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里,时光静谧美好,梁渝陪伴唐诗共度这风声鹤唳的一段时光,其间……不是没有人来找过的。
回来第一天还算安静,第二天唐果跟季墨便来了,梁渝从可视门铃里看到他们,又瞧了瞧唐诗,没有开门,他直接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到季墨手机上,内容:她还不太好,给点时间,有我在你让唐果放心吧。
季墨想不到唐诗的事情会这么严重,对唐果转达的时候就有些不好开口,最后他艰难的一字字说出来,唐果的样子倒比他还要平静似的。
“有哪里不对吗,你好像不太惊讶。”捉了她的手,季墨揽着人进电梯。
唐果的确如他所说,不太惊讶,毕竟先前已经见过一次,唐诗这个样子,不算新鲜了,要说区别,那就是这次比较严重些罢了。
“她手腕上的伤你见过吗?”不答反问,唐果紧瞅着季墨。
好歹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季墨有留意过,但他丝毫不觉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更何况那道伤他曾经问过,唐诗并没有怎么说。
“怎么了吗,那不是不小心弄伤后留下的疤痕吗?”
“自然不是。”唐果摇头,瞥了季墨一眼,那样子仿佛在说他变笨了。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八月的阳光很大,每一天都很热,好像要将人身体里的水分全部吸干似的那般热,若非挂念唐诗,唐果压根不愿意出屋。
“几年前有一天,我叔叔婶婶为着这事说过她一句,本来也没多大意思,但她想不开,割腕自杀了。”
一番话,唐果轻描淡写,季墨听了心头有些触动,唏嘘不已。
“后来呢。”他问。
唐果耸肩摊手:“后来没事啊,叔叔婶婶及时发现把她送到医院了,输了好多血总算抢救回来,后来她出院,沉默寡言了好一段时间。”
竟然还有过这么一段……季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轻生——这不是谁都有的勇气,他不太能想象,那需要多么的无奈至极才会迫使自己走上那一步?
更替梁渝觉得前路漫漫了。
这是季墨与唐果,倒也算得上好打发,后面接踵而来的人依次是舒南何可人、顾砚余雨、再往后就变成了唐母。
唐母本来就不舒服,不适应A市,那天又被唐诗一吓,越发病得起不来床,现在刚有了一点起色便赶过来。
还在门外没有进去,梁渝这次自作了主张,开门后让唐母先在客厅里坐一会儿,他亲手泡了茶给她,之后才去叫卧室里的小姑娘。
“阿姨先坐一下,我去喊她。”
“好。”唐母答应着,对梁渝愈发满意了。
本来两人也不是众所周知的情侣关系,唐诗住在这里不好,但谁能想到唐诗醒来后只依赖他,唐母诧异的同时不免又觉得这是件好事。
梁渝是个不可多得的,对唐诗又一片真心实意,她的女儿若真能放下心结跟这个男人在一起,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叫不醒就让她睡着好了,我不急。”连续住了几天院,唐母的气色稍稍养回来一点了。
“嗯,我去看看。”
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没有人,梁渝环视一圈后在吊篮上找到了那抹小身影。
小姑娘情绪低落不高兴,他想讨她开心,便把阳台上的吊篮挪到了卧室里,时不时把她放进去他在一旁晃着,小姑娘虽然不太说出口,但他看得出她喜欢。
半个身子都探进去,梁渝先倾身贴了贴女孩子睡得红扑扑的脸颊,确定她不冷后,他有几分坏心地伸手捏她鼻子。
唐诗睡起来天不管地不问的,连鼻子被捏住了都不醒,她觉得无法呼吸便张开小嘴,梁渝哑然失笑,低低唤了一声“唐小诗,你这么困呀?”那人也没反应。
未来丈母娘还在外头等着呢,时间久了梁渝也担心未来丈母娘觉得他在房里对她女儿不轨,这么考量着只好低头去亲女孩子红润的唇,完全堵住后不到十秒钟,唐诗受不了就幽幽转醒。
“嗯……”她难受,偏了偏头。
梁渝退离的一瞬间,唐诗睁开朦胧的眼,她有些迷糊,好像还弄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梁渝也当没有那回事,告诉她:“起来好不好?你妈妈来了。”
到底是亲妈,唐诗听到唐母的反应不如其他人那么强烈,甚至还有一些放松的了然,好像她早就在等了一般。
“她在哪儿。”
“客厅里。”梁渝说着把她抱了起来,“阿姨很担心你,自从你出事后她也不舒服了,今天精神好些才能过来看你,你如果不见她得多伤心啊。”
唐诗本来也没想过不见,这几天她一直很想问一问的,但是梁渝日日夜夜陪她,不见得知道情况,唐诗这才忍住了。
“好。”没费多大力气,她答应了,梁渝闻言露出会心的笑。
亲自把人带了出去,唐母在看到唐诗后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梁渝明白这个时间不一般,借故去了书房。
其实,自从几年前唐诗偶然听到唐父与唐母的对话后,她跟他们便不是很亲了,或者用距离形容能更合适一些。
小姑娘今年才二十五岁,早两年更小些,她也想着跟他们亲近,但那些话字字诛心,唐诗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唐父唐母更觉得自己无意中伤害了这个孩子,很是内疚自责,日后的相处中当然更加小心翼翼。
就这样……两方都这么不主动,关系一日远过一日。
“好点了吗,我瞧着梁渝把你照顾得很不错。”话落,唐母越发打量起唐诗来。
唐诗不吝啬夸奖梁渝,甚至还有一些自豪:“嗯!他好棒的……”
提起心上人,唐诗很难不心动,就连唇畔都有一抹温柔浅笑,唐母看在眼底心知肚明,她们很久没有谈过心里话了,眼下也想聊一聊。
“女儿,你很喜欢他吧?”
唐诗不回这话,但就差没有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不过她的心情唐母都明白,宽慰道:“梁渝很不错的,比之前那夏元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你爸爸知道这件事,也是希望你能放下的,他又是你大哥的朋友,知根知底的。”
这些话这些事,唐诗何尝不明白,但是还不行啊,不是都说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嘛,怎么他说可以就可以呢,我们都没意见也是不够的。
“不提这个了,你身体还好吗。”
唐母今天就是为了这个过来的,她说:“妈妈可能不适应这边,总是不舒服,今天好不容易才有了点精神,想过来看看你,过几天妈妈准备回N市了,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去?”唐诗惊了一下,有些犹豫:“我、我……”
“不想回去?”唐母看出了。
又是沉默,唐诗这一次几乎算是默认了,唐母不强迫她,当下就表示:“你不回去也行,那过段时间我让你爸爸过来,估计你大哥也等不及了。”
“我没事的。”有梁渝陪着,我不会再有事的。
我已经知道,我一个人发疯会影响你们大家,所以我不会的。
唐母怎么放心,拍拍唐诗的小脸,满目爱怜:“你就别担心了,倒是我跟你爸爸,这几年寝食难安的,都觉得当年错了。”
“你别这么说。”声音轻轻地……唐诗一直都明白:“你跟爸爸都是无心,有心的是我,如果我没有那么在乎,那不过是句玩笑话。”
看过那么多医生,她有些灰心了,她的家人也有些灰心了,尤其在参加过那么幸福美满的婚礼之后,心底遗憾被无限放大,言不由衷便说了那些,又恰巧被她听了去。
“我以后不会再多心了。”又是一句保证,近来唐诗越发觉得自己不够懂事了。
她能这么想,唐母很欣慰,又陪着坐了一会儿,她拿起包包欲走,离开之前她说:“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外面有些平静下来,你不能再这么闷着了,你那么喜欢梁渝,也要替梁渝想一想。”唐母话里有话。
唐诗年轻,被唐母这一句敲打的回不过神来,怔怔问:“想、什么。”
唐母有心帮一把梁渝,其实也是帮唐诗,她教她:“梁渝是梁氏的当家人,这十来天都没踏进过公司一步,那么偌大的梁氏谁来帮衬?梁家的人眼看着不管是对梁渝的决定没有办法,那么这责任归根结底在谁呢?”
已经再分明不过了,梁渝荒废了梁氏,为了她。
他为了她,连拥有的王国都可以轻易放下,那么她呢?却为了那么微不足道地害怕拉着他与自己一起闭门不出,原来她竟是那么自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