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兆!”意荏一回府里就往自己的住处去了,迫不及待地要看一看抱一抱幼兆。

“不是我说你,你这做娘亲的怎么回事?你撇下我与你祖父也就罢了,幼兆这般小,你难不成要她无父无母?”宁氏一开口先训斥了意荏。

意荏低着头认错,“荏儿知道是自己任性了,现下回来只想抱抱幼兆。”

“你会抱孩子吗?”宁氏气头上,故意拖着不将幼兆抱给她。

意荏半抬着手,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荏儿确实还不会抱幼兆。”

“罢了,就让你抱吧,也让幼兆见见你是个怎样狠心的娘亲,伸手。”宁氏斥责够了也就放下气了,手把手教意荏,将幼兆送入了她怀中。

“你仔细着些,别把孩子摔了。”

“嗯,我哪里舍得……”意荏紧张地拖着襁褓,也委实笨拙抱着幼兆大气不敢出。

不过十日,幼兆仿佛比刚出生那日大了些,眼睛乌亮,睫毛浓密纤长,倒是个漂亮的孩子,说起来鼻子与嘴巴都跟千殊生得像极了,眼睛却像自己。

“幼兆,幼兆,娘亲还以为这辈子都与你无缘相见了,不想我们母女情分未尽,你可知道我见着你爹爹了。”

幼兆唔唔两声,嘴里吐着泡沫,仿佛在与她对话般,大概骨肉连心,知道了千殊活着,幼兆也是会高兴的吧。

“你说千殊还活着,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脑子又不清醒了?”宁氏以为自己耳朵出了岔子忙确认。

碧玉替意荏回答,“是真的奴婢也见着了大人,只是……”

“只是什么?既然见到了,他为何不回来跟我们请安,见见自己的女儿啊?之前他的棺材也是我们送出去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祖母您先别急,相公他脑子糊涂了,不记得从前的事了,需慢慢想起才行。”意荏迟疑地说道,自己此番心甘情愿地回来,一来是思念女儿,二来也是想去问问此事最可能的知情人,当今皇上。

毕竟,那日萧氏逼宫,从头至尾与千殊在一起的只有万钰凛。

“你是说他忘了你,忘了这里的一切?”

“不单是这样,大人他性子大变,变得跟个乡野汉子似的,要知道咱们大人他曾经可是名满京城的风流佳公子,如今那模样,王妃您看了也不敢相信啊。”碧玉忍不住多了一嘴。

宁氏立马扶额头痛起来,“冤孽啊,怎么会这样?”

“碧玉你下去。”意荏斥责了碧玉一句,将幼兆交还给了乳母屏退左右去扶着宁氏坐下。

“无碍的,祖母,上天也算不负荏儿痴心,又把他还给我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他不记得你,定让你受委屈了吧?”

“没有没有,性子变了,本性是不会变的,相公他还是那个良善之人,对荏儿心存关切,荏儿那日错了主意,险些寻死,也是为他所救呢。”意荏跪在宁氏膝前,与她交握着手,缓缓说及近日之事。

“还有,现在的相公身无分文,可他仍愿意倾尽自己的积蓄为荏儿求药调养月子里的身子,所以荏儿跟着他只有心安,不会委屈的。”

“你啊?若他这辈子都想不起你呢?若一辈子都做不回千殊呢?”

“所以,荏儿请求祖母允许我回昔日的丞相府打点,早日让相公记起我们之间的事早日回府。”

宁氏一听意荏要回丞相府,立刻流露出一丝惊骇之意来,“丞相府晦气,从前玉衾公主患头风痛得不治撞死在那里,别回去了,你祖父在郊外有闲置的宅子,你去那里打点,随你安排布置,可好?”

“祖母想得周道,荏儿感激不尽。”意荏立马伏地叩谢。

“好了起来吧,跟我还那么多礼。”宁氏携着她的手扶她起来。

千殊的生倒是真的让她的郁气给解了,气色一日比一日看着红润,宁氏看着也欣慰。

“行了,我累了,回屋里歇息了,你跟乳母学着点怎么照料幼兆吧,女儿不费心照料,那是要与你生分的。”

“是,荏儿送送祖母。”

“不必了,去吧……”

入夜,山里头子规啼叫不止,圆月高挂,阿寺侧躺在屋门口的草堆里头,一口酒一口花生。

酒是寺庙里讨的供菩萨的烧酒,花生也是寺庙里多下的零嘴,这一口接一口的喝得脸色通红。

对着皓月,眼前竟出现了意荏一哭一笑一娇嗔的幻影,无一不美好,无一不让他挂念。

“呵……”阿寺对自己轻笑,看来自己委实是被那小寡妇勾了魂了。

为她难过,为她失魂落魄……

怎么对一个人有意是那么轻易的事呢?不过才十日,她嘴里除了念叨着她那死去的大少爷哥哥,就没别的话了,她有什么好?

还是说这是种潜意识?

因为自己就是千殊,因为那个千殊住在自己身体里头,所以见着她便自然而然地动了心?

可他是阿寺啊,一睁眼,所有的记忆便是在这山林之中,唯一认识的人也不过就是寺庙里那些和尚尼姑。

和尚……

对,找和尚去…

阿寺一手举着酒,摇摇晃晃顺着走过千百遍的道往寺庙去。

不经知会就直入了主持所住的禅房。

“我是谁?”他无礼的闯入,开门见山。

“你来了啊。”主持似早已料到悠悠起身。

阿寺喝了点酒,酒劲上来有些疯,揪了主持的衣襟再度问道,“我到底是谁,我在这里,睁眼见到的人第一个便是你,你告诉我我叫阿寺,你是在说谎吧?”

主持镇定自若,“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就是阿寺,做谁痛快,你便是谁!”

“你这话的意思便是我其实不是阿寺了?我问你,你初次见我的时候我是个什么模样?”

“为凡尘所扰,痛苦不堪,执念难断,无药可医。”

阿寺退了一步,迟迟回不过神来,“看来……看来我真是他无疑了,你究竟使的什么法子让我忘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