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别跑!”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此时接二连三的响起一串脚步,几个穿着蓝色官服的人正在狂奔,跑的最快的人穿着一身红服,也是官服的打扮。似乎是个头领。
伴随着喊叫声,街边人家的烛火一盏盏灭下去。他们跑到拐角处,还是没追上。
“啊!累死老子了。”
一行人坐地的坐地,扶墙的扶墙,开始喘粗气。
小脸小个子的屈曲走到红衣人身边:“老大,人,啊,不是,是鬼追丢了,怎么办?”
红衣人圆圆的杏眼,圆圆的脸,长相赫然与五百年前的青莲一样,只是看起来更加年轻了些,她皱着眉头,前后看看,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小箱子还没来吗?”
屈曲撇嘴:“老大,您是最了解他的了,这个朴相子最是懒惰,这个点肯定是在哪家的花娘腿上呢。”
红衣人没说话,显然也是了解的,她想了想:“那我们还是先回去,把发现的尸体送回衙门,明天张榜,让家属来认领吧。”
其他几人听了,也什么都没说,听吩咐办事。
“老大,我们真的能抓到鬼吗?我们是人哎,鬼那是人能抓得住的吗?要我说,县太爷这命令下错人了,应该找和尚啊,道姑啊,法师啊什么的来,凭我们几个怎么抓人啊,凭我们跑的快吗?那鬼还不是一飞就没影儿了。”屈曲继续抱怨。
“哎,我说蛐蛐儿,你小子是不是怂了?啊?老大甭搭理他。”
“栗子你别挑拨,哥几个说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嗯嗯”几人都发出不轻不重的呼应声。
“我也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鬼怪横行,如果只吃点鸡鸭鱼肉也就罢了,偏偏吸食人的魂魄,保护子民不就是我们这些人的职责吗?抱怨也没用,你们以为,我就愿意追着几个鬼影儿跑啊!这不是职责所在吗?”红衣人劝慰,她说话的时候,底下的人听的都很认真,一看就知道对她很臣服。
他们已经走到了尸体停放的地方,死去的人面部表情安详,除了脸色有些白,没了呼吸,跟个睡着的人差不多。
红衣人若有所思:“这已经是第十起了,明天我会跟县太爷说说,你们几个就负责把小箱子从犄角旮旯给我翻出来,带到我面前。咱们再试试。嗯?”
“是!”
县太爷姓张,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温温吞吞的,虽没什么大的建树,但是也不作威作福,老百姓还挺喜欢这个太爷。
张太爷听完他们说的话,皱着眉头摇头晃脑,他看向红衣人,他最得意的捕快:“青莲啊,不是我非得催你们啊,主要是,哎,我最近刚得了消息,”他指指头顶,压低声音,“据说,上头要派个高官下来视察,而且有八成可能,来的会是傅都督。”
“傅司?”青莲蹙眉,倒不是她对官场上的人多了解,只是这个傅司有名的人贪钱多好色。张太爷赶紧捂嘴:“怎么能直呼大人的名讳呢?小心脑袋!”
青莲撇嘴,名字起了不就是叫人叫的吗,再说了,现在鬼怪当道,他们可不管你官大官小。
“这个傅都督倒是胆子挺大的,这关头敢出门。”
张太爷好笑的挤挤他那绿豆小眼,故作神秘道:“听说,他最近的新欢对咱们乌县特感兴趣,非得吵着要来,皇上恰好想派个人巡视一下民间,这么好的鱼肉乡里的机会,他能放过吗?”
“啧啧,鱼肉乡里,太爷,你这官做的可不尽责,怪不得升不上去。”青莲调侃。
张太爷五短身材,踩着八字步,仰头看她:“切,说的如此嫌弃我,要是我张某人鱼肉乡里,你青莲肯定第一个对我下手,这话说的没错吧?”
青莲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过,有你在,有你治下的一帮兄弟在,就算给我个大官我也不做,就想做个平头小官,与民同乐!”张太爷这话说的真心,还想要鼓励鼓励手下的悍将,结果因为身高差距,姿势非常奇葩。
青莲见状,好笑的摇摇头,把身子弯下来一部分,等张太爷心满意足的收回手才道:“好好干,有张某一口饭,就有你一口。”
青莲想说其实她不差钱,她家师傅可是个有钱人,不过看着张太爷一脸满足,便没打击他。
“老大,老大”秦栗的声音此时响起,声音急迫。
青莲皱眉:“怎么?青楼的花娘不放人,把小箱子藏起来了?还是他自己喝醉了过不来了。”
“都不是。”秦栗摇摇头,“蛐蛐他们已经把人弄出来了,正醒酒呢给。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张太爷开口了,刷一下存在感。
“呦,太爷也在呢,没看见您,不好意思啊!”秦栗没什么真心的意思意思两句就立马看向了青莲,惹得张太爷跺跺脚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那个,据说傅都督来了。”
“哼,我早就知道了,已经告诉青莲了。”张太爷很吊。
“太爷英明,不过,我的意思是我已经看见他了,就在来的路上。”
“什么?!你看见他了?”张太爷嘴还没笑上去呢,立马又想哭了。
伴随着他的震惊,一声威武雄壮的“傅都督驾临!”响起,活像死人吊唁时的唱名。
张太爷赶紧跪下去,顺手拉了还在发呆的青莲一把。
青莲不耐,视野里出现了两条粗壮的腿,身上的酒气熏得人几乎晕过去。紧接着两条细长的腿出现,青色的锦袍,珍珠点缀的白鞋,给人感觉该是个美女。
想到傅司的新欢,青莲觉着一阵可惜,她向来喜欢美人多一些,大概是习惯了自家师傅的盛世美颜,看见丑的就难受。
“都起来吧。”粗嘎的声音响起,傅司开口。
青莲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居然长在一个男人身上,还不违和。青莲想起了自己前几天看过的一段描写男子美貌的话: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她师傅也很好看,知识大概因为自家师父的身手和冰冷的性格,从未给她柔弱之感,可眼前这个人凭空生出一种柔柔弱弱来,一个柔弱的美男子。
这感觉有点奇怪。
青莲若有所思,而其他人早就已经沉浸在这名男子的美貌中,就连一向不拘小节的秦栗都不例外。
看着身边这些人飘忽的眼神,她轻声咳嗽了一嗓子,顺便给了张太爷一脚,再这么看下去,小心傅司挖了你的眼,没看见这个浑身是肉的男人眼睛瞪得都能装下一头牛了吗?
却没料到那个好看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张太爷回过神来,为自己刚才的心神**漾告罪,一边向他死去的老婆道歉一边迎上去。
傅司终于夺回众人的眼神:“张县令?”
“下官在。”
接下来两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内容什么的,青莲没注意,因为她面前站着那个美的不可方物的男人。
奇怪,这人怎么走到自己面前的,她警惕的往后退了退,按住了腰间的刀。
“小姑娘,你很不一样啊!”
师傅,这里有个妖孽,声音好好听啊。
青莲咽咽唾沫,谨慎道:“你也不一样。”
“哦?我哪里不一样?”男人似乎很感兴趣。
知道什么是客气话吗?“长得很好看。”
“呵呵,这个就不用说了吧。”
哼,挺有自知之明的。“嗯,眼睛也不一样。”
“眼睛?”他挑眉,似乎不太明白。
“嗯,看着挺亮的,怎么这么瞎呢。”青莲意有所指,“果然,在你们长得好看的人眼里,外貌只是一副皮囊吗?所以才这么,“她看看脑满肠肥的都督,继续道,“不拘小节。”
妈蛋,老大真是太霸气了,对着美男也可以这样胡说八道。
美男可能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上的笑不易察觉的淡了一下,似有叹息:“长成我们这样,大概本身就是一场罪过。”他摸摸自己的脸,轻声道,“我向来认命,躲不过,便只能享受了。”
青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是单纯为了提升逼格还是有感而发。
不过人大多是不喜欢看美人迟暮的:“其实长得好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想把美好摧残占为己有的人。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如此。”
大家都整这么高端,感觉自己不说点有哲学素养的话挺跌份的。
青莲绞尽脑汁,想到了自己前天劝告自家师傅的话。
记得当时师傅用“你是神经病吧”的眼神看自己,这回呢?
她正要撇过头看看,蛐蛐的声音响起:“老大老大,东南方发现一鬼魅身影,朴相子已经被人架上去追了。”
“啊?走!”青莲顾不上美人了,带着兄弟们追上去。
自始至终就没跟在座的两位高官打过招呼。
张太爷见傅司一脸不满意,赶紧打圆场,捧着说了两句:“这位是?”
傅司一脸骄傲的揽过美男:“我的夫人。”
张太爷笑的一脸谄媚,但是心里却不屑:“不知这位,嗯”夫人俩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好在美男很有礼貌,他轻轻笑道:“称呼我魄月就好。张大人,不知,刚刚那位红衣小姑娘是?”
“啊,是我们这里的捕头,叫青莲。”张太爷一脸骄傲。
“青莲?好名字。张大人,我跟傅大人这阵子要住在府上,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二位,请随我来。”忽视了魄月的笑,张太爷口念“阿弥陀佛”带两人往后院跑。
男颜祸水,倾国倾城,他有生之年也算见识了。
等张大人离开,魄月一下子冷了脸色,眉目都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他看向色眯眯看着自己的傅司,水袖轻甩,人已经晕过去了。
两个身着黑袍的男子现身,恭敬道:“主上。”
魄月坐在椅子上,轻抚青丝,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只是低头的两人没敢抬头看。
“去查吧。”他将傅司的一个令牌递给其中一人,“这个男人明天就得死,明白吗?”
意思是明天是最后期限,那人点头,消失了。
魄月轻声道:“那个青莲身上有两种气息,一个熟悉的,一个不熟悉的。去看看吧,她究竟是什么人。”
“是。”属下点头,半晌道,“主上,妖王去鬼穴找过您,想见您一面。”
“哼!”魄月冷哼,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轻轻抚摸,嘲讽道,“不过是因为一张脸罢了。”想到那姑娘说的话,笑了笑,“打发他走。”
“是!”
屋子里顷刻间只剩下他和**昏死过去的傅司,魄月对镜梳理完自己的长发,念了一个诀打起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