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林冰蝶又在闭馆后独自练冰舞。

做完一个三周旋转之后,林冰蝶喘一口气,看向训练馆的大门,心中隐隐期待着。这个月郁千秋几乎一次也没来过,今晚会不会来呢?

门响了,郁千秋出现在门口,林冰蝶非常高兴,兴奋地叫道:“郁千秋,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多天了。”

郁千秋严肃地说:“我不来,你每天也要训练,记得要保持住自己的冰感。”说完,他换上冰刀鞋,上了冰场。

自从有了韩雪音这个女朋友,郁千秋与林冰蝶的约定变得可有可无了。本来今天晚上他也不会来的,偏偏韩雪音给他提起那个该死的广告代言。

这个护肤品的广告代言,袁宏跟他提过,但是他一直拖着没答应。韩雪音也跑来跟他提这件事,显然她跟袁宏通过气儿。

韩雪音本以为亲自出马,他一定会答应的,不料遭到了他的反对:“训练比赛不能分心,你是运动员,又不是娱乐明星。”

韩雪音却极为兴奋,说:“可是他们开的价钱特别高,五十万呢!”

“……”郁千秋表情很奇怪,那表情仿佛在说,五十万你就打算把我给卖了?

韩雪音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动了,连忙说:“我们还可以讨价还价,提价到八十万。”

“……”郁千秋无语。

韩雪音说:“好多钱呢!”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为什么?”

郁千秋有点恼怒,还是耐心解释:“我本来是被郁氏家族作为接班人来培养的,父亲让我学经贸,我却坚持练冰舞,只因为对冰舞的热爱,而你的做法和我的理想背道而驰。”

韩雪音说:“人家说必须有你啊!我一个人不行的!人家经理都说了,必须是两人组合打包!代言期一年。”

郁千秋对她说:“说实话,五十万我还真不看在眼里,希望我这样说你别介意。我希望你能够静下心来安心训练,就算你要拍广告做代言,也别总拉着我。”

韩雪音激动地说:“好多钱呢!我要赚钱!要赚很多钱!”

郁千秋生气了,说:“你这是本末倒置!没有比赛金牌,哪家公司会找你来代言?”

“可是,我赚钱也是为了得到你家人的……”

“认可”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对方人已经不在了。郁千秋负气出来,想起林冰蝶,就来到了训练馆。

寂静的夜晚,微弱的灯光下,林冰蝶用手机播放音乐。冰场上,两人踩着音乐的节奏,在舞步间交换眼神,配合得相当默契。

“冰舞需要滑行、旋转和跳跃。”郁千秋拉住林冰蝶的手,说,“你基本功扎实,身体协调性好,滑行和表演都没有问题,稳住就行了。冰舞靠配合,现在你站在我的腿上。”

林冰蝶有点犹豫,嘀咕着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郁千秋看出她心中所想,鼓励她:“怕什么?不摔几次能练得好吗?”

林冰蝶战战兢兢地站了上去,郁千秋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冰面上。

林冰蝶趴在他身上,两秒后狼狈地爬了起来。

郁千秋感觉她有些紧张,开玩笑说:“冰蝶天使!”

“什么天使?”林冰蝶不懂。

郁千秋慢悠悠地说:“人家说女生要有天使面孔、魔鬼身材,我看你呀,面孔和身材都是天使!”

林冰蝶顿时醒悟,大声说:“你说我身材不好?”

郁千秋微微一笑,说:“我建议你控制好自己的体重,这样才能让男选手托举起来。”

林冰蝶脸色变了,问:“你是说我太胖?”

郁千秋脸色变得严肃,对她说:“不算胖,但冰舞选手要比正常人瘦。作为冰舞运动员,你既要增加营养,也要减轻体重。再来一次,趁着我还有力气。”

两人再一次摔倒在冰面上,林冰蝶压在郁千秋身上,讪讪地说:“我太胖了!”

郁千秋皱起眉扫了她一眼,说:“还不快起来!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林冰蝶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打趣道:“哈哈,要是现在压在你身上的人是陆淳希,她一定高兴得要疯了。”

郁千秋不高兴地说:“别开玩笑!”

“真的啊,陆淳希曾经说过被你这样的男神看上一眼,就会高兴疯了。”

“我是个冰舞选手。别跟我聊与冰舞无关的八卦。”郁千秋面带愠怒。

林冰蝶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单人滑里的珍珠旋转是不是难度最大、最好看的花样滑冰旋转啊?”

郁千秋回答:“据说冰上舞蹈失传的飞天旋转才好看,只不过至今没有女选手做得好看。这个旋转的姿势模仿的是敦煌壁画中的飞天,极具个人特色和创新意识,是个人独有的旋转姿态。”

林冰蝶不禁神往:“飞天旋转啊!”

郁千秋在冰面上稳住身体,对她说:“我站稳了,再来一次,你站在我腿上。”

这次两个人都稳住了重心,都没有摔倒。

“不错不错!”郁千秋表示赞许。

接下来做牵手旋转时,郁千秋听到“咔嚓”一声。

“你脱臼了?”郁千秋发觉到林冰蝶的异常,立刻停止了动作。

“没事儿!”林冰蝶所学的专业知识发挥了作用,她单手托着手臂,一使劲儿就把脱臼的手臂给装回去了。

“今晚的训练到此结束。”郁千秋滑到场边,脱下冰刀鞋。

林冰蝶虽然很想继续练下去,但既然郁千秋这样说了,她只好知趣地滑到冰场边缘,脱下冰刀鞋。

两人刚想离开训练馆,却听见大门“咔嗒”一声。门外的清洁工嘟囔着:“门怎么开了?不是锁上了吗?”

门内的林冰蝶和郁千秋大惊失色。秘密训练这种事情不能被人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锁上。林冰蝶压低声音对郁千秋说:“这是一场意外。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

郁千秋点头说:“嗯,那边有长椅子和垫子。”

林冰蝶说:“明天你一定要来,我们接着训练,现在的话,我们去阳台上待一会儿吧!”

林冰蝶拿了两个塑胶垫子,扔给郁千秋一个,两人并肩坐在阳台上。湛蓝色的天幕上群星璀璨,远处墨绿色的浓荫被风吹得起伏不定。

“冰上训练,即使失败很多次,也不要气馁。”郁千秋淡然地说。

林冰蝶说:“你这些话我会谨记在心。可惜我没什么钱,没法请专业的教练,不能练专业的冰舞。”

郁千秋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可以出钱替你报名,让你成为俱乐部的会员。成为会员后就有教练亲自指导了。”

林冰蝶摇头拒绝说:“我从小就习惯了独立,现在这样挺好的,兼职工作能补贴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晚上也能练习自己热爱的冰舞。”

郁千秋瞥她一眼,善解人意地说:“我有空就来指导你训练。”

林冰蝶心里感到一阵暖意,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女朋友是莫锦俐还是韩雪音?”林冰蝶纠结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郁千秋摇了摇头,说:“我喜欢自由,莫锦俐那种千金大小姐,我可伺候不起。”

林冰蝶一脸了然的神情,点头说:“那是,女朋友要勤快,会照顾人,颜值高当然更好,毕竟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嘛。”

郁千秋微微一笑,不想在感情的话题上过多纠缠,转移话题道:“国家申办冬奥会成功后,提出要让三亿人上冰雪。我们要多加推广冰舞运动。这于我们而言义不容辞、责无旁贷。倒是你的肩膀是怎么回事?这对想在冰舞上有所发展的你,可是个大问题啊。”

“我小时候遭遇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我爸跟我说当时可惊险了。”林冰蝶应声。

“那你妈妈当时肯定特别担心你们父女俩吧。”郁千秋的表情和语调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都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妈妈带着姐姐一走了之,从此断了联系。”林冰蝶尽其所能地装作一副坚强的样子,但郁千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里的那一丝落寞。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令林冰蝶回忆起了不开心的往事,郁千秋感到十分抱歉。

“没关系。我可是很乐观坚强的。”林冰蝶打断了郁千秋的话,微笑说,“我爸的一条腿不好使,又因受到离婚的打击,常常借酒消愁,久而久之成了酒鬼,嗜酒如命。不过,他不曾像影视剧演的那样虐待我、对我暴力相向之类的,我爸还是很疼爱我的,奈何家庭情况就那样,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有时候还得照顾意志消沉、行动不便的爸爸。”

“你真厉害。”郁千秋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给林冰蝶比了个赞。

“也是为生活所迫啊。”林冰蝶从郁千秋的表情一眼就能够看出,他并非在恭维和客套,而是发自内心地赞美自己。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郁千秋转移话题道,“说说你和冰舞的故事吧。”

“要从何说起呢?”林冰蝶作沉思状。

“从你喜欢上冰舞的那一刻。”

“那说来可就话长了。”

“没关系,我们又不缺时间。这才几点,距离天亮还早着呢。”

林冰蝶向郁千秋娓娓道来。她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在电视里看到了一对俄罗斯组合惊艳的冰舞表演,便爱上了这项运动。另外,她所在小学的附近有一个冰上运动训练基地,有冰舞运动队在那里训练。她经常会去看,并模仿队员们的动作。她一个小孩子也没人管。教练看她可爱,有时也会教她玩一玩。她学习得很快,教练觉得她是个好苗子。可她有关节滑脱的毛病,教练只好遗憾地放弃了吸纳她入队的想法……

“我感受到了你对冰舞的那份坚持和热爱。请你一直这样保持下去。”郁千秋听完林冰蝶绘声绘色的叙述,鼓励她道。

“你呢?说说你和冰舞的故事。”林冰蝶对郁千秋说。

“我啊。我各方面都比你幸运多了,直到大学毕业之前都会是顺风顺水的,还是不跟你说了吧,怕打击到你。”

“你家里人不同意你在冰舞这条路上发展吧。”林冰蝶这句简单的陈述句一语中的,点破了关键所在。

郁千秋有些吃惊,继而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过,我是不会轻易放弃冰舞的。”

“我也是。”林冰蝶急忙附和说。

“这样就足够了,足够了。”

皎洁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月亮旁边飘着薄薄的云絮。两个人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大门开了,两人溜出训练馆。

郁千秋看向对面的商厦,说:“走,我们去那边!”

林冰蝶的肚子咕咕叫,叫住了郁千秋,说:“我请你吃早点!”

两人来到一家专卖杭州早点的小铺子里,铺面很简陋,木桌子旁边放着几个塑料凳子。

落座后,林冰蝶点了两笼杭州小笼包、两碗龙须面、两个茶叶蛋,还要再点时被郁千秋制止了:“再点就吃不完了。”

小笼包很香,龙须面热气腾腾。林冰蝶狼吞虎咽,郁千秋细嚼慢咽。林冰蝶发现自己的吃法太不淑女做派了,连忙放慢了喝汤的速度。

吃完早点后,林冰蝶去结账,郁千秋没有和她抢,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林冰蝶打算回北华体大,却被郁千秋拉上了商厦的步行梯。

在商厦的体育专柜前,郁千秋扫了一眼陈列的冰鞋,问了林冰蝶鞋子的尺码。

郁千秋要送给林冰蝶一双价格昂贵的冰鞋,吓了她一跳。

“这太贵了!”

郁千秋付了钱,把装着冰鞋的盒子塞给她,说:“换一种面貌给我看看。”

林冰蝶心中感激,点头说:“我一定练出成绩来给你看!”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出了商厦的玻璃旋转门,林冰蝶抱着冰鞋盒子,走在郁千秋身后,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她看着他,如同粉丝看着偶像,胸腔仿佛有小鹿在乱撞。她告诉自己,并非自己花痴,而是郁千秋天生具有让人想入非非的能力。在热爱冰舞的人眼里,郁千秋是神一般的存在。

林冰蝶快走几步,来到他身侧,问道:“你的目标是进国家队吗?”

郁千秋语声清晰:“我的目标是冲击2022年北京冬奥会,取得冰上舞蹈其中一个项目的冠军。”

林冰蝶说:“有追求!2022年冬奥会,一定会有你的身影!”

林冰蝶再次真诚地道谢说:“谢谢你给我买冰鞋。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穿着它,和你一起搭档表演冰舞。”

“我们都加油吧。”郁千秋微笑说,之后神色自若地补充说,“1937年英国举办了首届冰上舞蹈锦标赛,1949年起冰舞被列为单独比赛项目。比赛按规定舞、创编舞和自由舞的顺序进行,第一天规定舞,第二天创编舞,第三天自由舞。2010年国际滑联把冰上舞蹈的规定舞取消了,现如今只有创编舞和自由舞了。”

林冰蝶早走神了,她看着郁千秋完美的侧颜,心里暗暗地说:要拥有什么样的绝美颜值和冰舞技艺,才能和他在冰上相拥起舞啊?

“你在想什么?”郁千秋发现她在出神。

“我在羡慕那个能做你冰舞搭档的女生。”

郁千秋含笑说:“如果你够努力,也许就是你。”

“算啦,这个我可不敢想。我和你的差距太大,甚至可以用光年来计算。”林冰蝶说。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北华体大门前,就此道别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