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是姜苏萌隔壁工位的同事,因为年龄大已经有四十八岁了所以算是正式员工中大姐一般的存在。
因为普通话好,脑光又很灵活才被录取。
刘姐很少偷懒,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丈夫又中年失业,一家人到了人生低谷,窘迫促使刘姐一直是员工中最肯干的那个。
姜苏萌对这个坚韧又温柔的女人蛮有好感。
看到对方好像不适,蹲在墙边。
她想也没想地靠近:“刘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伸出的手还未搭上中年女人的肩膀,走进后才察觉到对方细细发抖的身躯。
再定睛一看。
刘姐捂着嘴,悄悄在擦眼泪。
泪水就像滑落的珠子,沿着初老的皱纹布满整个脸颊。
可这坚韧的中年女人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独自泪流满面,靠近时才能发现身体微微的颤抖,用自己的方式发泄着情绪,不打扰任何人。
姜苏萌有些慌了,连忙跟着蹲下:“刘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姐红着眼眶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情绪崩溃扑到她身上。
“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呜呜呜......”
“啊?”
姜苏萌手足无措,久坐的身躯缺乏运动本就头晕,这一下,差点被她扑倒。
幸好她反应够快,手在背后撑住才没有两人难看地倒下。
“刘姐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被锁喉的姜苏萌伸长着脖子望天花板,伸手安慰的力道拍着中年女人的背,“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刘姐哭得更大声了。
一边哭还一边抱着姜苏萌摇头。
本来还是压抑的哭声,现在在她的安慰下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姜苏萌心虚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办公室,主管就坐在最前方门口的位置,再大声点就把主管引来了。
“刘姐,嘘嘘,小声点。”她放柔了声音,小声说道,“你这样哭,一会儿主管就发现你在偷懒了,有什么伤心事慢慢跟我说,咱先别哭了,嗯?”
“......”
刘姐依旧埋着脑袋摇头。
这形象可不像平时为人着想的大姐。
姜苏萌轻咳了一声,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刘姐,一会儿我也摸鱼被抓了,你可别害我哟。”
闻言,刘姐果然抽着鼻子缓缓松开了她。
“你回去吧,我没事儿就是情绪不太好。”
刘姐说话时有很重的鼻音,听起来好像哭了有一段时间了。
姜苏萌纳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办公室位置,这么久动静又这么大,以前的话主管早就过来找人,今天怎么跟没看到她们一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姜苏萌觉得这事儿肯定不简单,扶着刘姐的肩膀问道,“是打电话的时候被骂了?投诉了?”
作为客服,这样高频的拨号条件下,无法保证每一通电话那头都是个正常人。
甚至经常有些山村里的老单身汉,接到电话还要用露骨的语言调戏着客服。
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不,不是。”
刘姐摇摇头,垂着脑袋抽噎着吸了一口气。
看上去情绪稳定了一些。
姜苏萌看着心疼,平时雷厉风行照顾所有人的大姐,在此刻却脆弱无人依靠。
“那是发生了什么?跟我说说看?”姜苏萌急得不行,歪着脑袋伏低身体,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肯定帮你。”
或许是姜苏萌的态度让人感到安心。
但年轻的女孩认真说出这样的话,被安慰的同时又有些不自量的可爱。
刘姐用手背擦着脸,勉强勾唇:“谢谢你啊,不过你,你帮不了我。”
“你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呢。”姜苏萌坚持道。
“......”
闻言,刘姐抬头用红彤彤的眼看了下她,随后又快速低下头去。
嘴唇瓮动几下,发出个模糊的词。
姜苏萌没有听清,竖起耳朵靠近:“啊?”
“......钱。”
这一次刘姐说得清晰了些,却仍然像是十分为难般咬着下唇,缓了缓继续说道:“儿子在学校犯了事,我,我现在急缺钱。”
一听到钱这个字眼,姜苏萌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以为是什么不能挽回的大事。
原来只是缺钱。
姜苏萌拍了拍刘姐的肩膀安慰。
“就这啊,没事儿的刘姐,只要钱能解决的就不算大事。我记得你儿子不是念高中嘛,今年好像要考大学了,他犯什么事儿了?”
说到这,刘姐又蹙起眉头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他,他在学校和人起矛盾,把对方打进医院了,刚刚老师来电话说对方要求赔偿,不然就会定伤起诉。”
中年女人紧抿着唇角,压下又要崩溃的情绪继续说道:“他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我儿子他成绩一向很好的,我不想这事儿耽误他,如果留下案底那可是要跟随他一生的啊呜呜呜、”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要混出头了。”
“现在这样,我该怎么办,左右亲戚好友能借的都借完了,银行里我还欠着一大笔钱。”
“刚刚厚着脸皮问主管能不能预支工资,主管也很为难,我,我也知道比较都才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别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你钱。”
“我这张老脸都彻底不要了,可是儿子...儿子......”
话说不下去了,刘姐又开始埋脸在手掌心小声地啜泣。
刘姐的过往,姜苏萌也在午间休息时间听他们聊过。
曾经也是事业型强人的刘姐,入职令人眼红的大公司,为了工作在年近三十的时候才晚婚。
结婚后短短一年内怀孕,又为了孩子放弃了本来优越的事业前途。
本想着靠老公的收入一家人也能活得很好。
谁知道后来老公的公司跑路,在中年这个尴尬的节点,夫妻两人失去了收入源头。
还有近二十年的房贷压在两人身上。
迫不得已,只好夫妻两人都出来从零开始打工。
过往的工作经历已经作废,学历贬值又无经验。
以往风光无限的刘姐,现在只能干这样的工作。
看她这么难过,姜苏萌心里也不好受。
“刘姐,没事儿,你别哭了。”她眼睛发酸,拉下一半的口罩,擦了擦眼泪,“你差多少钱,我可以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