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立了大功,几个大臣在大理寺卿里没坚持多久就坦言了。

不过他们彼此并不熟悉,每个人做的也不多。

比如一个臣子负责跟宫女套近乎,引着她和小皇帝寝殿外洒扫一个小太监认识,知道是同乡开始往来。

第二个臣子是见过小皇帝出来后故意丢了值钱的东西,给这个小太监捡到。

第三个大臣被人偷偷告知此事,于是恐吓小太监不能随意把这东西带出去,贴身藏好才行。

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操纵,拆开来这几个大臣其实都不清楚对方想做什么,只以为就举手之劳,也就没当一回事。

等小皇帝中毒,暮景然被指弑君,他们几个才恍然大悟,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表现出来,连忙起哄其他人,恨不得把这罪名定下,他们就能安然无恙了。

第二个大臣尤其吓得不轻,那东西自己只碰了一下就丢给小太监,会不会有毒的?

他把好几个京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来诊脉,发现没事才放下心来。

听到了经过,杜娇荷也纳闷:“所以小皇帝究竟是怎么中毒的,是小太监身上带着的东西吗?”

“这步棋谋划很久了,小皇帝喜欢在看完折子后去院子里走走,这小太监就是负责洒扫的,最常呆的就是在外院,身上带着的玉佩单独拿着并没有毒,混着小皇帝身上的龙诞香才会渐渐变成毒。”

出事后这小太监不见了,暮景然派人在宫里找了许久,最后在井里发现,尸身上的玉佩早就碎掉了。

小心拿回去给钱婆子查验,才得知毒究竟是怎么来的。

要不是这几个大臣利益熏心,也不会收钱办事,小皇帝自然不会死的那么早。

不过说这些也太迟了,物证都在,这几人便以叛国和弑君之罪,就地处决了。

杜娇荷叹气:“幸好那几个大臣休妻,妻子跟他们没关系,也不必跟着受罪。”

只是家里的子女,是不是也得跟着倒霉?

暮景然解释道:“孩子无辜,倒不会跟着处决,但是这大臣身边伺候的人,还有幕僚等等,就必然是知情的。”

知情不报视为同罪,自然是一起处决了。

“那孩子要怎么安置,不会因为此时恨上陛下吗?”杜娇荷微微皱眉,要是这些孩子认定亲爹没错,错的是暮景然,长大后会不会来寻仇?

暮景然就知道她会这样问:“放心,这些孩子会交给亲娘来抚养长大?”

杜娇荷惊讶:“孩子跟父姓,大臣那边的宗族不会把孩子接回去吗?”

接,当然想接回去,毕竟是大臣的血脉,也是族里的子侄,带回去抚养长大是应该的。

然而暮景然直接拦下了,只说孩子还小,不能离开爹娘,亲爹不在不是还有亲娘吗?

亲娘虽然被和离了,然而亲爹获罪,妇人们何其无辜,没有银钱傍身,起码有子女孝顺。

当然也有强硬的宗族,族长接连托人送折子来,还在宫门前跪下哀求。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宫门前痛哭流涕的请求,一般人会心软,就算不是,旁人也会指责他太冷血无情。

在暮景然看来就是做戏罢了,宗族里不缺这么几个孩子,以后养大给他添堵才可能是真。

自己无意伤害几个无辜的孩子,却也不希望这些孩子长大后被所谓的仇恨懵逼来自寻死路,直接让宁齐去发话:“听说秦家族里有一千亩良田,若是拿来换孩子,皇上便同意了。”

“听闻李家族里有一条海运商路,愿意用来换孩子也是可以的。”

“另外邱家似乎最近挖了点好东西,要是献上的话,皇上必然能网开一面。”

几个老者瞪圆眼,前面两个是气愤,暮景然摆明是要抢钱,就换几个孩子,会不会太黑心了?

最后一个就是惊恐了,邱家刚挖出一个小银矿,严防死守担心消息泄露出去,怎的这么快就传到暮景然耳边?

若是不交出去,邱家是不是就要完蛋了?

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是不是把孩子要回来,恨不得立刻跑掉。

几个老者跟之前不一样的悲痛,灵活爬起来告辞。

围观的人原本还于心不忍,如今听着就不发不对劲了。

宁齐让侍卫拦下几个老者,笑眯眯地道:“刚才几位不是要不到孩子就撞死在这里吗?不知情的还以为族里断子断孙,就只剩下这么几个孩子能够孝顺你们,怎的转眼又不要了?连这么点身外物都不肯拿出来,看来那几个孩子也没多重要?”

老者一个个后悔今天跑来,早就知道暮景然以前是穆王的时候就混不吝,如今做皇帝后还变本加厉了!

看来不交出点东西,暮景然今天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

前面两人咬咬牙,一个愿意奉上五百亩良田,一个愿意给出三成的海运利润。

最后一个眼前一黑,只说邱家回头就把地图送上。

见好就收,宁齐挥挥手,让一个侍卫护送一个老者:“夜深了,哪能叫几人自个回去,他们负责一路护送。”

什么护送,口说无凭,不交出东西来,这侍卫可能就赖在家里不走了!

几个老者气得要死,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灰溜溜走了。

想起到手的鸭子要飞了,邱家老者在车上险些晕厥过去,其他两个也是肉疼得不行。

杜娇荷知道后差点笑得摔下椅子,被暮景然一把抱住:“那几个族长会不会觉得陛下十分贪财,与民分利?”

他嘴角一勾:“之前打仗费钱,国库空了,以后做什么都不方便,自然能要一点是一点,能填满国库是最好的了。”

反正那些族长拿的都是不义之财,与其让他们家族自个挥霍了,还不如送到国库去给庆国做贡献。

杜娇荷笑得不行:“还是陛下厉害,国库看来很快要被填满了。”

“户部尚书该是管着钱袋子,就知道只进不出,喜欢开源节流,却不想着怎么从别处弄钱回来,跟个榆木疙瘩一样。在那个位子没什么用,暂时却找不到代替他的人。”

迂腐是迂腐,顽固是顽固,起码对着国库却没伸手,就很难能可贵了。

或许就是如此,这位户部尚书才能在位置上坐了几十年都没被换掉。

但是只知道节省,再多的金山银山总有用完的一天,不想着如何增加进账,就天天盯着暮景然不能铺张浪费,他也是烦死了。

“要是姑娘能继续帮着我管国库,那就好了。”

穆王府的私库原本是管家守着的,后来杜娇荷做的买卖越来越大,进项越来越多,索性管家问过暮景然后把私库的钥匙交到她手上。

私库后来装不下,穆王府特意把地窖改成库房才塞进去了。

之前一文钱恨不得掰开两边来花,这才不出几年时间,杜娇荷不但养活了身体不便的儿郎,就连其他穆家军也一并养了起来,实在厉害得紧。

而且进账还越来越多,儿郎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若是国库交到杜娇荷手里,会不会也变得不同?

杜娇荷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道:“小打小闹的买卖我还行,掌管国库这种话,陛下还是别说了。”

她一个女子当户部尚书,其他臣子绝不可能答应的。

一来从来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二来杜娇荷没通过科举就进户部,这不是徇私吗?

要是谁都能直接入朝为官,就因为凭着跟暮景然的关系,朝堂岂不是要乱套了?

暮景然越想越觉得妥当:“姑娘不必忙着拒绝,户部如今只卡着出账,很多事都办不起来。”

他成为摄政王之后收到一些折子,只是冰山一角。

如今成为皇帝后,才发现庆国到底有多么的千疮百孔。

这么多窟窿要填上,光靠人力不行,还要有足够的钱财去买材料,完全是个无底洞。

光凭国库如今四处漏风的样子,别说填补了,光是勉强维持就难。

偏偏户部尚书还一副皇上就不该铺张浪费,该节约起来的嘴脸,实在叫暮景然不痛快。

杜娇荷一听也不高兴了,户部尚书就是皇帝的臣子,怎么能不听主子的,还不想尽办法让暮景然过得高兴?

她气冲冲道:“陛下需要我帮忙,只管开口就是,我肯定比那个户部尚书做得好。”

暮景然失笑,低头亲了亲杜娇荷的额头:“那就一切拜托姑娘了。”

他没有迟疑,第二天早朝就提起此事,果然遭到所有大臣的反对。

就连偏向暮景然的武官都面露迟疑,毕竟从来没听过女人来当官的,尤其杜娇荷还可能成为皇后。

后宫的女子到前朝来,这不是敢于朝政吗?

在加上杜娇荷如今敏感的身份,他们没出言反对,却也没赞同。

至于其他人简直气疯了,觉得暮景然果真是武夫出身,竟然异想天开到让一个女子来当官!

礼部尚书出列道:“微臣同意杜姑娘入后宫,在朝上为官就有些过了。”

户部尚书也委屈:“臣下兢兢战战掌管国库多年,自问两袖清风,一派清廉,如今被一个女子取代,不说死后名声,就是膝下子孙都要丢尽颜面。”

他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上,一家子不就要被人嘲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