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听后,冷笑道:“母后想让天下人觉得朕是个过河拆桥的皇帝,前头打胜仗还没班师回朝,穆王又亲自刺杀殷国大皇子这么大的功劳,没得多少赏赐就丢了小命,叫臣子心寒,以后又如何会为朕尽心尽力办差?”
太后反驳道:“穆王功高过主,失去这次机会,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时机。只要我们遮掩好,就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母后莫不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和瞎子,做过的事真的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吗?而且不喜欢穆王的人很多,胆敢对他动手的,除了朕就只有母后了。”
小皇帝挑眉,似是看不上太后的短视。
太后顿时羞恼道:“我不过是为皇上着想,不领情就罢了,怎的皇上长大后跟小时候差别那么大,再也不愿意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明明这个儿子小时候还是乖巧听话的,白净懂事,才得了老皇帝的青睐。
什么时候变了,让人越来越难看出心思来?
太后回想起好像小皇帝六岁的时候大病一场,差点病死了,她当时四处求人请御医,几乎都没在殿内。
后来小皇帝活过来了,却变得沉默寡言,她只以为是孩子被吓住了,过阵子可能会恢复。
然而这个儿子再没恢复,甚至变得越发聪慧会说话,才让皇帝下定决心把他送出去。
要不是如此,十二皇子和她都不可能活下来,只能在宫里等死,被二皇子和皇后联手杀掉,就跟其他十几个皇子一样。
太后哆嗦了一下,难道儿子被人掉包了?
转念间她又觉得不可能,小皇帝才病了一个月左右,那么短的时间内脸要一样,身形也一样的孩子去哪里找?
太后偷偷问了伺候沐浴的宫女,得知小皇帝右肩膀后面的那颗黑痣还在,便放下心来。
小皇帝看着跪在脚边的宫女,自然知道太后偷问的事,挥挥手就让惶恐不安的宫女退下了。
几年后太后才对他起了疑心,也是够迟的。
原本看在太后对自己不错的份上,小皇帝也没打算这么快对她动手。
但是作为最熟悉小皇帝的人,如今看来太后是留不长了。
太后病重的消息传到宫外来,杜娇荷正做了一道栗子鸡给暮景然。
她用整只鸡和栗子一起炖,香味里带着栗子的清甜能解腻,准备切开的时候暮景然自告奋勇要帮忙,然后切得鸡块几乎一样大,刀工实在聊得。
两人刚坐下就听窜天猴递来的消息,杜娇荷才恍然道:“我之前觉得小皇帝有些不对劲,又觉得多想了,他会不会也是小刺客那批人培养出来的替身?”
皇帝一般都有替身,然而小皇帝年纪太小,还是十二皇子稍微受宠的时候,老皇帝未必会给他准备。
但是有人准备好了,无声无息替换掉,谁都瞧不出问题来。
“就是我奇怪,这人的身体不能长大,几年内还能瞒得过去,时间长了怎么办?”
总归会有人发现小皇帝的身体一如既往不回长个子,一直停留在这个岁数里,不会觉得皇帝是妖怪吗?
暮景然给杜娇荷夹了一筷子:“当初换掉十二皇子的人估计只想用几年时间能打探庆国的消息,谁知道老皇帝死得那么快,十二皇子又顺利登基了?”
再加上北国后来自顾不暇,把小刺客们一股脑送过来,培训的那些人又迅速处死免得留下话柄,所以估计除了北国女皇,没人知道十二皇子换了人。
杜娇荷后背一寒:“所以小皇帝问起解药的事,是想要让身体重新长大吗?”
解药根本没这个功效,只能让人多活些时日,能活多久连钱婆子也确定不了。
要是没能拿出小皇帝想要的解药,他会不会对穆王这边的人动手?
就连太后如今看起疑了,小皇帝就忍不住动手了,更何况是这边?
手背一暖,被暮景然握住手,杜娇荷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小皇帝还指望我们能做出解药来,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小皇帝没多少时间了,耐心也不够好,穆王打算跟他私下谈谈。
杜娇荷因为受过太后的赏赐,也该进宫探望一二。
只是从宫里回来,她的脸色就没好过,被暮景然搂在怀里,脸色也没缓和过来。
“太过分了,太后如今半边身子不能动,歪口眼斜,人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到底跟母子一样生活多年,怎么也该有一点感情,小皇帝下手未免太狠了,叫人半死不活的。
暮景然安抚道:“若是太后的猜测传出去,要的就是小皇帝的性命了。”
为了活着,小皇帝不得不为之,却也没直接要了太后的小命,毕竟死人才能彻底保守秘密。
虽然如此,杜娇荷却觉得太后眼里满是麻木和死寂,活着丝毫没有一点体面,还不如死了得好。
暮景然却摇头道:“姑娘若是问太后,这样活着不如死了,她还是会选择活着的。”
太后经历了这么多才爬到这个位置,虽然如今过得凄惨,但是此后的人足足有十八,每天换两套衣裙,每一件都是一等一的绣娘赶制的,被褥也干净整齐,毫无异味,殿内有着淡淡的熏香。
杜娇荷回想一下,还真是如此,而且那熏香的味道幽远清淡,她曾在御书房闻到过,该是御用的好东西,都挪去给太后了。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午膳足足有十八盘菜,都是好克化的东西,御厨精心做出来的。
除了不能动不能说话,太后的生活比以前还要好。
她肯定放不下,却又盼着有一天能重新好起来。
会好起来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小皇帝不会给太后任何泄露秘密的机会。
她不能动,也就不能写字,身边送去伺候的都是小皇帝特地筛选过的宫人,又不让离开太后的寝殿,连传递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柳影年把殷国撤退的大军打得七零八落,穷寇莫追,很快准备班师回朝。
消息一传来,举国上下欢喜不已。
穆王还以为要等许久,小皇帝却在这时候召他秘密进宫商谈。
杜娇荷担心不已,在他的怀里也腰带里藏了不少药粉来防身。
暮景然也没拒绝她的好意,全都笑纳了,虽然未必能用上。
小皇帝见他没在御书房,而是在御花园,伺候的人离得很远,石桌上还放着一个棋盘:“朕要见穆王真是不容易,不如手谈一局?”
穆王欣然答应,坐下后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杀气腾腾。
暮景然下棋从来不耐烦磨磨蹭蹭,所以下手很快,几乎不怎么想就放下棋子,然而每一步仿佛了然于胸,又带着无往不利的煞气。
小皇帝要慢一点,却是步步为营,知道四两拨千斤,两人算得上旗鼓相当。
然而穆王渐渐包围过去,小皇帝拿着黑色的棋子想了一会还是放下了:“朕输了,穆王果然厉害。”
“皇上谦让了,不过能跟我对战这么久的,皇上还是第一个。”穆王的棋艺不错,就连老皇帝都夸赞过的。
没想到小皇帝也如此厉害,穆王心里挺惊讶。
小皇帝笑道:“王爷以为朕年纪小,又不学无术吗?还的确是这样,朕什么都不会,所以比谁都着急,什么都希望学了,然后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他间接说明自己的身份,初来咋到什么都不会,明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暗地里偷偷拼命,半夜三更还在看书练字的日子不要太多。
能得老皇帝的青睐,从来不是巧合,而是小皇帝的努力和刻意讨好。
穆王眯起眼:“皇上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小皇帝的手指把玩着黑色的棋子,看也没看他道:“穆王心知肚明,就不必朕多言了。事成之后,朕绝不会亏待你。”
这话听得暮景然笑了:“我想要什么,从来都是亲手去得到,指望别人送到手里来,从来就是个笑话。”
小皇帝的承诺跟笑话有什么不同,拿到解药后会不会立刻就准备处置掉所有的知情人,就跟太后一样?
闻言,小皇帝也笑了:“穆王不必担心,朕身后没有人,以前那些盯梢的人不是被朕弄死了,就是惜命地站到朕这边来。没有解药,就只有几年的时间,之后穆王打算自个登基吗?”
如果穆王有意这个位子,就不会让他坐上。
暮景然害怕麻烦,又不愿意被约束在皇宫之中,有小皇帝这个同盟在,以后就要方便得多。
但是穆王并不十分相信小皇帝的话:“我也不妨说句真话,解药就算做出来,也不可能让人重新长大,只能多活些年头,要用什么借口告诉所有人,身形和年纪始终不变?”
小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当初那些人说是有解药的,不然我何必乖乖听话?”
他努力活着,听命行事,就为了有一天能够重新跟普通人一样,过一般人的日子?
如今穆王却打碎了这个期盼,小皇帝一张小脸惨白。
不能长大的皇帝,这跟妖怪有什么不同?
别说庆国人,就是朝廷这些大臣绝不会愿意有这么一个皇帝,甚至可能让人直接烧死掉。
穆王耸耸肩:“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请皇上节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