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雪音下了共享单车,来到一座法式风格的别墅门前。这座别墅在闹市区,却闹中取静。别墅门前有一个雕塑喷泉喷洒着水花儿。
“韩雪音!”郁千秋骑着一辆蓝色的单车,在她身边停下。他穿白色运动服,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晶莹璀璨。
韩雪音被晃到了,愣了一秒,随即眉开眼笑地说:“郁千秋,我按照你说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郁千秋一扬眉毛,说:“你不是一直想来我家吗?我们进去吧!”
韩雪音吃惊地问:“这就是你家?这么大的别墅?”
郁千秋说:“我平时不回家。让你看看我家是什么样子,也许你以后就不喜欢来我家了。”
郁千秋用遥控打开法式栅栏门,韩雪音见别墅不是普通的连体别墅,而是高低错落的别墅群,目测占地约五千平方米,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侧头问:“这是你家?”
郁千秋毫不在意,答道:“是啊,我爸妈住这里。”
郁千秋进门后发现姐姐郁梦夏在家里开派对,请了二十几个音乐界的同行以及一些商界的朋友。
韩雪音觉得郁千秋的家境不错,没想到他的家境如此之富,问道:“你家是开矿的吗?这里简直是凡尔赛宫!”
长方形的水晶餐桌上摆放着世界各地的名菜,冷餐和热菜主次有序,尽显格调。
韩雪音看得眼花缭乱,神情有些局促不安。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上下打量着韩雪音,那目光像是能看进她骨子里去。恰在这时,有人将水晶盘子端了上来,上面盛放着锡纸包裹的菜肴。报香茅草烤鱼份数的时候,那人称呼沙发上的女人为郁小姐。
郁小姐颈部那串殷红如血的红宝石项链,吸引了韩雪音的目光。对方那种贵气让她立刻看出此人的身份不一般。郁千秋对她说,这是自己的姐姐郁梦夏。她赶紧上前,态度殷勤地称呼对方为姐姐。
郁梦夏一挑眉,问郁千秋:“千秋,她是你的同学?”
“我叫韩雪音,是他的女朋友,也是他的冰舞搭档。”韩雪音抢着答道。
郁千秋向韩雪音介绍说:“我姐姐是一位很出色的钢琴演奏家。”
韩雪音先是一愣,随后对郁梦夏说:“梦夏姐姐,我在网页上看过你的消息,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原来你就是那位有名的钢琴家!”
郁梦夏坐在座位上并未起身,微笑着问:“你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北华经贸大学?”
韩雪音略显局促,说:“不,我没有在大学里读书,我是省队冰舞队的队员。”
郁梦夏哦了一声,说:“原来是个搞体育的,不过千秋很喜欢冰舞。”
言下之意多有轻蔑的意味,在郁梦夏这种千金小姐眼中,弟弟郁千秋的女朋友年轻貌美都不算是什么资本,家世雄厚、对自己的家族有所助力才是最重要的。
宴会分为各国的菜式,分别在不同的区域,宾客们自由选择。韩雪音很兴奋,拉着郁千秋坐在了泰国餐的区域。
郁梦夏走过来坐在他们身边,手中拿着水晶杯,命人给韩雪音倒上红酒。
韩雪音问郁千秋:“你家里经营的是什么产业?是开矿吗?”
郁梦夏看了一眼韩雪音,代替郁千秋回答说:“郁氏家族的长辈在几十年前是第一代广告人,积累了财富之后,各个领域都有涉猎,特别是在奢侈品经营方面做出了成绩。”
她暗笑韩雪音没见过世面,自己家几十年沉淀下来的文化底蕴和暴发户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郁梦夏对韩雪音说:“青木瓜沙拉、柠檬鱼、杧果冰山、咖喱鱼饼、咖喱蟹杧果香饭,这些都是我爱吃的!韩雪音,青柠檬和嫩姜根,你喜欢哪个?”
韩雪音愕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泰国菜里有香茅草和莳萝,不知道你吃得惯吗?”郁梦夏似笑非笑地说。
韩雪音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被辣出了眼泪,剧烈地咳嗽起来。
郁千秋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一杯椰子汁,瞪了郁梦夏一眼,说:“这个菜里有泰国朝天椒,它是世界上最辣的辣椒。”
郁梦夏说:“泰国菜里还有椰乳、柠檬叶和香茅呢。不经常吃的人是吃不惯的哦。”
郁梦夏上下打量着韩雪音,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个女孩子表面清纯无比,骨子里风情万种,故意放低了姿态,绝不是富养的、教养良好的淑女,而是硬往这个圈子里挤的人。想一夜之间从一个社会阶层跳到另一个社会阶层,哪有那么容易?见到我们这样的大富之家,她没理由不心动。自己的弟弟太单纯,从没见过白莲花,做姐姐的要替他严格把关,像这样草根出身的心机女,不能轻易让她和自己的弟弟来往。
郁千秋神情不悦,说:“雪音我们走,我吃不惯这个味道。”
韩雪音目光投向盛放蛋糕的自助区。蛋糕种类繁多,令她眼花缭乱,竟然有黑森林蛋糕。
恰在此时,一个穿一身金色高定款礼服的女子走来,一头酒红色波浪长发,化着浓妆,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十足的女神范儿。
郁梦夏一见她,热情地打招呼:“锦俐,你来了!”
莫锦俐很不屑地瞥了韩雪音一眼,拉着郁梦夏走到一边,声音大得连韩雪音身边的郁千秋都听得清清楚楚:“梦夏姐姐,你怎么让韩雪音这种女人进来了?”
郁千秋听了,瞪了莫锦俐一眼。莫锦俐却无视郁千秋的神情,继续说道:“一个搞体育的没文化的女人。她靠什么生活的你们都不知道吧?我调查过她,她做过超市里的野模,还走过内衣秀!听说,前不久还在卖车的展会上站车做车模呢!”
郁千秋皱起眉头,对莫锦俐说:“别说了!韩雪音是我带来的朋友!她做什么工作你管不着!不管哪一种工作都是自食其力,都值得尊重。”
“呵呵!”莫锦俐妒火中烧,发出笑声,“郁千秋,你总是这么善良,我却见不得她那种装作名媛的模样!”
郁千秋极为恼火,对莫锦俐说:“你调查我?凭什么?尊重彼此的隐私不是我们的约定吗?”
莫锦俐气恼地说:“我遵守和你保持距离的约定,可你并不遵守大学期间不交女友的约定!”
郁梦夏奇怪地对莫锦俐说:“锦俐,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冲动!”
莫锦俐自知失态,连忙说:“抱歉,我不知道怎么了。一看见韩雪音,我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韩雪音愣在那里,进退不得。
郁千秋一把拉住韩雪音转身向外走,莫锦俐皱眉,情急之下对郁梦夏说:“梦夏姐姐,你看他们!”
郁梦夏一脸洞悉世情,说:“人嘛,总有迷糊的时候。”
郁千秋身高腿长,走得很快,拉着韩雪音走出别墅大门。
走出大门后,郁千秋放慢了脚步,他脚步踉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汗。
韩雪音看他脸色不好,焦急地问道:“千秋,你生病了?我送你去医院看急诊。”
郁千秋摇摇头拒绝了:“不用去医院,这是我为了保持身材节食导致的神经性胃痛。我租住的单元房就在附近,那里有药。”
进了自己的单元房,郁千秋冲进卫生间大吐特吐。
等他洗漱完毕出来,韩雪音扶着他上床躺下,然后跑去厨房烧开水。
郁千秋闭目养神,没过一会儿,一碗散发着香气的鸡蛋西红柿面端到了他面前。
郁千秋苦笑了一下,对韩雪音说:“谢谢你!你别担心,刚才我吃了药,胃不疼了。”
韩雪音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灵动的双眸,这眼神让她越发迷惘。
她保持了一份足以与他对峙的冷傲,用手指缠绕起他散乱的头发:“郁千秋,我喜欢你……”
他头发的清香萦绕在她鼻端,黑发宛若可以令人迷失的黑色森林。他看起来清冷疏离,实则温柔体贴。他的容颜隽美到炫目,竟然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俯下身体去拥抱他,呼吸急促,语调微颤:“郁千秋……郁千秋……”
他虚弱不堪,脸色苍白眼睛微闭,没了平时的那种从容。
韩雪音靠在他身上,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婉约又清扬。他的呼吸仿佛可以激**起血液汩动,一缕药香透骨而来。他身上的幽幽寒香,是秋日里晚菊的味道。他如天上月,她如地上尘。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这高不可攀的月,狠狠地拽下来,握在手中。
她的目光是那么热烈,那么专注。这目光太过直白,连他都看懂了。她对他是仰慕,是倾慕,是刻骨铭心的痴恋。彼此的目光,像是要望进彼此的灵魂深处。
韩雪音握住他的手,说:“怕什么阻碍?只要我们还有爱情!”
生病的人总是虚弱且容易被人感动的,郁千秋眼眶微热,真诚地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你不介意我做过展会的车模?”韩雪音期期艾艾。
“不介意!”他说。
听到他这么说,韩雪音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我只做过两次展会的车模,什么内衣秀都是莫锦俐瞎说的。”
“我相信你。”郁千秋握紧她的手。
当天晚上,两人在两居室的客厅里看电视,电视节目看腻了,就用手机上网。韩雪音牢记妈妈韩冰的教诲:女孩子在结婚前要矜持,否则会被婆家看轻。
郁千秋神色温柔地道了晚安,去了另一间卧室。韩雪音则睡在他的卧室,她拿起郁千秋用过的枕头,嗅着他的气息,然后一脸幸福地把枕头抱在了怀里。
两人相安无事地各自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郁千秋出来洗漱,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在餐桌前忙碌的韩雪音。
牛奶煮鸡蛋、煎得金黄的鸡蛋饼,还有两碗颜色鲜艳的西红柿黄瓜片儿挂面汤。
郁千秋由衷夸赞:“韩雪音,你的刀工厉害啊,黄瓜切得比纸片儿还薄。”
韩雪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吃完早餐后,两人一起走出单元楼的门。
韩雪音要打车,被郁千秋拦住了。两人向公交车站方向走去。
上了公交车,两人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她一偏头,恰好看到公交车大玻璃上的侧影—— 那个安静沉默的青年。
她坚信:他是误入红尘的王子,冰舞对他来说是一份青春的寄托,而对她来说只是谋生活的技艺。
韩雪音在郁千秋家吃瘪后不久,袁宏找机会跟她谈了谈。韩雪音受辱的时候,袁宏也在场,并且目睹了她遭受明嘲暗讽的全过程。
“怎么样?麻雀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容易吧?”袁宏没有把话挑明,但韩雪音懂他的意思。
“我不在乎千秋的家世,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遇到任何困难,我俩共同面对,谁都无法拆散我们。千秋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相信他。”韩雪音掷地有声地说道。
“像郁家那样的豪门,最讲究所谓的门当户对,你拿什么和莫锦俐竞争。郁千秋吗?他所有的荣光几乎都是家族赋予的,离开家族他什么都不是。王子爱上灰姑娘,最终修成正果的故事少之又少,几乎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我反倒见过不少棒打鸳鸯的事。”说到这里,袁宏顿了顿,旧事重提,“上次你在郁梦夏和莫锦俐那里吃了不少苦吧,这还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换言之,就算你有幸过了郁梦夏那一关,还有郁千秋父母的龙潭虎穴等着你去闯呢。总之,你跟郁千秋的爱情之路任重而道远,简直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袁宏的这番话虽然不好听,但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所在,说到了韩雪音的心坎里,同时也给她敲响了警钟,但她强作镇定地说:“我的感情问题就不劳烦袁总操心了。袁总还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忠言逆耳利于行,我想你应该明白。不信走着瞧吧。”袁宏语气里透露着自信,接着又说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为了帮你我可是殚精竭虑、费尽心机啊,这不我又给你们谈下来了一个广告代言和一场冰上大型舞剧的商演。有通告可接,就有钱,有了钱,你在郁家人面前就有了底气,有了谈判的资本。”
说到这里,袁宏停了下来,看向韩雪音。他从韩雪音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又说道:“你们俩是俱乐部的王牌组合,前途无可限量。只要乖乖听我的安排,未来一定会一帆风顺,无论是你们的事业还是爱情。你这边我倒不怎么担心,但郁千秋心里只有冰舞,他志不在赚钱,甚至有些厌恶接二连三的商业活动。所以,我希望作为伴侣的你遇到这种情况时要及时开导他一下。”
“我知道了。”韩雪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