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主张用年轻人,所以一上任就撤了几个老家伙,都是公司元老,他们肯定对我有意见。但这是基于公司利益着想,我跟他们个人没什么恩怨。

34婚姻不是唯一生活方式

石小样在报社吃过午饭,去市场买了几样水果,乘有轨电车去左岸家。

左岸的家,整洁明亮,格调雅致,看似漫不经心,却处处弥漫着优雅和高贵,小样每次来都羡慕的要命,做梦都想什么时候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的家!以前觉得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但现在不这么想了。“吸尘器事件”,让她的职业生涯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先是为先锋公司做系列报道,让经济部在报社率先换笔,电脑化办公;继而与先锋公司合办“电脑带给我的新生活方式”征文,为部里创收八万元,她因此拿到四千元奖励。现在每月薪水和稿费加在一起,都在三千以上,还不包括参加新闻发布会发收的红包。石小样平日节俭惯了,每月开销压缩到最低,半年时间就攒了一万元存款。等攒够首付就贷款买房子,把母亲和弟弟接来。

左岸有段时间没见小样了,但常在报上看她的文章和照片,也算是另一种见面吧。她煮了一壶咖啡,房间里散发着清香。两人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

“小样,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左岸关心的问。

“不是,工作挺好的。”

“那就是感情问题了,和男友吵架了?”

小样摇摇头:“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去美国留学,我不能出去,既然不能在一起,不如分开。虽然是我主动分的,但还是很难受,毕竟,这是我的初恋。”

左岸一听,笑了:“其实,初恋的爱不是爱,只是男女间朦胧的情感,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之所以觉得好,一方面因为是第一次,还有一个原因,初恋大都没有结果,所以才起劲歌颂、怀念,给文人墨客提供了创作素材。其实没结果更好,如果有也大都是苦果。”

“为什么?初恋感觉很纯,要是能结合一起生活,不是很幸福吗?”

“那是童话,不是生活。你想呀,买件衣服还要货比三家,挑一挑,选一选呢。何况是生活伴侣!更应该谨慎,不能一恋定终身,要用优选法,充分选择后做决定。”

“可是选多了,会不会看花眼,不知道哪个好了?”

“有这种可能,所以折中一下,既不要一恋定终身,也不要爱起来没完没了。”

“那你说,爱几次才好呢?”

“这个,因人而异。一般来说,明星、艺人比较多,一方面他们生性浪漫,另一方面由工作性质决定,演艺圈流动性强,选择机会也多。马兰·白兰度情人无数,泰勒结过八次婚。普通百姓可没那么多机会,再说也折腾不起。”

“老师,”小样顿了一下,犹疑着道,“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恋爱过几次?”

“三次。”

“哪一次最好呢?”

左岸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道:“下一次。”

石小样惊讶地瞪着她。左岸见她这副样子,笑着道,“我的三次恋爱,可以说各有不同,有快乐,亦有痛苦。这也公平。爱情中的快乐,都是以等量的痛苦为代价的。要说哪个最好,我希望是下一个。不仅是爱情,事业也如此,这是我生活的主要动力。”

石小样细细品味着她的话,仍然不能完全理解。她皱着眉头问:“可是,你和权总相处很好,为什么不能长久在一起呢?是因为他有家,不能成为结婚对像,等有了合适的人,你就会离开他吗?”

“不,不是你想的这样。”左岸急忙道,后悔刚才不该那么说。小样还年轻,生活阅历浅,自己这些观念未必能理解。但已经说了,与其让她一知半解,不如索性说透。

“小样,你现在年轻,可能不理解,不是所有的人都想结婚。譬如我,就不想再结婚了。”

“为什么?”

“首先,我不适合婚姻。你看,”左岸一指放在客厅一角的旅行包,“我的摄影器材和绘画用具放在包里,什么时候有了创作冲动,背起包就走,不用和家人打招呼,也不用向老公请假。如果结婚就会失去这种自由。其次,我也不需要婚姻。婚姻是四位一体:由感情、经济、性和孩子组成的共同体,各方面都要兼顾,经营起来很累人的。我经历过一次,不想再受这份累。反正我经济独立,又不想要孩子,至于感情和性,不通过婚姻,也一样可以拥有。”

“我觉的像老师这么优秀的人,如果能嫁给一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强强联合,不是更好吗?”

左岸苦笑了一下,“以前我也这么想,可现实不是这么回事。首先,优秀的男人并不是全面优秀,结了婚两人朝夕相处,就得接受他不优秀的一面,还不如做情人,保持距离,只享受优秀、美好一面。其次,优秀男人都和自己的事业结了婚,否则也不会优秀。就算嫁给他,也相当于二姨太,还不如做情人来的纯粹。”

“可是不结婚,只做情人,不是太亏了吗?女人还是渴望有一个归宿,这样才有安全感。”

“所谓的安全感,是自欺其人,世界上根本没有安全感这种东西,只要活着就不安全,就有可能发生各种预想不到的事情。一个成年人,必须有能力和勇气战胜恐惧,抵制**,建设自己的生活。就算结婚了,也不能把自己的责任转嫁到丈夫身上,那样的话女人就成了绑匪,以婚姻的名义绑架男人。”

小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不禁十分好奇,“那为什么男人还要包二奶,这不等于送货上门,主动被绑架吗?”

“表面上看是如此,但实际不然。因为主动权掌握在男人手中,谁掌握经济权,谁就是老大,可以随时撕票。等到新鲜感过了,厌倦了,就该移情别恋,换新人了。”

“那是因为旧人不好,才换新人吧。如果好,就不会移情别恋了!”

左岸拿起咖啡壶,又续了一杯咖啡,“你这么说,说明你对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在感情上,都是骑墙派。他们总是墙里一个,墙外一个,这不是女人好不好、坏不坏的问题,是男人的荷尔蒙太旺盛!”

小样点点头,这回她听懂了,仿佛茅塞顿开。“谢谢老师,我今天才知道,什么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其实这些道理即使我不说,你也会慢慢明白,只是要吃点苦头,付出代价。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像我一样选择单身,更不是让你做情人,只是想让你知道,婚姻不是惟一的生活方式。做为人类文明的产物,婚姻制度有合理的一面,也有违背人性的一面。它考虑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但并未把所有人都考虑进去。有时间看看波伏娃的《第二性》,这是一本女人的圣经,对女性问题论述的非常透彻。”

“好的,我一定找来看。其实我很羡慕你的生活方式,只是我怕没你这么坚强,也没有你的才华。”

“你不要这么说,坚强不是生来就有,是在生活中磨砺出来的。才华也需要慢慢积累,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早做决定。将来……”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权磊打来的,催促她们去赴宴。

左岸这才发现窗外天色已黑,已经五点多了。

35适合做战时将领

左岸驾着权磊送给她的那辆白色别克,向香格里拉大酒店驰去。

她常听权磊说起姚明远,但始终未曾谋面。不知怎么,她总感觉姚明远主动让贤给权磊,不象他说的那么简单,里面似乎有隐情。她想正好借今晚见面的机会,了解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觉的姚明远这人怎么样?”左岸问坐在旁边的石小样。

“我觉的他人很好。”

“唔,怎么个好法?”

“嗯,他很平易近人,一点没有架子,话不多,但很有份量,而且,”小样顿了一下,她本想说“他对人很体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左岸用疑问的目光看看她,“而且什么?”

“而且很绅士。”小样总算找到一个恰当的词代替。

左岸笑了笑,没再问什么。幸亏她没问,石小样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热,眼前浮现出上次在猎人俱乐部和姚明远见面的情景。

她早就知道姚明远这个名字,不仅仅因为他是大为的父亲,还因为他是蓝城著名企业家。虽然早知其人,但见面还是第一次。她起初有些紧张,好在记者这个职业很历练人,经常和陌生人接触,培养了良好的沟通技巧。她很快就谈吐自如,和姚明远聊起计算机来。她知道姚明远是个计算机迷,这个话题能吸引他。

姚明远果然很感兴趣,平时不大善谈的他,仿佛遇到了知音,一下打开了话匣子。石小样当初给先锋公司写报道,查了很多计算机方面的资料,虽然算不上行家,但做谈资足够了。姚明远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他不喜欢米雪那种胸大无脑的美女,十分欣赏石小样这种知性美女。所以饭局结束后,他主动送石小样回家。

石小样自然很感动,以前大为也送她回家,但他是个毛头小伙子,姚明远位高权重,亲自送她回家,份量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

那天晚上,石小样失眠了。她躺在**浮想联翩。原以为,和大为的感情没有结果,所以主动和他断了。大为出国后给她发了几封电子邮件,诉说在国外生活的寂寞。她开始还回复,后来工作一忙,就放下了。她没想到会和姚明远见面,看来他对自己印象挺好,她不禁做起了少女梦。如果姚明远认可自己,就不会反对她和大为交往了。只要他不反对,她和大为就有希望再续情缘,修成正果。

这么一想,石小样兴奋不已,每个灰姑娘都有嫁入豪门的梦想,但不一定有这样的机遇。机遇来了,就必须抓住。第二天一上班,小样打开电脑给姚大为回信。当然没说和他父亲见面的事,只说了些关心体贴的话。写完还觉不够,她想,决定她和大为未来的,是姚明远,怎么能进一步给他留下好印象呢?她回想起昨晚饭局上,姚明远曾说过,电脑的发明是一场伟大革命,它改变了我们的思维方式。她灵机一动,以此为题整理出一篇文章,以姚明远的名义在日报发表。

石小样知道,对姚明远这样的人,送他一篇这样的文章比送什么礼物都好用。

这份礼送对了,不仅为石小样赢得了一次饭局,也让左岸和姚明远有了第一次接触。

姚明远和权磊已经到酒店了,见她们进来,忙起身相迎。石小样是今晚的主客,她表现的很低调,寒暄之后安静的坐在一边,只是偶尔搭句话,姚明远也是话不多,两个人倒是很默契,似乎商量好了似的。搞的好象权磊是主人,话都让他说了。

左岸仔细观察姚明远,发现他眼神中有一种半明半暗、说不清的东西。就好像拍照时逆光,有一处视力所不及的盲点。他和权磊是截然不同两种性格的人,一暗一明,一阴一阳,一个钝感,一个锐利,一个沉稳,一个强健。左岸忽然明白了,姚明远为何主动让位,让权磊披挂上阵。这的确是一步好棋。以权磊的性格,很适合做战时将领,等到战争结束之时,也就是使命完成之日。最终,这江山还是姚明远来坐!

左岸清醒的意识到,权磊绝不是姚明远的对手!不是他不智慧不精明,而是缺少帝王将相与生俱来的那种残忍和冷酷,所以关键时刻一定会败下阵来!

左岸心情阴郁起来,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回到家里,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和权磊说?权磊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她对姚明远印象如何?

左岸阴郁的看看他,“怎么说呢,他给我的感觉,就四个字,老谋深算。”

权磊豪爽的笑了,“他是谋略型的,我是行动型的,所以我们俩是最佳搭档。”

左岸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泡茶。她知道说多了也没用,权磊肯定不服。而且,不仅是先锋,任何一个企业,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都存在矛盾,存在权力之争,外人很难插手,自己还是不要介入男人的权力游戏吧。

权磊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手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左岸端着茶进来,“喝点儿茶吧,解解酒。”

权磊接过她递来的茶,“春节你有什么安排?”

“明天就放假了,我准备去海南写生。”

“哦,什么时候走?”

“把手头的事忙完,过几天就走。”

权磊一听左岸不在蓝城过春节,松了口气,但一想两人又要分别,有些不舍。他把茶杯放到一边,伸手把她搂在怀里,亲吻起来,一边亲吻一边解开她的睡衣。左岸原本情绪有些低落,但让权磊亲吻着,揉搓着,渐渐有了反应。权磊就势抱起她进了卧室。也许是要分别的缘故,权磊动作格外猛,左岸被他带动着,很快进入状态,双双达到销魂的顶点。

**之后,格外疲倦,左岸蜷缩在权磊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好像听到什么声响,左岸睁开眼,定了定神,发觉是客厅的电话响。她起身披了件睡衣,踮着脚走出卧室。

是哥哥。他告诉左岸,母亲病了。白内障,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了,要动手术。

卧室里传来权磊均匀而有节奏的鼾声,左岸羞愧万分。母亲快要失明了,自己却在这寻欢作乐。

36不想回北京故乡

母亲的病,打乱了左岸的计划。她取消海南之行,匆匆飞往北京。

左岸不喜欢北京,虽然这是她的故乡,正因为如此,它承载了太多儿时的不幸和成长的辛酸,每次踏上这块土地,那些沉淀在记忆中的苦痛,就又被打捞出来。所以大学毕业,她义无反顾去了美国。回国后之所以选择蓝城,除了考虑到环境气候,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是空白,没有痛苦,无需回忆。

左岸一下飞机,直奔同仁医院。左新在楼前等她。一见面,左岸迫不及待地问:“妈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

左新带她上楼,边走边道:“有半年了,她看东西模糊,瞒着我偷偷去医院检查,是老年性白内障,可她没告诉我。要不是那天去超市买东西摔倒了,警察打电话给我,我还不知道。她要回北京来治,我想也行,同仁医院的眼科是全国最好的。”

“你找人联系的?”

“嗯,”左新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是他,老爷子。”

左岸有些愠怒地瞪了哥哥一眼,他们曾经约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绝不去找他。这么多年一直坚守着,最苦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怎么现在给打破了呢?

左新怕落埋怨,赶紧解释:“我找了一哥们,还是卫生局的,他说春节前排不上,我怕妈等不急,没办法只好给他打电话。喏,我可是为咱妈,要是我自己,宁可瞎了也不找他。不过,还是官大好办事,这不全解决了。”

说话间,来到病房门口,左岸顾不上说什么,推开门,三脚两步走到母亲床前,还没开口,眼圈一下红了,眼泪涌了出来。

母亲拉着她的手,嗔怪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挺好的吗?”

左岸仔细打量着母亲,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但精神状态还好,不像她想的那样,一副憔悴不堪的病容,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她问手术准备的情况。左新回答说,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母亲说自己累了,想睡一会儿,让左新带妹妹出去吃饭。左岸不觉得饿,但有些话不好当母亲的面说,就和哥哥走出病房。

左新带她去了附近一家老字号,点了她爱吃的清蒸鳗鱼、西芹百合,又要了基尾虾和几样糕点,“你多吃点儿,增加点儿营养。妈这一病,你可得撑住。做完手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妈就交给你了。”

“不会有问题吧,白内障又不是大手术。”

“说是这么说,但到底是六十多的人,这上了手术台,有什么事可不好说。”

“能有什么事?你不说都安排好了吗?”左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快。

左新看看她,讪讪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找他你不高兴。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才你也看了,那病房条件多好,要不是他出面,妈的级别根本进不去。”

左岸没言语。他说的是事实,自己没法反驳,不觉有些气恼。母亲辛辛苦苦,教了一辈子书,可谓桃李满天下。“他”呢?整天坐在部长办公室,看看文件,签签字,出入有专车,有事找秘书。母亲对社会的贡献不比他小,可境遇却是天壤之别。

左岸越想越气,不料这时左新又说,“妈做手术时他也要来,你要做好见他的思想准备。”

“我不见,要见你去见吧。”左岸气呼呼地道,用筷子戳了几下盘中的鳗鱼。

左新知道她对父亲积怨很深,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一阵还想登报声明,断绝父子关系呢!现在随着年龄增大,对许多事情渐渐看开了,不像年轻时那么走极端了。他给妹妹夹了一只虾,“你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小孩脾气。要说恨,应该妈最恨他,现在她都不计嫌,能宽恕他,我们又何必从中做梗呢?”他顿了一下,又道,“昨天晚上妈对我说,这次病好了,不回洛杉矶了,她要留在北京。”

“啊!这怎么行?她一个人在北京,谁照顾她?”

“我正要和你商量。你知道,我生意都在那边。”不等他说完,左岸打断他,“我知道,但我不回北京。妈不去洛杉矶,我就接她去蓝城。”

左新轻叹口气,“唉,不是我说你,你真应该回北京来发展。北京是政治文化中心,你在北京成了,就在全国成了。蓝城算什么呀,就算在那当老大,也没人理你。”

“我宁可不成,也不回来。”

左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想见他。也不怪你,当年他那么做是挺狠的,但那是政治运动,他也是身不由已。再说妈个性那么强,就算没那场运动,他们也不一定能过一辈子,你和汉斯不也离了吗?”

“那不一样。如果他移情别恋,爱上个女人,我还能理解。可他是为了保自己的位置,才和妈脱离关系的。这不是卖妻求荣吗!”

左新耐心的劝道,“你不妨这么想,政治就是他的情人,男人天生是政治动物,就当他搞了场婚外恋,为了政治这个情人和妈分手,这不就得了。”

左岸斜睨了他一眼,不无讥讽地道:“你不是得了他什么好处吧,怎么处处向着他说话?”

左新脸一下红了,辩解道:“我能得他什么好处?要说好处,你也有份。”

“我有什么?我上大学他给的钱,我一分也没要,都退给他了。”左岸理直气壮地说。

左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索性道:“你出国时妈送你那幅沈鹏的字,就是他送的。”

左岸瞪着他:“你胡说!”

“不信你去问妈,她亲口告诉我的,我也有一幅,开旅行社钱不够,让我给卖了。”

左岸倒吸一口气,气的跺了下脚:“我要知道是他给的我死也不要。妈也是的,怎么骗我!真是越老越糊涂!”

左新不瞒地看她一眼:“你怎么这么说?我看你是头上长角,活的不耐烦了。谁都不对,就你对。都是单身给你惯的,这么任性,以后谁敢娶你!”

让左新一训,左岸不吱声了,半晌,咕咛了一句:“我一个人挺好的,我才不结婚呢,像他们俩,结出一大堆麻烦,连带着我们也跟着烦!”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凡事有利有弊,这回妈做手术幸亏有他,要不还不知排到哪年哪月呢。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说白了,还能活几年?她这么做是为我们好,等她不在了,好有个人照应。”

“我们都这么大了,用他照应什么?小时候该管时他不管,现在他想管也不用他。”

“话不能这么说,世事难料,谁能保证一辈子没有难处。其实他这些年也没少为我们做事。你上大学他给你钱你不要,后来都给你买了保险,在妈那儿放着呢。前一阵旅行社生意不好,有点撑不住了,多亏他送了几批考察团过来。”

“怎么能这样?这不是以权谋私吗?”

“这算什么!不过送了几个考察团,我也没多要他们钱,按市场价走。以他的位置就算廉洁的了。比那些贪官强多了!”

“哼,有你这样的儿子,我看他离贪官不远了。”左岸赌气道。

左新嘿嘿一笑:“所以我才不回北京,还是你回来吧,你立场坚定,又是搞艺术的,跟官场不搭边。”

左岸顿时不作声了。绕来绕去,又回来了。按说母亲想留在北京,也合情合理,人老了,想叶落归根,问题是她身体不好,身边没人怎么行?哥哥不能回来,就得自己回来,怎么办呢?

左岸想的头痛,也想不出办法来。左新安慰她道:“你也不用为难,等做完手术再说,也许妈愿意和你去蓝城呢,海滨城市空气好,适合养老。”

吃过饭,左岸去医院陪母亲,左新去复兴门他们以前的房子,好几年没住了,得找人收拾出来。

37上市就是最大的政治

母亲的手术很成功,左岸松了一口气。

紧张了几天,一松懈下来,就觉浑身上下酸痛,抑制不住的疲倦。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陪护,虽然雇了一名护工,但还是不放心离开。现在手术做完了,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房子刚装修好,墙壁粉刷一新,以前的家俱、饰品也都换掉,一进来,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左岸不由得佩服哥哥,三天时间就把房子装的这么好,真够麻利的。

左岸放水洗了个澡,感觉清爽了许多,她把头发吹干,正要上床休息,忽然想起应该给权磊打个电话。母亲生病他很关心,每天打电话询问,还要来北京看看,让她给劝住了。倒不是不想见他,只是他一来,该怎么向母亲和哥哥介绍?哥哥好说,毕竟年轻,又在国外生活,观念比较开放。但母亲就不行了,她不会同意自己和一个有妇之夫来往。

电话占线,左岸想等会儿再打。她斜靠在沙发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母亲手术前一天,她见到了他——父亲。

与父亲见面,是左岸凭生最头痛的事。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如果别人知道她有一位当部长的父亲,还不定多羡慕呢。可她内心的苦衷,又有谁知道?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烦恼,怨恨,还是感伤,心痛?

就在这种说不清的复杂心境中,左岸与来医院看望母亲的父亲尴尬相见。她一眼就看到,父亲两鬓的头发都白了,额前头发稀松,显出谢顶的样子。他们已经快十年没见面了,最后一次见他,还是读大学时,当时的情景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他顶着一头浓密的黑发。可眼前这个人,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尽管脸上带着无奈和伤感、仍不失气势的英俊男人了,而是一副明显的老人模样,以至于见面的刹那,左岸几乎没认出来。她的心忽的软了下来,垂下眼帘,不忍再看。

他老了!怎么老的这么厉害!左岸在心里问自己。父亲比母亲大一岁,母亲早就有了白发,但母亲是慢慢变老的,是在不知不觉、循序渐进中,一点一点改变的,所以左岸并不觉得。但父亲不是,他是一下子变老的,那么迅速,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见面就把她给镇住了!

“一起吃顿饭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他说,声音低沉,听上去十分陌生。

母亲好像早有准备,招呼左岸过去,她扶着母亲走出病房,上了父亲的车。等到了北京饭店,坐在宽敞、豪华的包间里,左岸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父亲同桌共席,竟有些不敢相信,恍惚在梦中。

“我们一家四口,总算可以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了!”父亲看看母亲,又看看他们兄妹二人,一时间感慨万千,声音有些嘶哑。

左岸扫了他一眼,心想:这怨谁?还不都是你引起的!

“明天的手术,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他看着母亲,语气关切地说。那神情就像是一对恩爱多年的老伴,而不是离异三十年、已形同陌路的前夫。

“谢谢你。”母亲语气平和,神色淡定。多年历经风霜,她早已宠辱不惊,不把情绪写在脸上。

“做完手术,不用急着出院。再多养些日子。”

“不,还是早点出院,床位挺紧张的,别老占着。”

“那好,我安排你去疗养院,那儿的环境比医院好些。”

“不用,我回家住,家里挺好的。小新刚装修过。”

父亲回过头来看着左新:“最近旅行社生意怎么样?”

左新点了下头:“还行。”

他又把视线转到左岸身上,左岸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小岸,你去蓝城大学有一年了吧。”

左岸微微点了下头,故意不抬头看他。

“听你妈说,你签了两年合同,等合同期满,还是回北京来吧。这样对你事业发展更有利。”

“我不喜欢北京,政治味太浓了。我讨厌政治。”左岸开口道,语气十分冷漠。

父亲并没生气,他宽厚地笑笑,用长辈特有的口气说:“你以为远离北京,就远离政治了?告诉你吧,政治无处不在,在你吃的每顿饭里。”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左岸的回忆。

“喂,手术怎么样?”权磊急切的问,很关心的样子。

“还行,挺顺利的。”

权磊松了口气:“唔,这就好。等出院你们一起回蓝城吧,乘飞机不方便,我派车去接你们。”

“嗯,等我和妈妈商量一下,看她的意思。”左岸说,心里十分感动,他这么忙,还惦记母亲的病。

“你这几天很辛苦,好好休息一下,我现在公司呢,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先忙吧。”左岸刚要挂电话,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对了,我想问你,你说,什么是政治?”

权磊被她突然一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他思索片刻,问:“你是指宏观,还是微观?”

“宏观怎么讲?微观怎么说?”

“这宏观嘛,就是指梳理各种社会关系,协调各党派、团体利益。微观呢,因人而异。譬如我吧,目前对我来说,上市就是最大的政治。”

左岸不无讥讽地道:“我看你想上市都快想疯了!”

“不光想上市,还想你。”权磊靠近话筒,压低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