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出了临时指挥所大门,在体育馆停车场里找到当地疾控的现场流调车,准备开着这辆车去火车站接第二批专家组。

图里镇虽然是小镇,但近几年发展迅速,当地各项硬件设施建设的很好,比如眼前这辆现场流调车就很先进。

车里配备冷藏箱、设备柜、消毒装备、急救药品、必要的医疗器械和化验设备,车顶还有一个外放扩音喇叭。

看到喇叭他想到一个主意,这是个进行宣传的好途径。

他做了一段录音,通过扩音喇叭循环播放。

现场流调车行驶在图里镇大街上,喇叭播放着:“图里镇居民请注意,镇上有严重疫情暴发,请大家主动居家隔离,不要去人员密集场所,不要在街上逗留,否则会感染疫病。本次疫病死亡率极高,初期症状类似感冒,如果家里有人出现症状,请拨打120或防疫中心电话,会有专业防疫人员上门接您去医院治疗,并对您家里进行消毒,保护家人健康。图里镇居民请注意……”

扩音喇叭持续循环播放着这段录音,一直从体育馆到达火车站,路上围观人群散去不少。

火车站出站口,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聚在一起,身旁还有许多防护物资。

防护服有些臃肿,穿在身上几乎看不出里面人的特征。

但是陈新还是敏锐地发现里面有一个熟人。

“老姜?”

“老陈?”

第二批专家组成员中有一位陈新的熟人——姜健。

当初陈新去秦岭调查当地出血热疫情时,认识了省防疫站的姜主任,就是姜健。

“老姜,没想到你也来图里镇了,这边疫情严重,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帮忙。”陈新有些激动,见到老朋友出现疫区,还是来帮忙的,从心底感到防疫力量增大,要不是穿着防护服,两人差点拥抱到一起。

“老陈,我可是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你是咱们国内研究流行性出血热的大专家,图里镇又是流行性出血热老疫区,这里发生疫情,你一定会来,这次你是疫情处理小组的负责人吧。”老姜自顾推测。

“不是,负责人是李升副所长,我主要负责病原学检测和流调。”

“谁不知道疫情处置当中最重要的就是病原学检测和流调,你是调查组里的大将啊。”

“别吹彩虹屁了,赶快上车,车上跟你说这次疫情的情况。”

现场流调车从火车站往体育馆的临时指挥所行驶。

路上,车顶外的扩音喇叭持续播放着录音,街上行人明显减少。

“老陈,你这宣传手段可以啊。”老姜赞叹道。

“没办法,疫情严重,各种手段都要用上。我刚才去火车站的时候,很多人拥挤在大街上,电视、手机、网络等宣传手段都用上了,可是还管不住好奇心大的人。”陈新有点抱怨。

“以我的意见,防控措施还要靠硬手段,强制隔离。”第二批专家组成员中有人提出建议。

“我同意,这种程度的疫情防控,硬手段必不可少,至少要社区动员和警察巡逻。”

正有人说着,就看到车外有警车驶过,警车的车顶同样有扩音喇叭,播放的内容大体跟陈新的录音一致,要求大家主动居家隔离。

陈新心想,李升虽然学术能力不强,但跟地方沟通起来也挺有效率。

老姜问陈新,“老陈,这次图里镇疫情的病原体确定了么?”

“从早期发病病人体内检测到汉坦病毒,但是近期的新发病人的症状明显跟汉坦病毒肾综合征出血热症状不同。”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次疫情有两种不同的病?”

“嗯,一种确定是汉坦病毒引起的流行性出血热,另一种不确定,但是经过检测新发病人,发现他们体内的病毒跟汉坦病毒属抗体有微弱交叉反应。”

“啊?汉坦病毒属的变异病毒?其他血清型查了么?”

“查了,我的实验室内有国内所有汉坦病毒属血清检测试剂,都查过,没一个符合的。”

老姜觉得焦急又沮丧,“那会是什么?变异病毒?还是从国外传来的亚型?接下来怎么查?”

“我已经让助手开始分离病毒,做基因测序,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基因测序?还是现场做的?那设备可贵了,你的实验室有?”老姜惊问。

“嗯,上半年刚买了一套,没想到这次能用上。”

“NB,你们就是有钱。”

“是国家重视疾控,钱给的足。”

“那也得你们实验室有实力申请下来才行。对了,老陈,你们来得早,了解情况,我们第二批应急小组听你们的调派。”

“我知道老姜你是流调的好手,回去安顿好之后,希望你来流调组帮忙,至于其他人,听李所长的安排。”

“没问题。”

回到临时指挥所,找了人去安顿第二批专家组,陈新又去找李升,他有了别的建议。

指挥所,李升的办公室。

李升正在吃盒饭,这是指挥所食堂特地给他做的,刚才开会加班,过了吃饭时间一个多小时,所以食堂把饭送到他的办公室。

陈新站在办公桌前,直接说出他的建议,“我建议对图里镇居民进行全民核酸检测,以确定具体感染人数。”

“全民核酸检测?”李升惊得差点掉筷子,“陈新,你知道图里镇多少人口么?你知道一个人单次核酸检测费用是多少么?你知道全镇人口核酸检测得多少钱么?这个钱比全民疫苗接种多多了,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在控制疫情的同时也要考虑经济成本。”

“可是疫情控制不住,经济损失会更大,还会赔上人命。”陈新语气坚定。

“疫情怎么可能控制不住?咱国内流行性出血热疫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规模比图里镇大的也有很多起,最后都控制住了,再说图里镇是老疫区,复发一次出血热疫情有那么难控制么?”李升表情不屑,仿佛他这次来图里镇只是按照疫情处理惯例走一个过场,之前有很多出血热疫情的处理经验,只要按照之前的模式进行,一切都会平息。

陈新对李升的这种认知感到无语和担心,“图里镇这次疫情不简单,以往的流行性出血热虽然也通过气溶胶传播,但是R0值都比这次疫情的低,而且我推测,这次图里镇疫情有新病毒出现,所以,全民核酸检测非常有必要!”

“推测?新病毒?我要的是证据!”李升气得摔筷子。

陈新也不示弱,“证据很快就会有,但是全民检测要进行,防控隔离措施要更严格。”

“全民核酸检测不行,我这里不通过,你自己也找不到那么多检测试剂和工作人员,我是负责人,听我的,今天晚上会有一批出血热疫苗空运过来,我需要你的小组去支援接种组。”李升要调走陈新的组员。

“什么?你要调走我的组员?不行,就算全民核酸检测不进行,但医院病人的检测都是我的小组成员在承担,他们走不开,而且流调组也是我和几个当地疾控人员在负责,他们也不能被调走,你不是要证据么,没他们的工作就没证据!”

陈新撂下话,气呼呼地离开李升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