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透过窗外层层叠叠的树叶,漏到屋子里形成斑斑驳驳的光影,瞬间照亮整个屋子,仿佛点点烛火。
缘然居里的苏婉韵正梳妆打扮,她的脸在阳光下仍显得苍白,虽然皇后和两宫太后已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实在不用起这样早,但得知秦之羽下朝后要来看她,她异常高兴,不顾堇月的劝说非要下床,堇月也拗不过她,只要任由她折腾。
一身水蓝色宫装,素净典雅,长发飘飘只用一根绳绑着,看起来娇弱又简单,粉黛略施,和从前的精致妆容很不同,那是另一种风情。
等她梳妆好,外头的小太监已朝里面喊,嫔主,皇上的圣驾已经到了。
起身行至长信宫宫门口,领着宫人们请安,一切行云流水,恰到好处,福身时突显另一种美感。
秦之羽从轿辇上下来,见她请安,疾步过去亲自扶起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责备,“身子不好,怎么不好好休息,下床做甚。往后可不比如此多礼。”旋即牵着她的手,一道入内,肩并肩走着,倒让苏婉韵格外高兴,笑意融融,他们已很久都没这样走路了。
苏婉韵仿似想起了什么,突地双颊一红,瞬间愈发绯红,娇羞一笑,“哎呀,嫔妾想着早些见到皇上嘛,再说礼不可废。”
“嗯,”秦之羽对此也不过是应了一声,有太多妃嫔说这个话反倒不新鲜了,突然想到了苏婉瑛,那个人会笑着说妻子迎夫君入门是高兴的事,必然要出来的。顿时降低了几分来时的欢喜。微微侧目,见苏婉韵恹恹的模样,搜肠刮肚的找些话来说:“你可用过早膳了?”
苏婉韵有些不好意思,她刚起来没多久,还没用早膳,原本就算宫妃们没有用膳也会说用过了,以前的苏皖韵也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的她有了身孕,总归孩子更重要。可这样一来,她有些矛盾,应该老实说还是不说,想了想,“嫔妾懒怠,刚起来梳妆打扮,还没用膳呢。”
“哦,那你赶紧用膳罢,朕还有些事…要去…”突然秦之羽想要逃避,欲转身走了,却被苏婉韵死死的拉着手,她几乎是恳求的说:“皇上,留下来陪嫔妾用膳嘛,和嫔妾说说话,我们好久没这样了。”
都这样说了,秦之羽也不好再说别的,只好点头答应,拉着她一块儿进缘然居。
进了缘然居,从前特有的凝神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瓜果香,阵阵香气撩拨人心弦,秦之羽觉得格外舒心,他没想到眼前之人还有这份雅致,频频点头,“嗯,不错,这瓜果香就是胜过从前的凝神香。”
这下苏婉韵有些不干了,一边命宫人们上早膳,一边柔声细语的撒娇,“从前特有的凝神香,可是嫔妾花了大价钱请人配制的,那可是独一无二,这瓜果香可是到处都有,不稀罕了呢。”
“皇后一向用百花香的,听说是用一百种花制成的。”
秦之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有那么一瞬,苏婉韵差点没忍住要骂苏婉瑛的冲动,微微垂首,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一边执玉箸一边笑道:“姐姐一向雅致,用什么都特别。皇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百花香里一百种花,可都是要同年四季采摘的,且要开的旺盛的花,若那年花开的不旺盛,不管哪种都是无法制成的,而制成的法子也很繁琐,没个半年是不行的。因此想要一年四季都燃烧此香,要费不少功夫呢。”
其实制成百花香也没那么复杂,只是苏婉韵说的复杂,想要让秦之羽心里对此不悦而已,最重要的是她笃定,皇上不会为此事而去询问皇后的。
“如此复杂啊。”果然秦之羽感叹百花香制成的复杂,其余再未说别的。
可听在苏婉韵的耳朵,竟有了几丝烦躁的意思,她一下子变得高兴,面对秦之羽时更多了几分殷勤,执玉箸为他捡了个饼放至碗里,如绿波般清澈的笑道:“皇上,您再用点的啊,上过朝肯定饿了。”
秦之羽嗯一声,吃起来,原本他的心情还不错,可用膳时苏婉韵不断的再说话,他有心提醒,但到底她有着身孕,不好呵斥,便一忍再忍,而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这天底下还没人让他忍过呢。等到他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他放下玉箸,吸了三口气,尽量让自己安于平静,“容华,食不言寝不语这话,你不是不知道吧?”
苏婉韵顿时明白,皇上嫌她用膳还说话,立刻答:“皇上,那嫔妾不是觉得这样吃饭太无趣了吗?太过安静会让人觉得尴尬的。”旋即嘟着嘴,放下玉箸,露出一排白牙,托着腮,眨巴眨巴眼,“那嫔妾要说话的时候,放下玉箸好不好?”
秦之羽突然被她逗笑了,宠溺的瞪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没吃好啊,怀孕了竟这么能吃啊。”
“是啊,是啊,我要吃穷你。”苏婉韵命宫人将茶和点心送上来,端到秦之羽跟前。
“去,有你这样的妃嫔说这话的吗?”
“有啊,怎么就没了,”苏婉韵继续眨巴眨巴眼,眼睛里闪着光,如一颗颗漆黑夜里的星星,“那个人就是我啊。”
秦之羽将一大碗粥放到苏婉韵跟前,白了她一眼,“吃吧,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苏婉韵瞬间如打了霜的茄子一般,没了精神头,撇嘴着,怔楞的看着秦之羽,旋即看向那碗粥,露出恶狠狠的模样,随后一口气喝完那粥,她真的饱了,才让宫人们撤下去。
“你这也太会吃了罢。”秦之羽有点不相信的看着苏婉韵,他以前也陪有孕的皇后用早膳,可皇后从未吃过这么多,不孕吐就算好的了。
苏婉韵抚着吃饱了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是吗,嫔妾觉得还好呀。”
一想起她还有话要单独跟秦之羽说,一摆手命宫人们下去,关闭殿门,起身拉着秦之羽打帘入内室,两人坐在炕上,起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氛很好,可苏婉韵心里却格外着急,想着一些事,心思并不在聊天上。
秦之羽见她的心思不在此,少不了叫她,“婉韵,婉韵,你想什么呢,怎么这副样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啦。”
苏婉韵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秦之羽也捕捉到了,眉间一蹙,他很不喜欢别人骗他,可后宫妃嫔却时不时的在骗他,后宫妃嫔骗他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她们不是他在乎的人,可没想到这个在乎的人也骗他。这番模样倒让他想起了苏婉瑛,和苏婉瑛相处的时候就算苏婉瑛走神,也会告诉自己为了什么,因此和她在一起很舒心、也很坦诚,不会有被骗的感觉。旋即他感觉到他的心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消失,而他并不知消失的是什么。
旋即问:“真的?”
“没有啦,还能有什么,嫔妾在皇上跟前就如一张白纸,皇上看得透透的,”苏婉韵察觉到秦之羽语气里的不高兴和不信任,心里一紧,“哪里来的秘密啊。”
秦之羽依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却不想再说这事,说起了和亲一事,和亲一事他心里明白苏婉瑛的想法,所以他不跟苏婉瑛讲,有失公允,这才想起了和苏婉韵聊这事,说:“和亲一事,你怎么看?”
苏婉韵一听和亲一事,心里也没什么主意,道:“和文公主不是要嫁到宜国吗,只是她说要姐姐下跪道歉才肯,嫔妾以为这个不可取。至于熙朝那边,那就只能是和敏公主了,皇上可以先下栓婚旨意,等到和敏公主年纪到了再行大婚仪式。”
她对死去的明安皇贵妃很内疚,也不愿她的女儿和亲,但和文公主以下就是和敏公主了,难道要跳过和敏吗?
这话一出,秦之羽便想起死去的明安皇贵妃,想起了明安皇贵妃就是眼前之人毒害的,觉得她心狠,又有些心寒,她现在都敢毒害四妃娘娘,是不是以后敢毒害皇后甚至是太后了,又或者是弑君?旋即抬了一眼细细看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之意,想为她找个杀人的理由,不可否认,至今在他内心深处苏婉韵到现在,都和以前一样,是个如百合一般清纯美好的姑娘;至今在他脑海处苏婉韵和他初次相遇的那幕,他都记得。可是从前的姑娘成了妃嫔后,不再如以前一样了,反而是毒如蛇蝎的陌生女子。那些记忆也永远成了回不去的过往,自从她冤枉赵昭仪后。
苏婉韵见秦之羽一直看着自己,心里慌张,以为是秦之羽有所不满,不愿和敏和亲,立刻有想了个主意,“当然,皇上也可以在宗室里寻个适合的郡主,收为养女,册她为公主,嫁去熙朝和亲。”
“你不怕宗室王侯不肯?”
“虽为和亲,但郡主成了公主,也是富贵一生啊。”
在她说的时候,秦之羽已经决定了一件事,却故意说:“既然如此,那就让和敏去和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