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宠物经济学
男人得学会打架,这是成长的一部分。
从敦煌回来后,权磊没再提求婚的事。
虽然左岸并没明确表态嫁给他,但权磊对此毫不怀疑。从世俗的角度讲,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但他知道,左岸不会在意这些,他们的感情不会因此而改变。权磊担心的是秘芸,他们现在还没办离婚手续,他向律师咨询过,如果男女双方均同意离婚,且在财产分配和孩子抚养问题上达成协议,手续非常简单,去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就能办。否则就得走法律程序,那样会比较麻烦,去法院起诉、立案和审理,拖一年半载是常有的事。
权磊知道,财产的事好办,秘芸没有工作,他不会亏待她的,尽量让她满意,关键是男男,秘芸肯定会要扶养权,这个不可能给她,弄不好就得上法庭了,这样一来时间会很长。这些也不是问题,自己可以解决,问题是左岸和男男如何相处。权磊知道,在左岸的人生规划中,没有做母亲这一项。现在突然让她成为一个七岁孩子的妈妈,恐怕在心理上就接受不了,更别说行动上了。但又必须让她接受,不能总把男男放在父母家呀!
权磊想,让左岸和男男接触一段时间,慢慢就会适应。家里再雇个保姆,照顾男男的饮食起居,每天接送他去学校。左岸只是从精神上关怀他、从感情上爱护他就行了,生活上的事不用她操心。本着这种想法,权磊选了一个周末,带左岸和男男去水上人间玩。左岸酷爱游泳,男男也喜欢玩水,在这种轻松娱乐的环境中,两人容易走近。
权磊驾车去欧洲小镇接左岸,男男坐在前边副驾位上,左岸只能坐在后边了,看到男男的一刹那,她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长的太像权磊了,特别是那双眼睛,还有脸上的表情,说话的语气,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往和权磊总是单独来往,虽然知道他有妻子孩子,但那只是概念上的,现在他带着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突然感觉和权磊之间距离远了!
权磊冲儿子说,“男男,问阿姨好!”
“阿姨好!”男男仰起稚气的小脸,冲左岸道。
左岸往前探了下身子,和男男拉了拉手,做出亲热的样子:“男男好。告诉阿姨,几岁了?”
“七岁了。”男男拖着长音道,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把左岸逗乐了。
“哦,七岁了,听说你上学了,告诉阿姨,上学好不好?”
男男使劲摇摇头:“不好。同学讨厌,给我起绰号,叫我权一女。”
左岸忍不住笑了,瞟了一眼权磊:“瞧你给孩子起的这名字。”
“这名字怎么了?权一男,多好哇,我对他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男子汉。现在看这小家伙没问题,上学头一天,就把同学鼻子打出血了。”
“是吗?男男。以后不许和同学打架。记住啊!”左岸叮嘱道。
“可是,爸爸说,我是男孩,不能受欺负,别人打我,我要还手打他。”
左岸瞪了一眼权磊,“你怎么能这么教育孩子?”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得学会打架,这是成长的一部分。”权磊不以为然地道。
左岸想反驳他,可当着男男的面,怕伤他的面子,就没言语。权磊见她好象不高兴,又改口道:“好好好,我方法不对,那以后我不管了,交给你好不好。”他伸手摸了下男男的头,“男男,阿姨是画家,你不是喜欢画画吗?让她教你好不好?”
男男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阿姨是老师吗?”
“是啊,不过是大学老师。因为男男聪明,破格收你这个小学生。”
“那我以后叫阿姨、还是叫老师啊?”
权磊想说应该叫妈妈,觉的不妥,话到嘴边又改成:“教你学画时叫老师,平时叫阿姨。记住啦,男男,你现在到后面去,和阿姨坐在一起,让爸爸专心开车好不好?”
“不,我要坐在爸爸身边,你不是说要我多和男的在一起,少和女的玩吗?”
权磊拍拍儿子的肩膀,“我是说你在学校时,多和班里男生玩,不要总和女生在一起。”
左岸知道权磊是好意,但她不想勉强男男,就道:“让男男坐前边吧,他喜欢挨着你。”
权磊回身看看她,开玩笑道:“那你呢,你不喜欢挨着我呀?”
左岸瞪了他一眼,“在孩子面前,你正经点,快开车吧。”
权磊嘿嘿一笑,发动汽车。男男出来玩高兴,话就特别多,不时问这问那,权磊耐心回答,父子俩有说有笑,左岸坐在后边插不上嘴,感觉自己象个外人,心里在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车子驶出市区,权磊先带他们去小平岛渔村吃海鲜。因为是周末,人比较多,座位几乎满了,只剩一张可容纳十人的大餐桌,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左岸与权磊隔了两个位置,权磊指着旁边的椅子对她道:“过来,坐那么远干吗?”
左岸瞅了他一眼,坐着没动,“你不是教育儿子多和男的在一起,少和女的玩吗?你应该以身做责!以后我得离你这个大男子主义远点儿!”
权磊嘿嘿一笑,“不是我大男子主义,是现在的男孩越来越中性化,阴柔有余,阳刚不足,所以我让儿子多和男孩儿玩,可别象贾宝玉似的,整天钻女人堆里,成了男人身,女人心。”
左岸略带嘲讽的道:“那也只能怪你们男人,整天忙事业,忙赚钱,把孩子扔给女人,从家里到幼儿园都是女人的天下,见不到男人的身影,男孩能有阳刚气吗?再这么下去,将来就要回到母系社会了!”
权磊深有感触,“是啊,说出来不怕你笑话,男男在幼儿园时,竟然给女同桌当宠物,你说可气不可气!”
左岸不觉有些好奇,瞅了一眼男男,“真的呀?”
“真的,还不只他一个呢,那女同桌长的漂亮,家里条件也好,每天带食物饮料,喂养她的宠物,班里男生都争着当她的宠物,对她俯首听命,有为她拎包的,有为她写作业的,还有为她打架的,简直快成小武则天了!”
左岸自己没有孩子,平时也很少接触孩子,这个童真世界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听权磊讲男男的事,有点象天方夜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权磊又继续道:“幸亏男男上学了,和小武则天分开了,不在一个班了,但也得吸取经验教训。”他转身对坐在旁边的男男说,“男男,你现在上学了,不能再当宠物了。听见没?当宠物没有出息,将来只能给人打工,不能做老板,你要向女同桌学习,让别人给你当宠物。”
男男点点头,问:“他们能给我当吗?”
“能,只要想办法就能让他们当。来,爸爸教你点管理学。男男,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需求,比如你想要喝可乐,想要游泳,想要变形金刚,这些就是你的需求。你如果找到别人的需求,想办法满足他们,就能控制他们的行为,让他们听你的话。你明白吗?”
男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权磊又继续教育儿子道:“你的女同桌,就是找到了你们的需求,给你们分食物,饮料,然后你们就听她的话。你呢,不用分食物饮料,太麻烦了,你可以分宠物币,每天谁表现好就发一枚一元宠物币,一元宠物币可以得一顿午餐,集齐十元换一顿周末大餐,集齐五十元可以换变形金刚。”
左岸越听越不对劲,反驳道:“你这哪是管理学,是典型的功利主义,你怎么能这么教孩子呢!”
权磊不以为然,“我这是因势利导,现在整个社会都功利,却教育孩子要单纯,可能吗?再说功利主义有什么不好,商业社会就是建立在功利主义伦理学基础上的,没有功利主义,就没有商业社会,人类还停留在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呢。”
这时,服务生开始上菜了,权磊一边吃饭,一边教育儿子,讲他独家发明的那套宠物经济学。左岸看着他给七岁的孩子讲经济管理,简直苦笑不得,她现在终于明白了,秘芸为什么离家出走。
权磊是个典型的男权主义,他从心往外看不起秘芸,觉得她是一个只会煮饭带孩子的家庭主妇,没什么本事,秘芸肯定是忍无可忍,万般无奈,才扔下儿子去国外,宁可去妹妹家当保姆,都不愿在家受他的气!可见他是多么霸道!他也不好好想想,是谁让秘芸回家当主妇的?他凭什么瞧不起家庭主妇?在家培养教育孩子,为社会输送合格人才,难道不比生产那些电脑芯片更有价值吗?
左岸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些道理和权磊讲不通,这就是男人的悖论,先折断女人的翅膀,然后怪你不能飞翔。他现在对自己还算客气的,等将来真的结婚在一起生活,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左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似的,透不过气来。
吃过饭,他们去水上人间玩,一直玩到天黑。权磊想开房间住下,但左岸执意要走,他们收拾好东西往回返。男男玩累了,在车上趴在左岸怀中睡着了。
回到家,权磊把男男抱上床,左岸靠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她打量着四周,内心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情。按说这房子不错,面积比自己的大,位置也好,在市中心黄金地段,可是她无法想像,自己搬到这里和权磊、男男一起生活是什么情形。才一起过了一天,她已经累的晕头转向了!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一下子很难适应这种三口之家的生活。
“累了吧,来,喝点饮料。”权磊走过来,递给左岸一杯橘汁。
左岸把身子往后挪了挪,斜躺在沙发上。因为穿着牛仔裤,腰部绷的紧紧的,感觉不舒服。靠了一会又把腿放下,恢复刚才的坐姿。
权磊瞅瞅她:“我去拿一套我的睡衣,你先换上。”
“不用,这样挺好的。”
权磊看出左岸有些拘谨,微笑着道:“干嘛这么矜持,以后,你可就是这的女主人了。我想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你来设计怎么样?”
左岸怔了一怔,瞟了一眼权磊:“你不说要去北京吗?又不去啦?”
“去呀,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权磊不解地看看她,解释道:“就是去北京,这房子我也想留着,夏天回来避暑。再说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走,我想好好装修一下。”
“反正住不长,何必浪费钱呢。我们去北京得买房子,北京房子很贵的。”
“我知道,你放心,贵也买得起,我虽然不当总经理了,这点儿钱还拿的出。”权磊道,说是这么说,他的钱都买了公司股份,手上现金并不多。但他不想让左岸知道,就用商量的口气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去北京不知能不能适应,等过段时间,决定在那定居再买房子。”
左岸心中有些不快,她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有什么不能适应的,你又不是没去过北京。再说不买房子住哪儿,我妈那个房子条件不好,面积很小,我没地方画画。”
“我们租个条件好、面积大的房子。”
“租的房子条件大都不好。能看上眼的,房租贵的离谱,简直没道理。反正早晚要买,为什么不一次性解决呢!你是不是不诚心去呀?”
权磊听出她语气不对,有一点儿火药味。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快,“我怎么不诚心了?我的意思是先去看看,等安定下来再买。”
“可我不想总搬家,搬来搬去的,烦死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变成了争论。权磊不觉有些失望,他以为左岸很超脱,不会在意买房还是租房,没想到她这么世故!租房子怎么了,连那些明星大惋刚到北京都租房子,又没让你住地下室,只要条件好就行呗,没必要把有限的资金套在房子里。
权磊这么想,有点冤枉左岸了。她并不是非要买房不可,只是觉得权磊不在北京买房安家,还是不想离开蓝城,给自己留个退路,将来随时会撤离北京。那样的话,她不是白折腾了吗?
“好吧,听你的,我同意在北京买房,行了吧。”权磊不愿再争下去,他想买就买吧,别惹她不高兴,钱不够可以把公司的股份转让一点,虽然这时候转让不好,可能卖不上价,搞不好还会影响公司上市,但是没别的办法。
左岸抬头看看他,“既然你同意,我们把蓝城的房子卖了吧?这两个房子加起来,在北京买个三室的房子就够了。”
左岸是好心,她不想让权磊一个人拿钱,自己也要分担一些。
但权磊却不高兴了,“就是去北京,蓝城也要留套房子,夏天可以回来避暑。你要想卖,把你那套卖了,我这套不能卖。”
左岸一听也不高兴了,“如果要留,也是留我那套,你的房子面积大,费用也高,每年光是物业和取暖两项费用就好几万,只为了夏天回来避暑也太奢侈了,比住酒店还贵!”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脸面问题。我在蓝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如果别人知道我把自己的大房子卖了,搬去住你的小房子,这不等于公开宣布自己是穷人吗?”
左岸觉得十分可笑,没想到他还这么虚荣。日子是自己的,干吗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现在已经不是总经理了,虽说待遇保留,也只是暂时的,莫非还能留一辈子不成?既然如此,就应该面对现实,把消费降下来,如果为了面子勉强维持一个浮华的家,等将来把钱掏空了自己受罪不说,只会更加让人看不起。
此外,还有一层意思她没说,这套房子是权磊和秘芸一起生活的见证,处处留着过去的影子,她不想在别人的影子里生活。
两个人刚为买房达成一致,现在又为卖房争执起来。这回,权磊说什么也不退让。如果不是突然响起的电话铃,他们还会一直吵个不停。
权磊下意识地看看表,已经11点了,这么晚,谁会来电话呢?他心里嘀咕着,起身向客厅一角的话机走去。
“喂,是我。”电话里传来秘芸的声音。
权磊倒吸一口冷气,回身看了一眼左岸。她正斜靠在沙发上,扭头望着窗外,一脸的不快。
“我想和男男说几句话。”秘芸用哀求的口吻说。
“男男已经睡了。”权磊冷冷地道。
“权磊!”秘芸急切地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要用男男来折磨我。”
权磊心里涌起一阵报复后的快意,当着左岸的面,不好说什么,他把已经涌到嘴边的狠话咽下去,但语气中还是带着几分嘲讽:“我只是陈述事实。你也不看看几点了,以后算好时差再打电话。”
“我打了一天,没人接。权磊,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求你了,你让我和男男说句话吧。我真的受不了。我太想他了!”秘芸的语气已经带着几分哭腔了。
权磊心想: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他阴郁地笑道:“那就是你的事了。我今天带他出去,玩累了,一回来就睡了。我不想把他从睡梦中叫醒。你如果真心为他好,就不要深更半夜来打扰他。”
说完,叭的一声把电话挂了。他怕秘芸再打过来,随手把话机后面的开关关上。
左岸起初没在意,听到权磊说起男男,还有他说话的语气,忽然间意识到,这个电话是秘芸打来的!一时僵在那儿,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刚才两人还在为要不要卖房子争吵,现在不觉有些好笑,这所漂亮的大房子并不是权磊一个人的,秘芸也有一份。人家是这房子的女主人,自己算什么?在这瞎说一气。这么一想,左岸不觉十分沮丧。她瞟了一眼权磊的背影,恨恨地想:我这是何苦,平白无故卷进他的家务中来?转而又想,自己真的是平白无故吗?如果平白无故又怎么可能卷进来?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和秘芸离婚,与和我结婚,这是两件事,不该搅在一起。左岸越想越不是滋味,“腾”的站起身,去拿外衣和手提包。
权磊见左岸要走,不觉一愣。“怎么,你要走?这么晚了,别走了。”
“我累了,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左岸冷冷地道。
权磊知道她的脾气,看情形,也不像是能劝住的样子。尽管心里有气,还是温和地道:“等会儿,我换件衣服,去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左岸就要往外走。权磊一把拽住她。
“左岸!”权磊按捺住直往上涌的怒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我们能不能不吵架?”
“谁和你吵了?”左岸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那好。站着别动。我去换件衣服。”
“我说了,不用你送。你走了男男怎么办?你不能把他独自留在家里,这在美国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左岸嚷了起来。她对权磊的气,借着男男的引子发了出来。
权磊脸色阴沉下来,“这是在中国,别跟我提什么法不法的,你以为我愿意把他独自留在家?你要是真在意他,别走不就得了。何必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你才假惺惺呢!放开我。让我走!”左岸一扭身子,想甩开权磊。
权磊最讨厌女人使性子,这一晚上因为男男的缘故,他一直忍着,现在再也忍不住,猛的用力一拉。左岸哪里是他的对手,一个趔趄,身子一歪,差点摔倒。权磊就势一弯身,把她抱住。
“放开我!你要干嘛?”
这一挣一拉,左岸的外衣和手提包掉到地上,她又羞又怒,但身体被紧紧抱住,挣脱不开,她一边嚷,一边捶打权磊,脸涨的通红,嘴里呼呼喘着气。起初,权磊并没想怎样,这一打一闹,反而来了脾气,他双手扳住左岸的肩,把她摁在沙发上,一陈狂风暴雨似的吻。左岸被吻的透不过气来,渐渐失去了反抗、挣扎的力气。开始她还想,这家伙可别在这儿做,万一让男男出来撞见。后来权磊动作越来越猛,她被带动着进入状态,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76分手在子夜
情人间的争吵,最后往往以性的方式和解。而且奇怪的是,有时吵得越凶,**越激**,感情也会比以往更好。
左岸和权磊就是这样。以前他们每吵一次就更亲密一次,但这次却不同,虽然最后也是以性的方式和解,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这一点连左岸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那种违背自己意愿、半强迫的状况下,反而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快感呢!
可惜在这之后,两人的感情并没有更亲密,而是变的冷漠、疏远了。
左岸不愿再去权磊家,她有点儿怕那所漂亮的大房子,对自己能否成为它的女主人没信心。而权磊也是心烦意乱。他想,这婚还没结呢,先结出这么多烦恼来,想想真是没意思,唉,两个有思想的人在一起生活,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僵持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权磊妥协了。他想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不能因为房子的事半途而废。所以还是依左岸的意思,决定卖自己的房子。既然要离开蓝城,留这么大一所房子的确有些浪费。问题是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想出售必须征得秘芸同意,权磊思量再三,硬着头皮给秘芸打电话,以和男男随时通电话为条件,取得她委托出售房屋的授权书。
权磊带着授权书和产权证去房屋中介公司,委托他们代理出售。他以为,自己的房子地段好,装修豪华,要价也不高,应该会很快出手。他不知道,二手房销售对象主要是收入不高的工薪层,价位越低的小户型越容易出手,豪华型住宅反而不好卖,得耐心等待买主。
权磊是急性子,他不愿意中介频频带人来看房,像验尸似的东查西看,挑三拣四,所以价格一降再降,降的他都心痛。好在最后总算是出手了。这一天,中介打电话通知权磊,让他下午四点去公司签合同,权磊终于松了口气。他想签完合同去学校接男男,再去找左岸,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不想快四点时,中介又来电话,说买方有事脱不开身,改成五点。权磊打电话给左岸,让她去学校接男男,等他签完合同直接去她家。
签完合同已经六点了,从中介公司出来,权磊心里空****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他刚刚离开辛苦创建的公司,现在又卖掉居住多年的房子,从今往后,他在蓝城真的是没有依托,也没有牵挂了,除了父母,他现在只有左岸和男男两个亲人相互依偎了。
权磊闷闷地开着车,到了左岸家楼下,想打电话让她带男男下来,一起出去吃饭,又觉得没胃口。他把车停在一边,情绪消沉的往楼上走。走到二楼就听到男男的哭声,他以为出了什么事,一步两个台阶冲上去,一进门就见男男坐在地上,咧嘴大哭。见他进来,像见了救星似的,哭声更响了。
“怎么了?男男。”权磊把儿子抱起来,为他擦去脸上的眼泪。
“她,她打我。”男男回身一指左岸,抽泣着说。
权磊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来,转过头怒视着左岸,气冲冲地道:“你干吗打他?”
左岸也是一肚子气。刚才权磊打电话给她,她正和欧阳一起拍照。从敦煌回来相机里的胶卷还剩几张,她一直想找个机会拍完,可这段时间和权磊闹别扭,一点儿心情也没有。今天一早欧阳打电话来,说下午有个日本民间艺术团表演,约她一起去拍照。左岸带上相机去了。她正忙着拍照,权磊打电话来,让她去接男男。尽管有些不情愿,她也没说什么,收起相机去学校接男男。
左岸带着男男刚到家,手机就响了。她顺手把相机放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接听。她以为是权磊,没想到竟然是秘芸!虽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但从未接触过,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既惊讶又紧张。她拿不准秘芸找自己干什么?又怕她听到男男的声音、知道他在自己家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急忙上楼去阳台接听。
秘芸很客气,一再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让她劝劝权磊,把男男的监护权给她。左岸哭笑不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心想,这是你们俩的事,应该自己解决,干嘛把我搅在里面?可是这话不能说出口。她想了想,劝慰道:
“权磊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认定的事,别人说什么也没用。如果我出面说情,说不定帮倒忙,以为我和你串通好的。我看这事你不用急,急也没用。其实要我说,男男归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谁在一起更快乐,对他成长更有益。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因为你们两人都爱男男,都希望他好,只要你们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好好沟通,一定会找到妥善的办法。”
左岸一番话,说得秘芸心悦诚服,觉得自己的办法不可取,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她真诚的向左岸致谢,委托她好好照看男男。左岸想快点结束谈话,男男一个人在楼下她不放心。可秘芸那边男男长男男短的唠叨着,大概天下的母亲都这样,谈起自己的孩子就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等她讲完,左岸挂断电话,匆匆下楼。不禁呆住了!倒不是男男出了什么事,相反,他玩的正欢呢,摆弄着她的索尼相机,后机盖被打开了,里面的胶卷一直拖到地上……
“男男!你干什么?”左岸大喝一声,冲过去用力一搡,男男一下被搡倒,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胶卷。左岸一把夺过来,一卷胶卷都曝光了!她气得浑身直哆嗦,抬手冲着男男就是一巴掌。她正在气头上,出手有些重,男男的脸顿时红了,痛得大哭起来。
权磊看着左岸手中的相机和胶卷,已经明白了几分。知道是男男闯了祸,但仍然气不过。就算男男不对,也不该打他呀。我还没舍得打呢。
“谁让你不把相机放好?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放在柜子里,就放在沙发上,能怨孩子吗?”权磊不满地责怪道。
左岸本来就气鼓鼓的,明明是男男闯的祸,权磊不去训他,反而来怪自己,更是火冒三丈,气呼呼的道:“我一进门就接电话,哪来的及放?”
“你接电话用耳朵,又不用眼睛,你怎么不看着点儿他?”
“我去楼上接的,我怎么看着他?”
权磊一听更来气了,“呵,你把孩子一个人扔在这,跑到楼上去接电话,还有理了?一个破电话有什么可保密的,还得去楼上接?”
“我没什么保密的,都是你家那些乱事。你们的事不自己解决,干吗都来找我?”
“我们家什么事?谁找你了?”
“还有谁?秘芸,你老婆!”左岸也是气急了,把实话说出来了。她本来想瞒着权磊的。
权磊愣住了。半晌方道:“她怎么知道你的电话?”
“我怎么知道?我还要问你呢!”
“她和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还不是男男的事!”
权磊疑惑地看看左岸,脸色变的阴郁起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你不想要男男,巴不得我把男男给她。是不是?”
“是你个鬼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男男是你和她的孩子,你们谁想要就要,关我有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如果不是你,我干吗要离婚?干吗要卖房子?我为了你,能做的都做了!可是你呢?你居然背着我打男男,我都不舍得打他。你、你也算是女人?一点母性都没有!”
权磊说不下去了。他低价卖掉自己的房子,心情本来就不好,原想来左岸这能得到些许安慰,没想到她竟然动手打男男,而且出手这么重,把孩子的脸都打红了!他真有些寒心。
左岸也是一肚子委屈,眼泪在眼睛直打转。“我根本没打算做母亲,是你非让我做的!我也根本不会带孩子,你看他,一来就把我的相机弄坏了,胶卷都曝光了,这还是在敦煌拍的……”
“曝光就曝光,怎么了?大不了再照。我告诉你——”权磊一只手抱着男男,腾出一只手指着左岸,声色俱厉地道:“以后不许打我儿子,听见了没有!”
左岸从未见过他这副气势汹汹、蛮不讲理的样子,气的浑身直颤,怒不可遏地道:“权磊!你别忘了,这是我家。你有什么权力在这大吼大叫!既然你儿子对你这么重要,你和他过好了。你们走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权磊没想到左岸竟然对他们父子下逐客令,而他刚刚签完售房合同,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他冷冷一笑,把男男放到地上,上前两步,一把夺过左岸手中的相机,猛的用力一摔,只听“砰“的一声,相机翻了个滚,镜头碎裂了!
左岸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整个人僵立在那,半晌才反应过来,由于极度愤
恨,声音听上去连自己都觉得十分陌生。
“你,你有什么权力摔我的相机?”
“少跟我提什么权力,不就一个破相机吗?我赔你!”
“你赔?你赔得起吗?这么多年它一直跟着我,见证了我的快乐和痛苦,你就这么给摔了!你……你太过份了!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哼,彼此彼此,我也一样。”
权磊气哼哼地道,抱起男男,头也不回,大踏步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