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图里镇,体育馆临时医疗点。
几十顶医疗帐篷有序排列在体育馆的大操场上,每个帐篷内都挤满病人。
医疗点外还有大量等待接受治疗的新病人不断涌来。
很多志愿者被分配到这里,包括警察也被派到这里。
有症状的小镇居民在入口处排起长队,警察和志愿者们穿着防护服维持秩序。
医疗点各个入口都有人看守,他们根据病人的症状严重程度分配到不同帐篷内。
陈婷和张勇结束昨晚的集中火葬后,又被派到这里做登记工作。
陈婷在这里遇到老妈李招娣。
李招娣连续加班,面色有些憔悴。
“妈,你被调到体育馆这里?”陈婷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闲跟老妈说话。
“体育馆这边病人多,很多人都被调到这里。小婷,你和张勇怎么样?还吃得消么?”李招娣担心女儿。
“还好,来这儿之前睡了一会儿。妈,你呢?有没有休息?我发现你都有黑眼圈了。”陈婷心疼老妈。
“休息过了,其实大家都有黑眼圈,不止我一人这样。”李招娣笑了笑,尽量让说话氛围轻松一些。
“哦,对了,妈,我爸让你给他打电话,昨晚他说联系不上你。”陈婷想起昨晚离开实验室前老爸的嘱咐。
“刚才已经打过了,没什么事,你爸也是上了年纪,担心这担心那的。”
“不是上年纪的原因。”陈婷微笑,“是因为老爸太爱你。”
“去,跟你爸一样油嘴。”李招娣笑着离开,继续去忙。
陈婷和张勇这边的登记分诊工作有序进行。
突然,就诊队伍中出现意外,一个70多岁的老大爷试图离开队伍。
“让开,我不进隔离点,我要回家。”老大爷被一旁维持秩序的志愿者拦住,却挣扎大喊。
“大爷,您已经出现疫病早期症状,必须到这里接受隔离治疗,这是规定。”志愿者解释。
“呸!”老大爷朝志愿者吐了口唾沫,骂道:“规定?谁的规定?我一老人家,住不了帐篷,我要回家。”
“您已经发病,回家会传染给家人,住在医疗点,对您和您的家人都好。”志愿者没管身上的唾沫,继续劝说。
“放屁!我怎么会传染给家人?这病就是被你们给传染的!我本来好好的,你们非让打什么狗屁疫苗,结果刚打了针,我就病了,我找谁讨说法?之前按照你们的要求打了疫苗,结果又要被隔离在这个鬼地方,如果真进去了,估计我们这些人都得横着出去。”老大爷虽然生病,但依然气势汹汹。
志愿者还想继续劝说,却被暴跳的大爷撞了个趔趄。
此时,队伍中竟有人跟大爷类似想法,不想住隔离点,要回家。
眼见要形成骚乱,一个年轻男人大喝一声:“站住!我是警察,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不遵守安排着,将视为扰乱公共秩序罪,这是犯法行为!”
警察的身份镇住试图离开的人,但依然有人不服。
“警察也不能唬人,不能为难我们老百姓啊,你的家人不用在这里隔离,所以你才说风凉话。”
“我的老婆和闺女都在这个隔离点里面。”透过防护面屏,可以看到这个男警察眼里闪着泪光。
陈婷认出他就是李大刚警官。
队伍中一阵沉默,李警官继续说:“我老婆和闺女也发病住在这里,我守在这儿就是守着她们,也守着你们。大家不要担心,医护人员和国家派来的专家正在寻找最好的办法控制疫情,治愈大家。”
李警官的威严和劝说有一点效果,队伍暂时恢复秩序。
刚才的大爷通过分诊入口进入医疗帐篷区,正当他要按照分发的号码牌找病床时,两个身穿防护服的志愿者抬着一个裹尸袋从帐篷里出来。
死人了!
老大爷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身后的几个刚进来的患者也都看到裹尸袋,本来就有些害怕的心情顿时变得恐慌无比。
紧接着,又一个臃肿的裹尸袋被抬着从众人身边经过。
老大爷被吓得腿发软,之前就听说过这次图里镇疫情死了不少人,但眼见为实,这种恐惧会让人彻底失去理智。
“听说这里死的人都被拉去烧了。”刚进入的新病人们在帐篷边小声议论。
“人死了不是本来就是要火化的么?”
“跟正常的不一样,这次疫情的病人是集体火葬,就是把尸体扔到一个大坑里,加上油,烧成灰,家属根本见不着面!”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一个亲戚就是志愿者,他参加过昨晚的集中火葬。”
“天啊,我不想死,我不想跟那么多人在一起烧成灰,我要回家……”
恐慌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我要回家!”
“对,我们都要回家!”
人群开始骚乱。
老大爷拿起手机给家里人打了一通电话,“回家,我必须回家,我若住在这肯定就完了,你们要把我接回去,不来接我就是不孝顺,快点来,人家已经有人要走了……真的,就算你们不来接,隔离点内的病人也要冲出去,这里一直在死人……”
很快,隔离点外聚集起很多病人家属,维持秩序的人开始用扩音喇叭大喊:“请大家不要拥挤,这里是医疗隔离点,禁止无关人员随意出入……”
喇叭里的警告声对骚乱人群无用,简易隔离围墙被冲散,家属们冲进隔离点将病人抢走,部分轻症病人自行跑出隔离点,场面一片混乱。
陈婷、张勇和一众志愿者上前阻止,可是部分病人家属拿了棍棒、剪刀等物品攻击阻挡着,还有一部分病人拿起护士站的针头、手术刀等当武器。
陈婷拦在出口处,被病人家属打了一棍子,差点摔倒,她还是踉跄地挡在前面。
一名被隔离者拿着一把带血手术刀向陈婷刺过来,旁边的张勇看见,冲过来挡在陈婷身前,手握住刺来的手术刀。
手术刀被夺下,张勇的双层手套被划破,手掌心被划出一道深长口子,鲜血直流。
刺人者随着人群慌忙逃跑,张勇扔掉手术刀,急忙照看陈婷,“小婷,伤到了哪里?有没有事?”
陈婷捂着左胳膊,努力忍着疼,摇头,“没事,只是被棍子打了一下,骨头应该没事。”
张勇注意到陈婷的手臂上的防护服已经破损,而且防护服上有血迹。
“流血了?是刚才被棍子打出的血?”张勇紧张又担心地问。
“不是,是之前被这个病人用手术刀划伤……”
话未说完,陈婷发现张勇手掌的出血量更大,“你的手?是刚才救我被手术刀划伤的?”
“不碍事,包扎一下就行。”张勇紧握着受伤的手掌,尽量减少出血量。
“不行,手术刀都是使用过的,肯定被无名病毒污染了,我们的外伤可能不打紧,但很大几率会被感染。”
“已经这样了,只希望之前注射的流行性出血热疫苗有点效果,或是新的特效抗血清和新疫苗能尽快研制出来。”张勇尽量自我安慰,但他心里知道,现在图里镇疫情已经扩散,说明之前给全镇居民注射的流行性出血热疫苗没用。
陈婷望着周围人群,很多轻症病人已经冲出隔离点,有的重症病人被闯进来的家属给抬走,现有的志愿者和维持秩序的警察根本阻止不了,体育馆医疗隔离点的情况已经失控。
“走,去找我妈,让她帮你处理伤口。”陈婷拉着张勇离开,李招娣也在体育馆内做志愿者,不知她那里的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