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的话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大街小巷都有人私下在议论。
有说杜娇荷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姑娘家居然妄图进朝堂当臣子,简直异想天开。
有说户部尚书在位几十年确实没干出什么事来,国库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难道要加税?
最后两个字隐晦说出来,百姓们顿时觉得杜娇荷进朝堂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她会挣钱啊!
京城里如今最挣钱的店铺都是杜娇荷开的,连户部尚书那家给杜娇荷练手的成衣店因为她走了,渐渐又开始无人问津快要过不下去。
还是杜娇荷心善,去户部尚书那边把成衣店面盘了下来,好歹不至于让在店里干了几十年的老掌柜从此没了着落。
对老掌柜来说,成衣店面就跟他的孩子一样,丢弃是舍不得,养着却也艰难。
如今有杜娇荷接手是再好不过了,那些妇人听说店面转到她名下,立刻又风风火火过去。
杜娇荷这会儿也不像之前那样亲力亲为了,只让人立刻在后面建起两层高的小楼。
前面是摆放成衣,后面的小楼一层让妇人们量身修改。
二楼则是彻底量身订做,画册足足有几本,让人慢慢挑选,价钱自然比一楼要贵一些,专门给贵夫人设立的。
这就叫一些感兴趣,却不愿意跟普通妇人挤在一起的贵夫人十分满意,她们就知道杜娇荷做买卖从来不会叫人失望。
衣裙的花样极多,刺绣的图案也叫人眼花缭乱。
有钱的自然不吝啬,随手就做一年四季,每个季度府里上上下下的女眷做两身,谁都没一件重样的,实在叫她们欢喜得很,又能互相欣赏后再让人改改,做个样式差不多,刺绣却不一样的。
还有奇思妙想的,要自个画图样再做下的衣服,跟别人完全就不一样。
杜娇荷听说后就满足了这些女眷们,有愿意画的花样卖到店面来,她也给出了不错的价钱。
老掌柜还不明白,不就是图案花样,随手画就是了,怎么还要花钱买下来?
她解释道:“买下便是我们的了,谁胡乱偷去做,就能报官。”
未免麻烦,杜娇荷还做了契书,一人一份,还有一份送去官府报备。
一旦有人偷用了买下的花样,官府立刻就能出动抓人。
她如今是新帝面前的红人,官府比平常的动作更快,而且毕竟占理,他们更没有拖延的理由了。
老掌柜目瞪口呆,越发佩服起这个小丫头。
想着杜娇荷被户部尚书气得接下战书,他不免担心:“那位大人说的话,姑娘很不必放在心上,当官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知道老掌柜是担心自己,她笑着摆手:“无妨,掌柜只管看着就是。”
杜娇荷不是盲目相信自己,每晚都在琢磨要做什么营生,短时间内让国库充盈起来。
毕竟庆国千疮百孔的,哪里都需要银钱,真拖个三五年,黄花菜都要凉了。
而且拖那么久,也就不能给朝臣一个震撼的威胁。
她一个弱女子都能以一己之力把国库充盈起来,他们在其位却没能为暮景然分忧,要么努力,要么还是辞官回乡种田算了,别老占着位子不肯让位。
寝食难安了几天,杜娇荷便瘦了一圈,暮景然看得心疼:“实在不行,我直接御驾亲征去抢邻国的,几个月就能把国库填满了。”
杜娇荷听得好笑,又道:“还不如陛下清查底下的臣子有没手伸得太长,贪得太多的,抄几家,积累的财富就不得了。”
暮景然双眼一亮,这事倒是不难。
查探有窜天猴带着人去办,抄家有宁意和宁齐两兄弟,亲卫们早就在京城里呆闷了,恨不得摩拳擦掌来一场。
她见暮景然跃跃欲试的样子,满脸无奈:“陛下真的要抄臣子的家?这是下下策,还是先让我去户部看看。”
户部尚书气得不肯上朝,杜娇荷自然就接替了他。
可惜户部的人都不配合,问什么都不肯回答,她也就懒得讨个无趣,直接用钥匙打开账本看了起来。
账本如山一样高,光是最近一年的,杜娇荷就足足看了几天几夜,几乎吃住都在户部。
见她看得如此认真,显然不只是为了跑进来当官过过瘾,而是真的希望能办些事来,户部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对待杜娇荷。
杜娇荷压根没注意到户部那些官员的变化,只埋头苦查,私下跟暮景然抱怨:“账本做得倒是认真,可是进项少得可怜,出项却多得可怕。零零碎碎的,看得我头疼。”
她揉着额角,整个人都郁闷了:“不过户部不能与民争利,挣钱的营生基本上都是商人们手里捏着。做什么都不好,也难怪户部尚书会为难。”
暮景然看着杜娇荷身边满满当当的账本山,稍微一推就能倒下来把她彻底淹没,索性扶着人起来去院子用饭。
他亲自拎着食盒过来,打开都是杜娇荷喜欢吃的,她一边用一边嘀咕:“我如今做的那些买卖看了看,舶来品这个可以让户部来做,另外还能做些特别便宜的营生。”
暮景然听得疑惑:“特别便宜的话,岂不是不挣钱了?”
“挣钱自然没有舶来品那么快又多,可是积累起来也是一笔不少的财富。”杜娇荷三两口咽下,解释道:“比如皂角、草纸之类的,基本上没人卖,毕竟那点零头都不够撑起一家铺面。还有成衣店面每次裁剪后,总会留下些小布头,布料好,这布头扔掉可惜,但是放着又没什么用处,毕竟总不能拼凑成一件衣服来,倒不如放在店里卖,很多人家买不起布料想绣个什么东西,或者缝缝补补的,添一块好布却不一样。”
里面还是原来的布料,外面套一层好的布头。颜色差不多的缝制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什么来。
成衣店每天生意那么多,肯定没心思再去布头里翻找那种成色差不多能缝合在一起。
然而普通人家买不起这么好的布料,只要便宜,就有足够的耐心去翻找挑选。
“布头既不会浪费,又能挣钱,何乐而不为?”
杜娇荷暂时只想到这些,已经叫暮景然十分惊讶了:“姑娘果然奇思妙想,是打算开一家小店面,什么东西都搁在里头卖?”
“对,我还打算让人去收收有什么一般人家需要,却不怎么值钱的东西。店面不用在很好的地方,也不用太大,堆在一起让客人自个挑就行。”
她没打算在京城里开这样的一家店面,毕竟京城里随便在路上一砸都能砸出个皇亲国戚来,根本就没人会在意布头什么的小东西。
“主要开在不怎么繁华之地,铺面价钱肯定不高,也能勉强支撑。”
暮景然听着总觉得杜娇荷哪里是与民争利,分明是要利民了:“姑娘很不必做到这个地步,要是叫姑娘吃亏了如何是好?”
她笑眯眯道:“陛下放心,我吃不了亏,还可能有赚头。”
这店面无声无息在各地开了几十家,因为有户部的名头,在各地买下店铺又快又便宜,还得到当地官府的支持。
至于富庶之地也开了十来家舶来品的店面,修缮得极为华贵,一般人都不敢踏进一步。
一楼是待客之地,放着一些一般的舶来品,二楼却都是精品了,三楼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越是往上一层,却不是身份越尊贵,手里钱越多越好,而是要被考核。
必须说出一层里至少三种舶来品的名字和用途,才能往上走。
这还不是掌柜随手指,或者客人自个挑选,而是舶来品都有编号,得在纸盒里蒙眼选出三个号来。
若是答不出,那就等下回。
这游戏十分有趣,不管身份尊贵还是手里有钱的商人都相当欢喜。
毕竟不以地位论之,也不说银钱,只谈见识,没答中也不会丢人,答中了面上有光,谁能上去一层也不至于互相以权势或是银钱来比较,掌柜也不必为难,这位杜姑娘实在是个妙人。
能去这店里的都是不差钱的,不管答中还是没答中,在第几层,大家都不会空手离开,叫掌柜每天都挣个盆满钵满,笑容满面,恨不得这些客人每天都来。
朝廷大臣正等着看杜娇荷的笑话,谁知道她转眼开了几十家店,在不怎么富裕的地方开得最多,还是不怎么挣钱的小东西,甚至还兼卖布头,他们私下嗤笑,只觉得一个姑娘家以为当官是在玩耍吗?
没等来杜娇荷亏空太多,被新帝呵斥的消息,倒是舶来品店只在半个月内挣的银钱一车车送进国库来。
暮景然特地让三品以上的大臣过来亲眼看看马车上的金银,免得他们私下诬陷杜娇荷在弄虚作假。
一车车的金银险些闪瞎大臣们的双眼,他们呼吸一紧,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箱箱特地用银票换成金银,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十分震撼。
这才是半个月就如此之多,再几个月下来,岂不是如山一样了?
舶来品挣钱,大臣们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会这么赚。
他们以前不是不心动,然而海运线没在手里,想拿到也没那么容易。
杜娇荷运气不错,拿到其中一条海运线,但是这样的好东西拿在她手里,恐怕也很难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