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来的客人实在太多,险些店内都站不下了。
成衣虽然多,改起来也不算麻烦,却到底需要时间,怎么都赶不上买的,杜娇荷只好下楼给没买到成衣的客人道歉,却说:“正好这里还有些没来得及改的成衣,若是客人们不介意,可以自个在画册上挑个花样,明儿再来取。”
还能自己挑花样,又不会价钱,妇人们当然没异议,一个个高高兴兴挑好,给了订金才走。
等傍晚店面关上,老掌柜算钱的时候手都哆嗦了,怎么这么多?
账房先生麻利算好就记账,还催促老掌柜赶紧记下:“姑娘累了一天,看过账本后就该回去用饭了。”
中午是有人送饭过来,杜娇荷却忙得很,胡乱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绿琪心疼得不行,又说了一天的话,嗓子都哑了,主仆二人巴不得赶紧回去歇一歇。
老掌柜心里再看不上杜娇荷,如今也有些服气了,这一天的银钱都比得上他至少两个月的。
七天下来,那得有多少?
他开始担心自家少爷究竟能不能赢,挣得银钱会比杜娇荷还多吗?
杜娇荷爬上马车就昏昏欲睡,一整天绷着挑花样改衣裳,确实有些累着了。
起初绣娘不让她做女红,最后实在赶不来,杜娇荷也只能动手帮忙。
马车停下杜娇荷都没发现,只觉得周围很安静,直到被人打横抱出马车,她才吓得睁开眼,便对上暮景然满是心疼的双眸,笑着道:“今天生意不错,不知道李少爷那边如何?”
“不如何,”他抱着杜娇荷进王府,在院子里落座,满桌的菜式已经送上:“他画的图样让师傅做出来。师傅表示图样太粗糙了,今儿一整天都在改图样。”
她听得笑眯了眼:“像李少爷这样的,估计没耐性一直改下去。”
暮景然点头:“姑娘猜得不错,他改了半天就坐不住,去茶楼把余下的时间挥霍了,只让老师傅看着办。”
老师傅手艺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用看不明白的图样做出李科想要的首饰来。
等明天李科没看到想要的,估计要对几个师傅大发雷霆了。
杜娇荷皱眉,生怕师傅们吃亏,暮景然给她夹了满满一碗菜:“先用饭,听说姑娘中午没吃几口,看着就瘦了。”
她无奈一笑:“只少用一顿饭,怎么可能就瘦了?倒是这会儿放松下来便有些饿了。”
用了满满一碗饭,杜娇荷跟暮景然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了一会就打好几个哈欠,被他赶去休息了。
第二天她精神满满去成衣店,跟绣娘们用小半天功夫把昨天客人要求的成衣都做好了。
做得又快又好,今儿来的妇人更多了,她们还带着自家姑娘,一家店站得满满当当的,绿琪都要忙不过来。
老掌柜不得不学着去招呼客人,只是被妇人们嫌弃得很,一问三不知,对花样也不熟悉,他只好无奈退下,让绿琪一人恨不得掰成三瓣来招呼客人。
好在绿琪忙碌也没白费,今儿的生意更好了,留下了满满两页纸的订单。
客人的姓氏,要求的花样,还有最后交出衣服的时间,写得清楚明白,一目了然。
老掌柜默默记下,以后或许也能用得上。
绿琪也没藏私,他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一点都没记恨老掌柜刚开始对她态度不好的事,叫老掌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绿琪也看出来了,这掌柜就跟杜娇荷说得那样,心地不坏,就是不懂得怎么做生意,又有些迂腐看不起女人罢了。
却也不是心胸狭窄的,看别人有本事就嫉妒然后存心坏事,好歹还学着帮忙了。
绿琪看在眼内,也愿意教会老掌柜一点,以后做买卖也能容易不少。
有老掌柜配合,他叫来自家出嫁的孙女回来帮忙,一连七天成衣店面账本上的银钱越来越多。
老掌柜都没时间分神去看李科那边首饰店如何,只顾着这边就忙得脚不沾地。
转眼七天一过,他看杜娇荷收拾账本要走才恍然回过神来:“这就结束了?时日过得太快了。”
老掌柜看着厚厚的账本,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自家少爷恐怕很难赢了。
杜娇荷笑着道谢:“这几天辛苦掌柜了,虽说你不是我家的活计,也几天却能算上,很该加工钱。”
她留下一个荷包给老掌柜,就算他不收,也该给帮忙的孙女儿一点工钱才行,总不能叫她白忙一场,老掌柜这才勉强收下了,却觉得手里的荷包十分烫手。
难怪杜娇荷的买卖能做得这么好,一来十分懂得怎么叫客人欢喜,二来对属下又相当妥帖。
既不会高高在上,也不会叫人看低了,手腕厉害,又是一副热心肠,就连过来帮忙几天的孙女儿都对她赞不绝口。
李科带着账本过来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那家成衣店只能勉强支撑,都准备卖掉的店面,根本不可能起死回生。
杜娇荷再厉害,还能让几年半死不活的店面突然活过来吗?
谁知道他看到厚厚的账本上的记录,顿时叫道:“这不可能!”
这才几天功夫居然卖了几百件成衣,就算做手脚也太过分了一点,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老掌柜却巍颤颤跟着过来道:“少爷,这是真的,店里陆续攒了几年的成衣全被杜姑娘卖掉了。”
只修改了一番,便全部卖了出去,记录得清清楚楚,这老掌柜不是个信口开河之人,又是李家的老仆了,绝不会帮着杜娇荷说谎。
李科的账本只写了寥寥几页,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户部尚书也没想到自家孙子拿着这么挣钱的首饰店面居然会输给杜娇荷,只觉得丢脸至极。
事实摆在面前,他也不好改口,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反正户部尚书并不觉得杜娇荷在买卖上再厉害,还能短时间内填满国库这个窟窿!
“皇上,虽说臣下让位给杜姑娘,总该给她一个时间,总不能说填满国库用十年二十年的,那又有何不同?”
这话真不要脸,杜娇荷忍不住气笑了:“尚书大人已经在这个位子上不止二十年了,却没见国库有什么起色,如今倒是很看得起我。”
户部尚书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反倒要求她做到了?
“而且填满国库,要怎么才算填满?把值钱的东西都换成金银,占的地方就大一些,若是小件的珍品,东西再多却是填不满的,却是价值连城。”
东西不是越多越值钱,反过来越值钱的未必就需要很多。
户部尚书眯起眼道:“那就用前朝国库最满的时候为标准,皇上以为如何?”
暮景然觉得不如何,当年国强民富,前朝皇帝用几十年积累的财富,让杜娇荷短时间内达到,这根本就不可能:“朕还不知道爱卿的眼界这般高,都想跟前朝鼎盛的时候来比较。”
怎么自己做户部尚书的时候就不用这个比较,摆明就是针对杜娇荷。
杜娇荷叹道:“若是要达到鼎盛时期的国库,那我必然做不到的,还是交给尚书大人亲自来比较好。”
这标准落在她身上,户部尚书能幸灾乐祸,回到自己这头,就犹如烫手香芋,说什么都不肯接的。
“皇上对杜姑娘有信心,臣下亦然,想必三五年内姑娘就能做到了。”
杜娇荷依旧婉拒:“朝廷大臣几十年来做不到,尚书大人认为我一个小女子三五年内就能做到?叫其他大臣如何自处?”
这话说得好像户部尚书真认为她能做到,不是得罪其他同僚吗?
尤其帮着户部尚书求情的几个尚书,这话传到几人的耳边,怕是以为户部尚书在嘲讽他们了。
户部尚书听得抓狂,他明明是在讽刺,难道杜娇荷听不出来吗?
然而杜娇荷瞪大眼还装模作样道:“要是我办成了,其他大臣是不是跟尚书大人这样愿意退位让贤?”
这话户部尚书却不敢接了,要真代表其他人答应下来,以后杜娇荷真的成功了,那该怎么收场?
虽然他并不相信杜娇荷真能做到,但是万一呢?
毕竟她身后站着的人是暮景然,谁知道他会不会做什么来帮杜娇荷达成?
思及此,户部尚书心里顿时开始怀疑新帝是不是故意让杜娇荷来挑衅,目的就是换掉朝堂那些老臣,全部换上自己人?
没有正当的理由不好全部换掉,如今不就有借口了?
户部尚书立刻警惕起来:“我可代表不了其他人,杜姑娘不如问问其他臣子如何?”
“我可不问,反正就当尚书大人答应了。”杜娇荷摆摆手,直接搁下话,转身就走了。
气得户部尚书还奈何她不得,总不能强行把人留下。
马车走远了,杜娇荷才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有趣,朝堂上的臣子都跟户部尚书这样吗?”
呆头呆脑的,又自视甚高,眼高手低,实在不是好好干活的份儿。
虽然忠心耿耿,但是办起差事来不知道变通,又不肯好好听话,要是杜娇荷肯定立刻就把人换了。
就算不能换个机灵一点的,起码能听得进人话,不至于跟木头一样一步都不肯随意挪动。
暮景然轻轻一叹:“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要劳动姑娘来帮忙。”
对着这些臣子,要么跟木头一样,要么心眼就多得跟筛子似的,反正干活都不利索,叫他什么事都操心,不是要累死人吗?
杜娇荷对他同情得很,握住暮景然的手道:“既然他们不好好干活,那就让我来。”
暮景然笑道:“姑娘之前百般拒绝,如今真的要接手这个烂摊子吗?”
她也笑了:“总觉得一个女子进朝堂不好,如今看着他们办差的样子,只给陛下添麻烦,还不如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