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病房里,林冰蝶的手臂上还打着石膏,脸上虽然拆了线,可是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她的左眉之上一直贯穿到左脸颊。这已经算是破相了,这样的伤,对于一个女冰舞者意味着什么?难道将来就凭借着这样一副容貌出现在赛场上、出现在万众瞩目中吗?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郁千秋便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瓶。他走到病床边,把保温瓶放在桌子上。

“网红爆浆紫薯仙豆糕低卡版的超长拉丝,你上次告诉我你想要吃。”

林冰蝶失笑,坐起身来,说:“紫薯仙豆糕拉丝,你从哪里买的?”

“什么买的?是我亲手做的。”郁千秋连忙把紫薯豆糕送到她面前,说,“这个紫薯糕要趁热吃哦,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冰蝶吃着紫薯糕,郁千秋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安慰林冰蝶:“你要快点振作起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林冰蝶苦笑一下,说:“你看我的脸,医生说难免不留疤。这样深的疤痕化妆也遮掩不住。作为一个女舞者来说,我也许再也不能穿上冰刀鞋站在纯白的冰场上起舞了。”

郁千秋温柔地安慰她说:“你脸上的疤痕,说到底是因我而受的伤,我会尽全力找医生给你医治的。”

“病人家属,到医生办公室来一下。”小护士目光看向楼道,红着脸在敲门。

林父正好不在,郁千秋便代替他跟着小护士去了医生办公室。

林冰蝶的主治医生翻看着病案,神情严肃地说:“患者林冰蝶骨折倒是不严重,可以说是骨裂。但她面部的疤痕属于较大面积的疤痕,很难恢复。”

郁千秋吃了一惊,问道:“大夫,你是说这种疤痕修复起来很困难?”

主治医生点点头,说:“这种疤痕还会引起不同程度的挛缩畸形和功能障碍。不仅影响正常外观,还会给患者造成精神和心理负担。”

郁千秋问道:“用什么办法能够完全修复疤痕?手术可以修复吗?”

医生回答:“手术的成功率不是很高,术后也可能会有排斥反应,导致整张脸变形,总之有很大风险。”

郁千秋皱起眉头,心情低落地说:“谢谢您,医生!”

他拉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见林冰蝶静静地站在门外,她眸光清亮,表情平静。

郁千秋一把拉住她,说道:“太好了!医生说你的骨折需要慢慢养,而且脸上的疤痕也有办法消除。”

林冰蝶脸上缓缓展开一个笑颜,说:“郁千秋,我打算出院。”

郁千秋并不知道,他是她的偶像,是她在这世间的阳光,是她精神世界的力量。

她热爱冰舞,她摸爬滚打费尽辛苦地摸到他所在世界的边缘。她原本打算再辛苦也要坚持下去,要走进那个世界的中心,要和他一起站在纯白的冰场上,共同俯瞰那世界的风光。

可是,如今她在心里说:如果这条路,我不能再陪着你走下去,那么,让我离开你。

林冰蝶出院了,却是不辞而别。

郁千秋打电话给林父,语气焦灼:“林叔叔,那天我安慰冰蝶,冰蝶也故作轻松地和我开玩笑。可是一天后,当我来接她出院时,发现她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让我们不要再找她,她不会死,但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面对自己的亲人和爱人,她还说就当她从没来过我们的世界吧。”

林父急忙赶来医院,护士们只知道林冰蝶清早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了。

郁千秋和林父找遍了学校、俱乐部,以及林冰蝶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人还是没有找到。郁千秋向林冰蝶所在的院系请了假,替她办理了休学治病的手续。

一天,林父收到林冰蝶的消息,她说自己在一个地方治疗,好了会回来的。郁千秋得知林冰蝶有了消息,又是高兴又是着急。林父这才放下心来,决定要回家乡,拜托郁千秋继续等林冰蝶。郁千秋送走了林父,情绪低落地走着。

一个人快步追上来,郁千秋回头,见来人是韩雪音。

韩雪音眼睛红肿,没有做头发也没有化妆,形象不如平时那般光艳四射,她对郁千秋说:“千秋,请你原谅我。”

郁千秋表情冷漠,淡淡地说:“你需要请求原谅的人是林冰蝶,可是也许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韩雪音连忙追了上去:“千秋,林冰蝶走了,我还在,我们像以前一样组冰舞搭档。”

郁千秋猛地回身,厉声说:“你还不明白吗?你毁了她,不,是我毁了她,她的伤归根结底是我害的。”

韩雪音站住了,眼眶发红,说:“千秋!”

“我想静一静,你不要跟过来。”郁千秋眼眶红通通的,加快脚步走了。

郁千秋回到自己居住的两居室,躺在**用手机回放自己在冰场上和林冰蝶跳的冰舞《霸王别姬》。看着视频,他忽而微笑忽而悲伤。

忽然手机屏幕上一闪,微信上莫锦俐发过来一行信息:明天是周六,我要在我家游艇上举办一场聚会,你也来吧!

郁千秋本来不想去的,刚要回绝,只见莫锦俐又发来一条微信:郁千秋,你来散散心也好,海上风光不错。

郁千秋按住眉心,此时此刻,他感受到的就是孤独。也许,有个认识的人陪伴在身边说说话也好。

郁千秋回复了一个“OK”的动画表情。莫锦俐发来了一个粉泡泡的心形动画表情。

清早五点多钟,莫锦俐就亲自开车来接郁千秋,她在居民楼下给郁千秋打电话。过了没一会儿,郁千秋顶着两个黑眼圈儿,拎着一个行李箱下了楼。他坐到车后座上,疲惫地说:“走吧!”

莫锦俐一言不发地开着车,眉梢眼角流露出笑意来。

郁千秋一夜未睡,到了游艇上,感觉又困又乏。莫家的人在甲板上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他也没有心思看上一眼,问了房间号,就去睡觉了。他和莫锦俐约定午饭时见。

等他找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发现这是游艇上最好的房间,游艇上一共只有两间主卧室,一间是游艇的主人莫锦俐住,另一间紧挨着她的房间。

这间主卧室又有两间卧室,一间是浅蓝色,一间是粉红色,足有九十多平方米大,里面冰箱、电视、空调一应俱全。郁千秋骇然发现衣柜里有女子穿的衣服,这显然是主人的卧室,原来莫锦俐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

郁千秋暗暗点头,知道有法拉利不一定是富人的标志,而游艇则是富人的标配。

郁千秋困得一塌糊涂,倒头就睡,却睡得并不轻松。海浪颠簸,涛声阵阵,游艇一直晃动。他梦见了自己和林冰蝶在跳《霸王别姬》。

潮起潮落,缘起缘灭。谁懂他内心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郁千秋感觉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还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忽然被人摇醒,他语气不悦,抬手阻挡,说:“你是谁?别闹!”

“郁千秋,起来吃点东西,我把清蒸螃蟹拿到卧室来了,还拿了白葡萄酒。起来一起喝嘛。”

郁千秋抬眸见来人是莫锦俐,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睡袍,与一头染成酒红色的卷曲长发十分相配,像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浑身散发着薰衣草沐浴露的香味。

郁千秋惊魂未定,在枕上愣愣地看着她,问道:“不是说好了午饭时间见吗?”

“早就过了午饭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多。我看你睡得沉,一直没敢惊动你。”莫锦俐说。

郁千秋眸光一瞥,见她拿来的几样菜肴全是海鲜,有粉丝蛤蜊、清蒸螃蟹,还有水煮花螺、茄汁鳕鱼。

莫锦俐一脸殷切地问:“你现在想吃东西吗?”

郁千秋扫了一眼,全无兴趣,用手揉着额头问道:“有酒吗?”

游艇的房间里没有喝酒的杯子,只有水晶咖啡杯。莫锦俐把白葡萄酒倒满了一杯递过去,说:“我知道你很孤独,可是有我在。”

她靠得很近,几乎是靠在他身上。那种香水他很熟悉,和姐姐郁梦夏喜欢的牌子一样。清新淡雅系列的香水味道,初闻时觉得淡雅,随后觉得馥郁,使人心中春意萌动。

郁千秋接过咖啡杯,把杯中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说道:“莫锦俐,我懂得你的心事,你不用说。”

莫锦俐一口喝干了杯中酒,笑了一下,回答:“你让我痛苦。”

郁千秋有点烦躁,说:“你痛苦,我也痛苦,虽然让我们痛苦的不是一个人。”

“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很喜欢你。每当你和别的女子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就很难受。”莫锦俐痴痴地说,“在我看来,今天的郁千秋与平时不一样。生活中的他是温和的,冰场上的他是霸气的。作为一个运动员,他一直是活力满满的健康形象。而今天的他是颓废的。我希望他一直快快乐乐的。”

“可惜爱是双方的,不是单方面的。”郁千秋脸色很差,感觉头痛得厉害,说,“我累了,有些话,现在不要对我说。”

说着,他自顾自地倒满了一杯酒,仰头喝下,目光冷冷地说道:“你既然说喜欢我,就别让我烦恼,好不好?”

莫锦俐拿过一个螃蟹,掰开来,说:“唉,别喝得太急了,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

郁千秋看着她细心地掰螃蟹,神情黯然,说:“你不知道我的烦恼。”

莫锦俐忽然激动起来:“郁千秋,你愿意练冰舞也行。你家族不能给你的,我的家族能给你。我们莫氏家族的生意在南方做得风生水起,在北方只有小一部分企业。你不要烦恼,和我在一起吧!我们俩在一起,怎么都会过得很好。”

郁千秋有些惊讶,一边喝酒一边问:“我不懂,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郁千秋。”莫锦俐如是回答。

郁千秋听了,再次认真地说:“谢谢你!”

莫锦俐坐在他对面,他每说一句话,莫锦俐就露出羡慕又崇拜的表情。郁千秋终于说累了,疲惫地躺下来。

莫锦俐的脸上迅速飞起了红晕,躺在他身体的一侧,贪婪地看着他的侧颜。

忽听郁千秋在睡梦中喃喃地说:“林冰蝶,你在哪里……”

莫锦俐愕然。

波涛起伏,游艇上觥筹交错,一片欢声笑语,宾客们却不见女主人莫锦俐。

郁千秋半夜醒来,看到睡在一侧的莫锦俐,皱了皱眉。忽然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袁宏。郁千秋按下接听键,袁宏在电话里说给他和韩雪音接下了一个商业比赛。

“你想干什么?”郁千秋皱着眉头说,“大半夜告诉我这个事儿?”

“有高额奖金,而且背后的赞助商出手大方,后续还有各种福利。”袁宏的声音从手机那头儿传来。

恰在这个时候,莫锦俐醒来,迷迷糊糊地问道:“郁千秋,是谁的电话?”

电话那头儿袁宏轻笑一声,说道:“明白了,够有情调儿,你忙着。”

郁千秋简短而犀利地说:“情调方面我不如袁总你懂得,我只想睡觉。”

“好得很。”袁宏在电话那头儿笑起来,说,“我知道你真名士自风流,你这么博爱不过是因为你缺少爱。一旦你真的离开你的家族,看看哪个姑娘会不图钱财、不图地位愿意倒贴你。”

郁千秋怒了,厉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别忘了你我之间的合同,合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每年必须按照要求参加商业比赛。下周有一场很重要的商业比赛,赶紧回俱乐部!”说完,袁宏挂了电话。

郁千秋发了一阵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房间的门,穿过游艇的走廊。

莫锦俐追了出来,喊着:“郁千秋!”

郁千秋脚步不停,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