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渝怎么可能真的为她打开电视,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除了那些可能伤害到她的……

于是,他也坚决了起来:“你听医生的话好不好?等过几天,过几天我一定什么都依着你。”

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来宽慰你随便处理那些事,我保证几天之后,你的世界依旧跟往常一样——风和日丽。

“不能……”嘴里这么说着话,唐诗已经自己下了床,经过梁渝身边的时候,梁渝紧紧拽住她。

梁渝这会儿浑然不觉自己有用力,他就是担心恐惧,但唐诗已经麻木了,竟也不觉得多疼,她执拗起来尤其异常,居然能无声无息挣脱梁渝的手。

其实,也是梁渝一时心软,她的指甲上有伤,用力去掰开他时,鲜血渗了出来,他一看到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怔怔地松开,直到……电视机的声音响起,他蓦然回神。

A市本地的频道,彩色画面上,唐诗将自己不知所措的模样儿尽收眼底,那么那么多人围着她,大多都揣着不怀好意的嘴脸与心思,她白着脸愣愣看着,突然就感受到了这个社会上无处不在的恶意。

终于,还是被大家知道了……那么N市唐家呢?

眼睛红起来,唐诗还不知道唐家人就在外面,她目不转睛瞧着,忽然,视频里的自己发了疯,视频之外,唐诗将自己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也跟着发了疯。

“啊——”她尖叫,双手捂着头。

很短的时间里,梁渝的动作慢了一步,已经来不及去关电视,他单单看着小姑娘癫狂混乱的样子就怎么也松不开手,一手抱着她,一手去固定她左右摇着的头。

她连声尖叫,吸引了客厅里的众人,梁渝怜惜不已,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嘘……你乖一点儿,唐诗你乖一点儿。”

怎么会有用呢?唐母冲在众人的最前面,一见到素日温柔懂事的女儿醒来变成这个样子心都要碎了,她一个妇人没什么主见只知道哭,唐寒看得真切,由着她这么挣扎下去不是办法,只有数秒考虑,旋即他脚步一转出去了。

梁渝呢,他控制着她,尽可能不让她伤害到自己,嘴里依然不死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希望她可以听到。

“唐诗你听我说,没有关系的,没有人会在意,我更不会在乎,我还是那么喜欢你,你明白吗?”

唐诗并不是全然的没有意识,但她脑子里有一个自己的世界,外面的一切都与她的世界隔离开来。

那个世界之中,她所有在乎的人都埋怨过她,而唐母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当年无心一句话,对这个孩子伤害有多大,以至于让她在这种时候都忘不掉。

“我丢唐家的人了……我父母也对我失去信心了……他们一定觉得有了我这样的女儿很丢脸……”

虽然还是大力挣扎着,但她嗓子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喊了几声后就又喊不出了,只能小小声说话,可这种呢喃在梁渝听来、心如刀绞。

陪着她坐在地上,梁渝搂着她,一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他怎么都想不到,接下来唐诗的话里,居然有他……

“香水我很喜欢的……我也特别想闻到……我很珍惜它……梁渝你知道么?”口鼻都被捂在他的肩头,唐诗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

果然还是伤了她……梁渝眼前一热,缓声回:“知道。”我都知道。

梁渝湿了眼眶的时候还是不愿被人看到,他埋头将脸靠在她发间,两人交颈依偎,唐果当时远远站在人群之后,瞧见立即就觉得鼻酸了。

她当时心想:唐诗这一生失去了太多东西,但愿她永远不会失去梁渝,梁渝一定能对她好的。

唐寒回来了,带着主治医生,医生手里拿着一支针剂,缓缓走向挣扎不休的唐诗。

大家一时间不知道那是什么,统统让了一条道,最后来到梁渝面前时,梁渝看一眼唐寒,唐寒脸上是于心难忍的神色,他忽而心生警惕,沉下声问:“那是什么?”

“镇定剂。”唐寒代替医生的话回答梁渝。

梁渝瞬时恼怒,眸子阴鸷险些都有恨意了,厉声说:“不能打这个,会上瘾的。”

镇定剂……的确是最快让唐诗平静下来的方式,但副作用极大,梁渝舍不得。

唐诗是唐寒的表妹,唐家最小的女孩子,唐寒哪里又舍得了,更何况眼下唐母在场,唐寒看一眼唐母,似在征询意见,唐母再是妇人,也明白不能由着梁渝胡来。

“先让她安静下来,她这样一直逼自己,对精神上不会有丝毫帮助。”

有利有弊,唐母的话意很明显了,接下来就看梁渝自己权衡了。

其实,唐诗的母亲唐诗的大哥都在这里,该怎么做哪里又轮到梁渝决定了,毕竟他还不是唐诗什么人,只不过他的一番心意大家都看在眼里,愿意成全他。

梁渝一双黑眸明了又灭,他有多么彷徨不安,透过肢体语言在场人都看得到,最后……他没有开口,只是越发抱紧了唐诗。

唐寒朝主治医生点头,主治医生领悟其中深意,拿着药剂注射进唐诗的颈动脉,很快很快,她的挣扎和呓语都逐渐平息,一针推完,她闭着眼不知世事地躺在梁渝臂弯里。

唐诗这也算醒过一次了,唐寒在外间询问医生她的情况,医生给出的答案比较模糊,但仔细听来倒也算个好消息。

小姑娘并不是真的疯了,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等到平静下来,这一切都会好,需要的不过是时间。

众人总算松下一口气,揪心了大半天,终于有胃口吃下一点儿东西。

“唐氏还有事情没处理完,等会儿我就要先回去,眼下梁渝恐怕顾不了太多,A市这里你就先照看着。”这一番话,唐寒是对季墨交代的。

季墨说什么应什么,不过有一件事他倒是要问问:“唐诗车祸的事情你怎么看?”

“人为的,八成跟夏元柏脱不开关系。”唐寒的话很肯定!

季墨也是这么想,唐寒邮箱的事情他今天找人排查了,地点在一个网吧,可惜的是网吧太小,又没有监控,巧合的是,夏元柏那个小区也没有监控。

“唐诗最近状况不太好,我同警局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先查着,唐诗的身体为主,其余的先不用着急。”

“嗯。”唐寒答应着,他拧眉思索邮箱的内容,第一波报复……如果凶手是夏元柏,那他还能有什么把柄?

站起身,唐寒想不明白也不再想了,只是嘱咐季墨:“让警方的人把夏元柏盯牢一点儿,唐诗不能再吃亏了。”

“我知道。”

………

梁家的梁母过来时,天色已经大黑了,小郭刚买了夜宵回到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就在电梯处见到梁母。

“太太!”他惊奇,接着一想便知道了,问道:“太太来找梁总吧?”

“嗯。”梁母点点头,她刚到,看着病房里灯火通明的,想着人应该不少,这么贸然进去也不知道好不好,便犹豫了那么一下,恰好碰到小郭,事情好办多了。

“你进去喊梁渝出来一下,就说我知道唐小姐病了,炖了汤送过来。”

小郭当下是有一些困惑的,他觉得唐梁两家早晚都是亲家,太太既然来了,唐小姐的母亲又在里头,亲自进去岂不是更好?不过想是这样想,小郭还是应下了。

病房里,唐母上了年纪,一整天担惊受怕的已经熬不住睡下了,季墨跟唐果也已经回去,倒是梁渝还陪着唐诗。

“梁总,太太过来了,拿着汤来看唐小姐,正在外面呢。”不敢打扰唐诗休息,小郭的话可轻了。

梁渝低低“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动身,他像不舍得走似的,手指在女孩子的鬓角摸了又摸,最后又当着小郭的面俯身轻轻亲了一口。

“帮我看着她。”他这么说。

小郭目瞪口呆,一双眼无处安放,亲眼所见老板谈恋爱什么的……好羞人啊……不过眼下这么严肃的时刻,他用尽全力严肃地点点头:“好的!”

顶楼病房一向安静,走廊上半天也没有脚步声,梁渝出去时,一抬眸就见不远处的梁母,她手上果然提着保温桶,神色却是若有所思。

走过去,梁母察觉到动静看过来,见到他时抿抿唇,关心地问:“唐小姐没事吧?”

梁渝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又一次回想她受刺激的场面,把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了,那种情况,可以称之为没事吗?

“精神上……不太好。”梁渝的话有些艰涩,他说着低头,短短半天时间,他看起来竟像是消瘦了一般,眉梢眼角都是难忍的怅然。

梁渝从前也谈过恋爱,情伤也受过,但从不如今天这么认真,认真到下午本来有个大客户需要他亲自去接他都为着唐诗没有去,或者说,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是好事吗?梁母犹自神伤地想。

以前总不想他孟浪胡闹,但他认真下来了,又未免太过认真,连大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了。

“我看过新闻了,唐小姐不止精神上的问题吧?”唐诗这个孩子梁母从前看着是挺喜欢的,总一副健康宝宝的样子,但现在想来,都是假象吧?

一番话,梁母语调轻轻的,她自诩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梁渝爱得深,因为这个话,他黑眸瞬间亮得惊心,声音也冷了下来。

“妈,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