老夫人消受得了才是。”

绿琪听得迷糊,却是没几天杜老夫人就派身边的嬷嬷来请杜娇荷和杜青莲过去侍奉。

杜青莲一脸不乐意:“之前同在杜府里,老夫人只让娘亲侍奉,却从没叫二夫人如此。现在二房的人不在,她身子骨才好一点,怎么又开始这副做派?”

一般人家没这种规矩,就是高门大户也没必要如此磋磨长媳妇。

起初几天做做样子也就罢了,谁知道杜老夫人一做就好几年,还没对两房的媳妇一视同仁。

杜娇荷早就不痛快了,想着杜老夫人都病成那样,也就不计较。

可惜这人就是不吃点亏,总是不会消停。

这不杜老夫人才刚刚有了起色,又要开始折腾人了。

杜娇荷道:“若是妹妹不乐意便不去了,我自个过去瞧瞧,很快就回来。”

杜青莲却不愿意:“不行,以前都是姐姐过去侍奉,这次怎么也得让我来。”

她心疼杜娇荷,最后两人都没能说服对方,便一起去杜府了。

杜老夫人脸色好了一些,坐在上首打量两人。

离开杜府后,两姊妹的生活好了不少,身上穿着绫罗绸缎,款式还是最新颖的,乌发上别着的首饰小巧精致,一看就能知道价格不菲。

杜娇荷攀上穆王后,显然日子好过了不少。

就是人还没过门,便开始大手大脚花用穆王的银钱,等以后过门了还得了?

杜老夫人不喜欢杜娇荷这副挥霍的做派,也没带回来什么孝敬她,只提着一盒点心,实在寒酸得要命。

“我身子骨这阵子好点了,想着许久不见你们有些想念,这几天便住在此处。”

二房挪走了,杜府就只有老夫人一个,空房间多得是。

杜青莲微微皱眉正要找借口婉拒,杜娇荷却毫不犹豫应下:“那么这几天就叨扰老夫人了,我跟妹妹先去厨房瞧瞧汤药煎好了没。”

还是杜娇荷上道,杜老夫人满意地点头,想到她之前发疯一样用鞭子抽人的模样,偷偷看了丫头的腰上没有鼓鼓囊囊的,应该没把鞭子随身带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杜娇荷仿佛又变回原来那个规矩听话的长孙女,低眉顺目去厨房帮忙煎药。

杜青莲板着脸坐在她身边,心里别提多沮丧了,小声问道:“姐姐为何要留下来,说是住几天,老夫人怕是不想让我们那么快回去了。”

看杜府的下人越来越少,伺候在杜老夫人身边就一个嬷嬷和一个丫鬟。

府里的洒扫功夫不少,贴身伺候的人不够,老夫人身上的银钱大部分又都给了杜二夫人,实在买不起丫鬟,这不是当两姊妹是丫鬟来使唤吗?

杜青莲满心不乐意,忽然见杜娇荷从腰带里摸出一个指甲大小的纸包,一股脑把里面的药粉扔进去,不由目瞪口呆:“姐姐,这……”

虽然杜老夫人可恶得很,但是杜娇荷要毒死她,自个却是要被官差捉起来,实在得不偿失!

杜青莲一把抓住杜娇荷的手,把余下那点纸包扔进炉灶里烧个干净,又哆哆嗦嗦道:“要是被人发现了,姐姐只管说是我做的,我就是看老夫人不顺眼,所以才……”

杜娇荷笑着打断她:“不是下毒,别担心,就是点小玩意,叫老夫人以后不敢再叫我们过来。”

杜老夫人打定主意要叫两人过来伺候,一次拒绝,总有第二次第三次,烦不胜烦,偏偏还不好拒绝。

与其被杜老夫人纠缠不休,杜娇荷索性先下手为强:“我特地找阮嬷嬷要的,只会让人浑身没力气,对身子骨倒是没什么坏处。”

暮景然那么辛苦把老医者请过来照顾杜老夫人,就是怕她没多久撒手人寰,害得杜娇荷又得守孝三年后才能出嫁,她自然不会辜负穆王这番好意。

人不能死,一点小折腾倒是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