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知道后哭笑不得:“要不这样,让柳嬷嬷去教导儿郎们?”

柳影年一愣,还能这样?

“别看嬷嬷年纪有些大,以前娘亲身子骨不好,是她亲自教我识字。虽然不能跟先生们那样熟读四书五经,也不会做诗,但简单教导识字还是可以的。”

加上柳嬷嬷年纪大,不必讲究男女有别,也不会看不上儿郎们,反倒当他们跟子侄一样对待,也能帮柳影年分担一些。

柳影年满心感动,只觉得杜娇荷就是救命恩人,解救他于苦难之中。

他迫不及待跟柳嬷嬷提起此事,柳嬷嬷原本不肯答应,怕自己学识浅薄会耽误儿郎们。

后来得知儿郎们被先生嫌弃,不但给脸色还说得特别难听的话,她一时气愤就应下了,回头却愁眉不展。

杜娇荷安抚柳嬷嬷道:“就跟当年教我识字一样,儿郎们也不是要写诗做状元,就是能把折子写明白,字写得清楚好看就行。”

她把当年的字帖翻出来,连夜让人刻了字版印了不少,让儿郎们能对着描,

纸墨笔砚杜娇荷一口气买下不少,就怕儿郎们手头紧,或者不舍得用。

在沙地上练字,和用笔在纸上写是截然不同的。

杜娇荷大手一挥就买了上百套,大手笔得叫儿郎们咋舌,又是感动又是更加勤奋。

一个个恨不得一整天就趴在桌上练字,叫柳影年看得欣慰。

杜娇荷还没从穆王府搬出去,穆王每夜在宫门落锁前都会出来跟她用一顿饭才回去。

她其实想让暮景然别那么累,自己搬去跟杜大夫人一起住就行。

但是穆王却道:“不能一起住便不能见面,也就夜里能一起用饭罢了。若是姑娘搬走,我去杜大夫人那边用饭却不合适。”

跟杜娇荷好歹有婚约在,跟杜大夫人却是亲家母,哪有天天跑去亲家母家里用饭的?

她无奈顺着穆王,也就一直没搬。

然而礼监一直没拿出具体的好日子来,礼部也就迟迟没法开始着手封后大典。

明明之前就定下了,然而暮景然的身份变得不一样,日子自然都需要礼监郑重其事来推算。

暮景然催了几次就不耐烦了,直接把礼监的人叫过来:“要是还没推算出来,就按照原来的日子来办。”

礼监官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把袖子里的折子拿出来:“推算已经结束,还请皇上过目。”

他这才满意了,打开折子看了一眼就砸在地上:“你们推算了这么久,就推算出这种玩意儿来?”

什么两人八字不合,杜娇荷为后对庆国不利,甚至有亡国之相,是祸国妖后。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杜娇荷不适合当庆国的皇后。

礼监官顶着暮景然满身杀意,结结巴巴道:“回皇上,杜姑娘为后不合适,为妃便可以。”

所有他们不阻拦新帝迎娶杜娇荷,就是不能做皇后,只能纳为妃子,哪怕是贵妃也行。

止步在妃,这辈子都不能为后,不然庆国就要亡国。

对暮景然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若是朕执意迎娶杜姑娘为后,庆国也没亡,你们礼监部便撤掉,再让所有人去祭天如何?”

他这般说是极怒攻心,礼监吓得一哆嗦:“皇上,此乃天象所得,不能违背,微臣只是实话实说。”

礼监多年来观察天象,为皇家推算日子,兢兢战战的表明绝无私心!

暮景然冷笑,他相信这些人没私心才有鬼了!

分明是北国立杜青莲为储君的消息传了过来,这些臣子不愿意让一个有北国皇家血脉的女子成为皇后,会坏了庆国皇家的血脉。

殊不知暮景然也不是皇家人,血缘又有什么重要的?

只要他足够优秀,能够把庆国治理得妥妥当当,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波及,这不就足够了?

自己喜欢哪个女子迎娶为妻子,跟亡国又有什么关系?

庆国那位老皇帝没坏了皇家血脉,不也差点亡国了吗?

礼监还一副要对天发誓绝无一句虚言,甚至想要撞柱表明忠心,直接被宁意打晕拖出去了。

暮景然气得不轻,骑马出宫后赶回穆王府,翻身下马就一把抱住在浇花的杜娇荷,把她吓了一跳。

见他难得生气,杜娇荷拍着暮景然的胳膊安抚:“怎么了,谁会给陛下气受?”

暮景然深吸口气,无奈道:“一个个冥顽不灵,就跟石头一样,这烂摊子我都不想接了。”

他没说朕,跟平常一样牵着杜娇荷的手在亭子内的石桌前坐下,摸到指尖她却微微一缩,便皱眉道:“嫁衣不必亲自绣,指点绣娘动手就行,自个绣几下意思意思便好。”

杜娇荷听得无奈:“哪有嫁衣让绣娘动手的?”

不过要是以前,她的嫁衣的确要亲自做,如今自己可能要进宫,那就未必了。

暮景然没说宫里的糟心事,只道:“回头让宫里送几个绣娘过来,要怎么绣便开口,日子快要订下来了,就是一个个慢吞吞的。”

他一副迫不及待要娶杜娇荷的样子跟以往一样,她也就没多心。

只是送走暮景然,杜娇荷忍不住轻轻叹气。

她上回去首饰店巡视,戴着纱帽听见几个年轻女子在说暮景然封后之事,便知道自己要进宫没那么容易。

杜青莲已经成为北国储君,杜娇荷作为北国储君的亲姐姐,若是成为庆国皇后,谁知道会不会偏向北国?

作为庆国人,她们是一百个不乐意,偏偏新帝一意孤行。

不过其中一个是礼部尚书的独女,小声说杜娇荷怕是不能成,新帝也不能真的罔顾百官的意愿。

而且只让杜娇荷不做皇后,妃子却是勉强可以的。

几个姑娘家小声嘀咕,提起暮景然的时候羞红脸,出身又好,进宫的话当妃子也是可以,没多久很可能会为后。

杜娇荷不是对暮景然没信心,而是害怕叫他为难。

成为皇帝之后,暮景然就不能再那么随心所欲了,事事需要平衡,不然朝廷怕是要乱套了。

她回去后有些郁郁寡欢,虽然掩饰得好,还是被杜大夫人发现了。

杜大夫人把杜娇荷叫到身边来,让伺候的婢女退下,这才搂着她道:“许久不见大姐儿露出这样苦恼的神色来,是为了什么事?”

杜娇荷没想到被她看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可能给皇上添麻烦了。”

杜大夫人一听就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不由笑着提起往事来:“我没提过怎么认识你爹的事吧?”

杜娇荷坐直身,满脸好奇:“是怎么认识的?”

据她所知,杜大夫人家境不错,又是独女,偏偏挑了只有一身武艺出色的杜恒义,杜娇荷还挺疑惑两人怎么看上眼的。

“我们是元宵灯市的时候碰上的,我带着丫鬟去看灯被人调戏,其他人担心惹怒地头蛇,只有你爹挺身而出把人打跑了。”

提起往事,杜大夫人露出怀念的神色来。

杜娇荷笑道:“然后爹爹对娘亲一见倾心,就让人去府上提亲了?”

“不,正好相反,我对你爹一见钟情,又是英雄救美,找理由感谢你爹递了信,却收到回信被你爹拒绝了。”

杜大夫人这话叫杜娇荷满脸惊诧:“拒绝了?爹爹竟然拒绝,为什么?”

“我起初也不明白,以为他是不喜欢我才拒绝的,便有些心灰意冷。还是身边的丫鬟看我难过,特地私下去查探一番,才明白杜府的光景。”

杜老夫人不是好相处的,要是杜大夫人嫁过来,杜恒义又时常不在府上,她肯定要被欺负。

喜欢的人娶回来,却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杜恒义自然不想如此,便拒绝了。

杜娇荷挑眉:“后来爹爹怎么就答应了?”

杜大夫人拍着她的手背抿唇笑道:“自然是我知道真相后百折不挠,终于打动你爹了。我跟他说,要是不娶我,那么我就只能嫁给别的男人了。”

杜娇荷听得满脸惊讶,娘亲也有这么霸气的时候?

杜大夫人捏了捏她的脸颊好笑道:“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如今也是,皇上还没发话,你倒是开始胡思乱想了。你也可以跟他说,不娶你当皇后,以后还有很多别的女人的话,你就嫁给别的男人好了。我杜家的女儿当正房太太是绰绰有余,怎么能当妾?”

被安抚了一通,杜娇荷是笑着出去的,脸色也没那么沮丧了。

傍晚暮景然赶回来用饭,挥手打发掉布菜的人,笑着问道:“嗯?听说姑娘不当皇后的话,就打算嫁给别的男人去了?”

杜娇荷一愣,他怎么知道这事的?

看来穆王府到处都是耳目,还以为自己私下跟杜大夫人闲聊,没想会传到暮景然的耳中。

她赧然一笑,微微仰起头问道:“娘亲那是开玩笑的,怕我想左了。”

暮景然握住杜娇荷的手笑道:“没想左,这话很对,姑娘不为后,谁有这个资格?”

显然他也知道外头有不少传言落进杜娇荷的耳中,这是做出承诺了。

杜娇荷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只要没给陛下添麻烦就好。”

暮景然失笑:“哪里是麻烦,我还觉得姑娘实在太省心了一点,对着我任性些也无妨。”

他害怕别人无理取闹,然而却觉得杜娇荷总是事事替别人着想,把自己约束得太狠了。

像她这个年纪就该过得松快舒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不必理会别人的看法。

只要杜娇荷每天过得高高兴兴的,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