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无数的声音和情节在脑中回放。

哭泣嘶吼着、哀求着、痛哭着的声音......

都是她自己的声音。

“我为什么是姜姚?!”

“为什么取一个姚字,为什么哥哥弟弟都叫昶盛、家耀,为什么偏偏我就只有单名一个姚?”

“到底是谐音荣耀的耀,还是夭折的夭?”

“你们是想要我夭折吗?还是像姚的本意一样**能够给你们换取更多的利益?!”

“爸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们恨我吗?难道我就不是你们的孩子了吗?”

少女在对着父母哭喊着宣泄自己内心的不甘结果换来的是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

......

现实中的姜苏萌也宛如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大脑前所未有的刺痛,眼前仿佛有黑幕拉下,她痛苦地沉吟着捂着脑袋发出挣扎的闷声。

“怎么会是这样,不会,不会是这样......”

她跪倒在地佝偻着身体痛苦地抗拒着这些回忆冲进她的大脑。

可不管怎么样都阻止不了她一点点想起。

“我...我不可能是姜姚......我不会......”

这可吓坏了院长和那个女看护员,两人连忙去扶姜苏萌起身,却发现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晕厥过去。

“天哪,天哪!这是怎么了?怎么办啊。”女看护员大叫着六神无主看向院长。

院长也很慌乱:“打,打电话叫救护车!县里的不行...得让市里的医院赶紧派车过来送到医院!”

这么尊贵身份的客人居然倒在了她们孤儿院。

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

简直是把她们卖了那也赔不起啊!

“还得打电话通知那边才行......”院长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是当年收到巨款时,派来安排事情的下人留下的私人号码。

也是除了信件以外,唯一能联系到顾家的方法。

这时候的姜苏萌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还能依稀听到院长和女看护员大呼小叫惊慌失措的声音。

只是她没有办法回应。

更多的是无形的力量在将她往下拽。

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那些悲惨的她不愿接受的过往一点点地填满本来苍白无力的空**的属于记忆的位置。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错的不是别人,是她。

原来抗拒着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人不是顾陆离,而是真实得了臆想症的自己。

苏萌,这个本来就是自己给自己布偶取的名字,也是她幻想中爱她的父母会给她取的名字。

更生为苏,草木芽为萌。

朝气蓬勃万物生春。

这才像一个正常的父母在迎接新生命到来前那种欣喜和爱意。

而姚,妖冶、性感、魅惑......

不管怎么听都不像是父母对孩子的美好祝愿,倒更像是有别的含义。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叫姜姚?

答案不言而喻。

彻底昏迷前的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别人那里被嘲笑名字,跑到父母面前去质问的场景。

被扇了一巴掌的她躲回自己的房间,抱着布偶娃娃哽噎着说心里话。

“他们在背地里说......呜......爸爸妈妈想要两个男孩,生我时发现是女孩,他们才扛着超生的标准多生了个弟弟,他们不喜欢我...宁愿我夭折所以才给我取名姚呜呜呜......”

“你说,呜呜呜他们真的讨厌我吗?那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我已经很努力做好他们的女儿了......呜呜呜可是......我也好想做自己啊。”

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有一天能逃离这个家逃离束缚,可当她真正逃离后,才发现原生家庭才是她一辈子躲不开的根源。

习惯性伪装太久后就真的会变成那样的性格。

她内心依旧无比憧憬自由、活泼、直率、自在的生活,但每当她想放下担子,放下那些所谓姜家二小姐,顾家夫人的体面身份时,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结婚后,她依旧像是活在压迫之下喘不来气,但此时压迫她的不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自己。

顾陆离对她很好,但过于刻板的理性思维总是会约束她刚想敞开一点的柔软内在。

不允许越界。

过分的保护变成另一种束缚。

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因为她坚定男人很爱她,试探性地放肆着。

结果那次落水,她看到的慌张的男人吓得脸色灰暗铁青,抱着她时手都在发颤,狠狠地训斥她同时眼里藏着惊恐的担惊受怕的情绪。

她终于不再“闹腾”她也彻底放弃再释放自己。

如果身边重要的人都希望她活成这样,那她就活成这样吧......

或许只有这个从小陪她长大的布偶娃娃才能明白一切,也才能代替那些遗憾和回不去的时光,替她重新过一个完整的童年,活出她想要的样子。

从楼上跳下不是失足。

她每天都在担心着顾陆离今晚会不会回家而趴在窗台上向外探望,凝视着远处的大门心里默数着还有多久会打开。

无趣的生活让她变成了望夫石,仿佛只有顾陆离回来她才会获得一点慰藉。

这太危险了,她自己也清楚这样很危险。

万一顾陆离哪一天腻了怎么办?不爱她了怎么办?她老了变丑了后又该怎么办?年轻的女孩子是无尽的,而顾陆离不可能一直靠着以前小时候的那点情分爱着她,何况她早就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这是崩在她脑袋里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她像着了魔一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顾陆离身上,甚至悄悄派人去公司暗处观察男人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那根稻草彻底放下压垮她的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她照常守着窗台,听消息说男人不回家加班的同时,派去暗处观察顾陆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却是:有一名从未见过的身材极好的陌生女人,面戴口罩在这个时间直接走进了顾陆离的私人办公室。

只是这么个消息,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捉奸在床。

她依旧被压垮了。

丧气和悲伤冲击着混乱的大脑。

她觉得,自己害怕的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