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摄影比赛获奖

我这是振兴中国足球!他呢,顶多也就振兴你们几个小资!

由蓝城日报主办、商业银行协办的摄影大赛终于落下帷幕。

左岸的作品《消失的地平线》获一等奖,她在北京筹备画展,没有参加颁奖仪式,由欧阳代她领的奖。其实就是在蓝城,左岸也不打算去领这个奖。她总觉的这次获奖有些名不符实,十有八九是陆文鼎说了话。因此对欧阳送来的一万元奖金,也提不起兴趣,又不能退掉,想来想去,决定拿出来请客。

左岸约了欧阳和摄影协会的人,在水上人间玩了一天,晚上又去了第5元素。一落座,左岸要了一瓶法国葡萄酒,欧阳一看标价,蹙了下眉头,扭头冲她道:“干嘛呀?怎么像花公款似的!”

“本来就是公款,银行的钱,不花白不花。”左岸撬起嘴唇,吹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做了一个很西式的动作。

欧阳知道她的脾气,明知劝也没用,但还是说:“嗨,别想那么多,这是你应得的。”

左岸瞟了他一眼,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其实,这一等奖应该是你的。”

欧阳没想到左岸突然来这么一句,怔怔地看着她,没言语。

“真的,我认为你那幅《朝圣者》比我的好。”

见左岸如此真诚,欧阳也不再掩饰,开诚布公地道:“别的不说,就这两幅作品而言,我不认为应该输给你。不过我们日报是主办方,不好把头奖颁给自己。再说这是评委会的意见。”他往左岸这边靠了靠,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道:“就当是陆行长那天的摸手费吧。”

左岸涨红了脸,搡了一下欧阳:“去你的!少跟我提他,再提我跟你急!”

“好好好,不提。”欧阳笑道,见左岸有些恼火,本不想再说什么,但借着酒劲,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左岸,你这么聪明的人,可别让爱情冲昏头脑。对男人付出太多,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我可不想看着你当药渣女。”

左岸忙道:“我才不会呢,我要让男人给我当药渣!”

正说着,她手机响了,欧阳打趣道,肯定是药渣男来的。

还真是权磊。他刚从一个饭局出来,见时间还早,就想去左岸那呆会。她母亲因为想念外孙,又回洛杉矶了。他们可以充分享受两人世界的轻松与自由。

左岸本想多玩一会,但出来一天,大家都有些累了,就提前散了。左岸匆匆忙忙赶回家,一进门打开空调,坐在沙发上等权磊,想要不要换衣服,洗去脸上的妆。她知道自己不化妆也还是可以的,所以还是换了衣服,把妆洗掉。对着镜子往脸上擦了点晚霜,游了一天泳,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娇嫩,加上刚刚喝了酒,脸颊红朴朴的,看上去十分滋润。

空调刚开一会儿,房间温度还没上来,感觉有点冷,左岸打开衣柜,拿了件宝石蓝羊毛衫披在睡衣外面,这时门铃响了,她急忙跑去开门。

“怎么,喝酒了?”权磊一进来就问,边说边脱去西装,松开领带,把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晃了晃被衬衣领子箍的有些发僵的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左岸下意识地摸了下脸颊:“嗯。和朋友聚会了。”

“噢,喝的还不少,脸都红了。”

左岸看着他,想起刚才欧阳说的话,虽没大往心里去,但还是留下一丝阴影,就道:“那得感谢你呀,托你的福,摄影大赛获奖了,正好今天有空,请欧阳和几个朋友聚一聚。”

“获奖是好事呀,应该庆祝一下,你不早说,早说我也去。”

左岸一撇嘴,不无讥讽地道:“得了吧,我的权大经理,你那么忙,谁能请的动你呀!”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你现在都成明星了。左手足球,右手上市,高攀还高攀不上,哪还敢骂你!”

权磊感觉到左岸有些情绪,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忙,冷落了她的缘故,也没争辩,一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接了个长吻。

情人间的形体语言,是最有效的合解药方。何况他们并没有真的争吵。

“你这西装革履的,干嘛去了?”左岸拉着长音问,语气与刚才明显不同,透着情人间特有的亲密。

“和足协的人在一起,研究足队的事。”

“哼,瞧你,一提足球,两眼发光,比见我还亲呢!你知不知道人家都怎么说你?”

“怎么说?”

“说你花四千万买一爹回来养,难看的日子在后头呢!”

权磊一摆手,不以为然地道:“他们知道什么?只知道我花了四千万,我得到什么他们知道吗?足球带给我的,绝不是金钱,而是一种威望,一种信誉,以及由此产生的巨大影响力。以前提起先锋,有多少人知道?现在呢,应该说有多少人不知道!现在联赛还没开始呢,等到明年赛季,先锋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将达到空前的高度!”

左岸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引来他一番高谈阔论。看着他那副志在必得、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禁涌起想要气一气他的念头。

“如果只是为了出名,根本用不着这么大手笔。你看人家商业银行,区区40万赞助摄影大赛,不也照样名利双收!”

权磊对左岸拿了摄影赛奖本来就有点想法,只是碍于情面,不便说什么。此时见她站在陆文鼎一边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服气地道:“哼,他那算什么,我这是振兴中国足球!他呢,顶多也就振兴你们几个小资!”

左岸见他反过来拿话敲自己,一扬眉毛,瞪了他一眼,揶揄道:“就你?别到头来没振兴中国足球,反把自己给毁了!”

权磊见时间不早了,不想再这么逗下去,一弯身把她抱起来,就往卧室走。

左岸一点准备也没有,冷不防打了个激凌,慎怒道:“干嘛呀,你?”

权磊嘿嘿一笑,“不干嘛。既然振兴不了中国足球,那就先好好振兴一下你!”

54谁当政协委员

1999年11月,权磊开始重新做上市材料。

本来计划国庆节后就着手做,之所以拖这么久,一方面,是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耽搁了些时间,还有就是财务上的事。如果照实做,融资额度小,权磊提议,把公司利润加大,融资额由原来的四亿增加到六亿。姚明远起初反对,但后来又同意了。董事会通过了这一方案。

权磊吸取教训,工作严格保密,就连董事会成员也只知道总体方案,具体细节和操作,只有他、姚明远和丛林清楚。姚明远这方面自然不用说,虽然两人在一些问题上存在分歧,但他身为公司董事长,是持股最多的大股东。如果上市成功,他是最大受益人。所以争执归争执,没有丝毫不信任他的理由。倒是丛林这边,多少有点不托底。虽然经过这一年的接触,对他的人品、能力以及对公司的忠诚度有一定把握,但俗话说人心难测,谁也不能跑到谁心里去探个究竟,还是慎重为好。权磊原想在高尚小区买套好房子给丛林,姚明远不同意,后来在公司内部调了套旧房给他,又把他的妻子安琪调进公司,等于做了双料保险,权磊这才放下心来。

与上次做材料时一样,权磊把先锋酒店顶层房间腾出来,做办公用所。他自己也基本常住酒店。不过不像以前那样和左岸频频约会了。因为除了上市,还要忙球队的事,占去不少精力。现在正值冬训,离联赛还有一段时间,按说是足球淡季,但权磊哪是安于平淡的人?接手球队后,连出几记重拳,先是重金聘请洋教头,又从欧洲买了两个外援,引得媒体哗然,纷纷关注,一时间成了记者们追逐的对象,爆光率与当红明星相媲美。

相比之下,姚明远的处境就不那么乐观了。上一次董事会否定了他的提案,增加了权磊的权力范畴,数额一千万以下款项他可以签字批准,不必经过董事会。这等于在财权上驾空了自己。不仅如此,芯片的市场销路一直低迷不振,比预想的差了一大截。另外家里的事也不顺,上星期去美国考察,姚明远见到儿子大为,发现他并不像妻子说的那样状态良好,学习成绩平平,让他很失望。更可气的是,他和真真若即若离,好象应付人家似的,搞的真真很伤心。怪不得最近赵董事对他态度明显不如从前。

起初,姚明远对这桩婚事并不热心,现在,随着他和权磊分歧越来越大,在董事会的地位日益下降,他越发觉的这门婚事重要了。如果联姻成功,他和赵董事成了儿女亲家,两人联手就可与权磊在董事会的势力相抗衡。不仅如此,做为姚、赵两家合法继承人,大为也会顺利进入董事会。可这小子不明事理,对真真忽冷忽热,前段时间还要分手,他真是昏了头了!照这样下去,不仅联不成姻,反而就此结怨,把赵董事推到权磊那边,那样的话,自己可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姚明远重重地叹了口气。内忧外患,真有点应付不过来的感觉。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朝门口望了一眼,说了声请进。门开了,进来一位陌生的年轻人。

“请问,您就是先锋公司老总吧?”年轻人恭恭敬敬地问,手上拿了一个文件袋。

姚明远打量着他,点点头道:“唔。有什么事吗?”

“这是政协张主席让我给您送来的。请您填好给他。”说着走上前,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姚明远,礼貌地道了声别走了。

姚明远有些纳闷,他和政协张主席认识,但并不熟,不知送的什么。打开一看,是一份政协委员申请表。当下心头一喜,原来是推荐他做政协委员,这事自己怎么不知道?可能是张棋一手操作的。他暗自猜想。

姚明远把那份政协委员表仔细看了一遍,刚才还阴沉的心里好象透进一丝光亮,顿时变的晴朗起来。不禁暗自赞叹,张棋这手很漂亮,到底是搞政治的人,不声不响,就胜了权磊一招。这么想着,原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里暗道:权磊啊权磊,别看你现在呼风唤雨,这老大的位置还是我来做。俗话说,风水轮流转,这风头不能老让你一个人占着,也该我姚明远出场了!我要借着这个机会,杀杀你的势头。

姚明远正浮想翩翩,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刚才送文件的年轻人又回来了,他扶着门上扶手,探进半个身子,急促地道:“请问,您不是权总吗?”

“我姓姚。”

“对不起,我搞错了。这是送给权总的。”

姚明远怔了一怔,脸唰地一下红了,急忙把表格放回文件袋,交给那位粗心大意的年轻人。

整整一个下午,姚明远就觉胸口隐隐作痛,闷的难受,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尴尬过,这么疼痛难忍。这么多来,他第一次产生想要找一个人倾诉的愿望。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想起了石小样。

自上次分手,他们再没有见面,也没打电话。除了那天发了一个短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起初姚明远还有些担忧,怕她来找自己,但是没有。就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姚明远放下心来。有时候夜深人静,他抑制不住回想起那晚的情景,心中一阵悸动,恨不得立刻去找她,把她那柔软富有弹性的青春胴体紧紧抱在怀里。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思想。

究竟怕什么?姚明远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出于一种本能,出于一个成功者的自卫心理,怕被初入社会的年轻女孩儿缠上。周围这样的例子还少吗?为了一时快乐,把平静的家庭生活打乱,甚至危及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他觉得不值。所以这么多年来,始终洁身自好,远离红尘,心动但不行动。没想到那天会“过界”!为此,他懊悔了很久,一再告诫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但是现在,他有些动摇了。

这么多年,自己一直过着苦行僧似的的生活,把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工作,给了先锋。不错,现在先锋是发展了,壮大了,但又怎么样呢?这些年他始终认为,无论发生什么,先锋永远握在他手上,牢不可破。可是现在来看,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些可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牢不可破的。有时看似牢不可破的其实更脆弱!没有什么东西永远属于你,有时连你自己都不属于自己。

这么想着,姚明远不禁悲从中来。

房间里静极了,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微弱的嘀哒声,姚明远抬起头,还有一刻钟五点,他仿佛下决心似的,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我。”虽然办公室里并无他人,他还是压低声音道。

“……”

石小样浑身一阵颤动,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发出声响。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顿饭吧。”不等石小样说什么,姚明远又道:“我现在过去,你二十分钟后下楼。”

姚明远去报社接上石小样,往南山方向驰去,在植物园后门靠边停下。这是一条丁字型路,前面禁止通行,没有行车干扰。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可以遮人视线,既安全又安静。

“为什么不来找我?”姚明远问。

“我为什么要找你?”石小样凝视着前方,声音透着倔强和委曲。

姚明远听出她的潜台词:既然你不想见我,我为什么要找你。他转过身,用观察的目光看着她。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嘴角起了个小泡,看上去十分憔悴。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一种怜爱之情油然而起,有些内疚的道:“我不是不想见你,是我不能给你名份。”

“我说过要了吗?”

“难道你不想要吗?”

“当然想!没有女人不想。”

一阵静默。稍倾,姚明远一板一眼地道:“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行。”

石小样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她侧过身来,看着姚明远,目光中含着一丝哀怨,又带着几分惊喜。

从这一天起,石小样正式做了姚明远的情人。

55高危孕妇

罗爱萍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在等化验结果。

最近一段时间,她身体一直有些不适,人整个恹恹的,还时常恶心、胸闷,喘不上气来,月经也好长时间没来了,原以为是更年期反应,所以没当回事,想过段时间就好了。谁知过了一个月,症状丝毫未减,反而愈加严重,这才来医院检查。她再也没想到,会是怀孕的缘故。拿到化验单时,人整个僵在那里,半晌才道:“不会的,弄错了吧?”

医生给问的不耐烦了,“你要不信,再去验一下血。”

罗爱萍又去验血,结果证明,她的的确确是怀孕了!一时间又羞又悔,神色恍惚,把包忘在椅子上都不知道,出了医院才想起来,急忙回去找,哪里还见踪影?钥匙、钱包、手机都在里面,她又气又急,想这可怎么办?手插进衣兜里乱翻一气,幸好刚才交款时找的零钱还在,忙跑到公用电话亭给姚明远打电话。

姚明远听出她声音异常,还以为检查出什么大病来了,吓了一跳,赶紧赶过来。等到见面一问,才知道是怀孕了,虽然是松了口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不做声,都想着同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时候、哪一次出的错?

按时间推算,应该是11月底、12月初的事,罗爱萍记的很清楚,那段时间丈夫比以往热衷于**,当时她心里还直嘀咕,他这是怎么了?再细一想,大概是分别的缘故吧,月初姚明远去美国考察,走了十多天,人说小别胜新婚,而且又是去了美国那样的地方,灯红酒绿的,一到午夜,电视里放着的竟是些让人看了脸红的三级片,可能是受了影响,所以一回来就急着做,这说明他在那边没胡来。这么一想,心中倒几分窃喜,她再也想不到,他是外面有了人!从前她不是一点担心没有,那些年权磊在外面闹腾的厉害,她怕丈夫受影响也跟着胡来,所以特别留心,盯了一阵没发现什么,这才放下心来。这几年就更不往那方面想了。他年龄都这么大了,一双儿女又这样成功,没有理由去做那种荒唐事。

罗爱萍不知道,其实丈夫对儿子并不满意,也难怪,母亲看儿子,本来是没有什么分析性的,是怎么看怎么好,也说不出具体哪好,只是笼统地觉得好。但做父亲的就不同了,有时会抛开感情,用理智和客观的目光来审视,特别是从做为自己继承人的角度,难免带着挑剔的目光,就会生出许多不满来。

姚明远对于妻子怀孕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他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次种下的苦果,但他知道,应该是在与石小样发生关系之后。那段时间夫妻性事比较频,一方面是心里内疚,抱着想补偿她一下的心理;另一方面是真想。性这个东西,如果总不做也就渐渐淡了,一旦做了而且又是那样**似火,就好象老房子着火,真有点控制不住的势头。等到后来他和石小样正式做了情人,就不大想和妻子亲热了,但怕突然中止让她起疑心,还是隔段时间敷衍一下,就当是“家庭作业”。他怎么也没想到,妻子竟然会怀孕!他一直担心石小样,怕她怀孕,每次都嘱咐她吃避孕药。现在情人没事,妻子倒有了!都这么大年龄了,说出去真让人笑话。但转而一想,又觉的没什么,毕竟是合法夫妻,去医院做了就是。

姚明远安慰了妻子几句,又问包里都有什么?罗爱萍这才忽地想起,钱夹里有一张信用卡,卡上好几万元钱,姚明远带她去银行办挂失,又去买了个新手机,重新换了张卡,开车送她回家,嘱咐好好休息。

罗爱萍四十四岁,是高龄孕妇,姚明远不敢大意,托熟人找到妇产医院一位专家,约好日子,先做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再做流产手术。不料就在去医院前一天晚上,罗爱萍在家洗澡时晕倒了。姚明远当时没在家,是保姆发现急忙打了120,送到医院抢救。姚明远赶到医院时,人已经醒过来了,但依然胸闷,呼吸困难。医生怀疑不只是怀孕反应,可能有别的病症。当即办理住院,做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罗爱萍肺部血管有栓塞症状,因妊娠导致病症加重发作。这种情况下做手术很危险,手术时病人高度紧张会导致血栓加重,有可能向脑部扩散,引发脑血栓。主治医把情况向姚明远解释清楚,征得他同意,决定先治疗肺血栓,控制住病情之后再做流产。

三天后,罗爱萍被送进手术室。医生在她大腿腹勾股处静脉血管切了一个小口,插入一根导管,把引起栓塞的小血块导出体外。手术做的比较成功,术后罗爱萍胸闷、气喘现象大为减轻,姚明远这才放下心来。不料当天晚上病情陡然骤变,罗爱萍感到腹部疼痛,下体出血,出现流产症状。她又一次被推进手术室,实施人工流产手术。

看着妻子被病痛折磨的扭成一团十分痛苦的脸,姚明远内疚不已。在手术室门外,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连说了几声“对不起”。此时的罗爱萍,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她眼巴巴地看着丈夫,姚明远不知道那目光含义是什么,好象是安慰他,又好象在责怪他。并且他永远也无法知道了。手术后罗爱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是血栓从肺部扩散到脑部而导致的结果。

姚明远从北京请了两位心血管病专家,一再恳求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救过来,哪怕一辈子是植物人也行。

在昏迷了七天之后,罗爱萍停止了呼吸。

56遗嘱风波

这些天,姚明远像患了伤寒一样,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都处在半麻木状态。

表面上看,他好象很平静,照常吃饭,睡觉,到公司上班,他机械地做着这一切,不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闲下来,那些令他倍感痛苦和折磨的思想就紧紧抓住他不放,让他透不过气来。

白天还好过,最难熬的是晚上。房间里到处是她的影子,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梳得整整齐齐揶在耳后的短发,总是穿梭忙碌的身影,就连她那像布袋一样套在身上毫无曲线之美的睡衣,还有额角上越来越明显的皱纹……这一幕幕是那样熟悉、亲切。可是转瞬间,又变成医院里那张被病痛折磨的蜡黄的脸,那个插着管子扭曲成一团的瘦弱身躯……

已经几天了,他亲手把她安葬在冰冷的墓地,但她并没有走,她的音容、笑貌,她走路的姿势,她说过的话,用过的东西,所有这一切都还在,在他的眼前回**。他想起她年轻时爽朗的笑声,因为生活的重担变的越来越沉静的面容,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艰辛而快乐的时光,这些熟悉的往事历历在目,回忆不仅不能使他内心的痛苦减轻半分,反而十倍地加重。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葬礼后第三天,舒晗打电话给姚明远,说罗爱萍在他那有一份遗嘱,他要把遗嘱受益人召集到一起,当着大家的面公布。姚明远当下心一沉,他不知道妻子立过遗嘱,虽然还没有公布遗嘱的内容,但不知怎么,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这样一来,这些天一直折磨着他的悲伤、痛苦倒减轻了几分,但又加进了一丝忧虑和烦闷。

第二天上午,姚明远一家三口和岳父母、妻弟聚在一起,等待律师公布遗嘱。这是自葬礼之后,姚明远第一次和岳父母见面。那天在葬礼上,他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中,已经感觉到敌意和戒备,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意识到,妻子的去世,尤其还是以这种方式去世,让他们的关系有可能从亲戚变成陌路,甚至还不如陌路。

舒晗等人员到齐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信封,当着大家的面拆封、宣读。

罗爱萍把她名下的财产,主要是先锋公司的股份、不动产,平均分成两份,一份给了丈夫,另一份留给儿子。她在银行以个人名义的存款计150万,平均分成三份,她父母、弟弟和女儿各一份。还有就是首饰、收藏的古董、字画,归光阴所有。

遗嘱公布完,所有受益人包括大为,尽管他是最大的受益人,但也和其它人一样,感到惊讶。不过震动最大的还是姚明远,可以说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持有先锋公司21%股份,是和罗爱萍共同登记的,也就是说她有权享有一半,现在她把股份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大为,这就意味着自己不再是公司最大股东,而是持有16%股份的权磊。这段时间两人分歧越来越大,董事会的人明显偏袒权磊,已有人私下提议让权磊出任董事长。如果这份遗嘱声效,无疑会推波助澜,身为公司最大股东的权磊接替自己董事长职位,将指日可待。

想到这,连日来聚集在姚明远心中的悲伤和痛苦登时烟消云散,代之而起的是愤恨、懊悔。他深悔自己太大意了,连妻子有遗嘱都不知道,这可真是百密一疏啊!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向贤惠顺从的妻子临了来这么一下子,让他措手不及!怎么办?姚明远由悲转恨,但恨归恨,谁也不能和死人算账,还得从活人身上想办法。

姚明远把视线转向大为,他才是问题的关键。从立遗嘱的时间看,是在春节前,大为从美国回来探亲,一定是他和母亲说什么了,鼓动她立的遗嘱。这么一想,又把满腹怨恨转移到大为身上。

公布完遗嘱,受益人在文件上签字,完成法律上的手续,舒晗和他的助手告辞走了。岳父母一家也起身告辞。姚明远原准备留他们吃饭,但看他们冷着个脸,就没开这个口,估计也未必肯留下。这样也好,免得在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搞不好再吵起来。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对遗嘱也不满意。大概人都是这样,对于分到自己名下的财产总不如期望的多。

客人一走,本来就很安静的客厅变的更加安静,可以说是寂静了。姚明远朝坐在自己对面的一双儿女望去,他知道,现在最该安慰的是光阴,与大为相比,她得到的实在太少了,可以说微乎其微,但此时无暇顾及她,他要先把精力用在大为这,说服他放弃刚刚继承的股份。

姚明远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和儿子摊牌,但已经中午了,他按捺住自己,吩咐保姆开饭。吃过饭,把大为叫到书房,和他促膝长谈。

姚明远把自己如何上市、如何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权磊,以及后来他们发生分歧、董事会偏袒权磊,有人私下提议让权磊出任董事长等,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详细的和儿子谈公务。末了,他有几分动情地说道:“这话也只能和你说,我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当初创业时都没这么难过。”

大为已猜到父亲的意图,他犹疑了一下,觉的还是把话挑明了好。

“爸,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这个,”姚明远顿了一下,这种话终究有些不大好开口,但又不能不开口,他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想这样,把你名下的股份转给我,这样我仍然是公司第一大股东,说话就有分量,董事长的位置他们也动不得。”

大为看着父亲,没做声。

姚明远以为他不同意,又进一步劝道:“这只是我目前的一个策略,对你没什么影响。其实,这些股份最终还不都是你的。”

姚明远误解儿子了,他现在想的不是股份,他还是太年轻,对于权力与财富不像老年人看的那么重。他想的是他的未来,他要在父亲为他选择的经商之路和自己的画家梦之间做出选择。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自己非崩溃不可!如果是以前,这样的话他不敢和父亲说,但是母亲的遗产给了他勇气,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见亲生儿子竟然跟自己谈条件,姚明远心中十分不快。

“我不想经商,我要当画家。”

“不行,绝对不行!你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你简直是疯了!”

姚明远气急败坏地道,声音都有些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