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几个年轻气盛、活力四射的小伙子玩了大半夜,靳西一大早起来,刷了牙洗了脸就开始打听谁输了。

林平笑嘻嘻地说:“还能是谁?赵小磊呗!技术差又贪心,不输个精光才怪。”

“输钱了?输了多少钱?”靳西就是好奇六时给的红包赵小磊输完了没有。

“你看你,又拎不清,玩钱那叫聚众赌博,我们这一帮大好青年能干那事吗?再说多俗。”

“抠门就抠门,那么多借口。”靳西小声嘀咕。

“嘿,你这人……”林平不服,问道,“输钱能有看赵小磊冬泳好玩?”

“冬泳?是我理解的那个冬泳吗?”一再会错意的靳西小心地问话。

“不错,就是大冷天的穿个裤衩跳进河里。”

“哇!”靳西来兴致了,“这里这么冷,河面没结冰吗?”

“没有,结了大家伙也能给它砸开。”

靳西心动:“我还没见过呢,想看!”

恰好这时六时走来,靳西眼角余光瞥见他,嗖一下躲进屋了,留下林平一脸蒙:这是干啥呢?

他挠挠头:“老大早上好。”

六时看一眼靳西紧闭的房门,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早上好。”

“老大,吃早饭吗?厨房里还有昨晚的剩菜!”

大年初一吃剩饭,六时懒得跟这种缺心眼的计较了,只问道:“你还不走?”

“去哪儿?”

“不是说赵小磊输了牌要冬泳?”

“哦!对!赵小磊人呢?”林平朝男生宿舍那一排喊着跑走了。

打发掉人,六时屈指轻敲靳西的房门,小丫头虽然进去了,耳朵却还一直贴在门板上。听到动静,她把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六时抓住机会伸进去一只手,靳西吓了一跳,当下就要采取措施,可在会不会夹伤他与要不要被抓走之间,她很有牺牲精神地选择了后者。

可怜她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她气弱地说:“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

六时一听就知道小姑娘还在害羞,他聪明地不提昨晚的事,只是问道:“躲起来做什么,不是想看冬泳?”

“现在不想看了。”靳西疯狂地摇头。

六时似笑非笑地说:“口是心非。”

“跟我走。”他松开她的衣领,改拉住她的手。

前面,已经有胆大不怕死的吹起了口哨,靳西脸红得像抹了一层色泽浓艳的番茄酱。

她想挣脱,六时攥得更紧了。一行人下了山。

赵小磊这个胆小鬼,站在河边死活不肯脱衣裳,非要耍赖换一种方式惩罚。

林平大笑:“老大今天都来捧场了,大过年的,你可别!”

“做饭!”求生欲超强的赵小磊主动加码,“未来一个月,厨房那块地我承包了。”

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众人不再起哄。

靳西失望地说:“走吧,没得看了。”

六时侧头:“你想看还不简单。”

“算了,不带这么强人所难的。”靳西很贴心,毕竟赵小磊做饭还算可口,一饱眼福与口腹之欲之间,似乎也还是后者更重要。

六时笑笑不说话,却抬手开始解扣子。

靳西微怔,直到手上被他塞来了一件外套。

“拿着。”

“你、你是要……”靳西的话还没问完,六时的T恤也脱了下来,露出贴身的黑色背心,以及单薄衣料包裹下,那结实健硕的体魄。

靳西怎会不脸红!林平那一群人也在此时看了过来,用手肘你撞我我撞你相互提示,脸上大剌剌地写着:快看!老大亲自下场撩妹了!

靳西一点都不想懂!害羞的视线无处安放,躲来躲去又不小心转回六时身上,就见他已经开始脱裤子了!

“啊——”

她惊呼,非礼勿视地捂住眼,于是就这么错过了六时一跃而下的英俊身姿。几乎是同时,耳边响起大家此起彼伏的口哨声,还有河面上被砸出水花的巨大动静。

下、下去了?靳西慢慢错开一点指缝往下看,她的男神正在冬季的河水里展现姿势标准的自由泳。

啊——她定力不太好啊!请立即停止散发魅力!

“哇!老大酷毙了。”人群中有人惊叹。

“赵小磊,做人太低调不好,大年初一的你也该像师父一样出出风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听说冬泳对身体有好处?”

“老大好骚啊……”肖湘神总结。

靳西小脸通红,好像从昨晚开始,她脸上的热度就没褪下过。这个年过不好了。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幕,她的女神曾经语出惊人地说:“你穿的T恤在百年前只是男人身上的紧身**。”

靳西拽了拽自己的T恤袖子,再想想不小心瞥见的四角裤,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男朋友再迷人的身段也不敢欣赏了。原因无他,怕火气太旺流鼻血,她丢下一句“我先回去”就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肖湘在后面叫都叫不住。

六时下了水也一直留意着岸上的靳西,见到她转身,还以为她是感动得以泪洗面,直到岸边传来林平的大嗓门:“老大,你还不上来吗?师娘都回去了。”还有半句他没敢说——你骚给谁看?

这倒是个意外,六时在河中心扬了扬眉,一口气游到了岸边。

寒风瑟瑟中,他动作不见一丝僵硬地上岸,一边利落地套上裤子,一边问:“我不在,你们胡说什么了?”

众人齐齐摇头,拿出从未有过的默契:“我们说师父酷!师父帅爆!师父呱呱叫!遇到师父这样的好男人就嫁了吧!”

六时信了他们的话,可后半句他品着,一脸的“你们有辱师门”,训斥道:“谁让你们乱说话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众人嘀咕:“我们只是想推波助澜……”

六时哼一声:“没这必要。”

靳西身材娇小腿也短,上山的路走得慢,或者是她走走停停故意等人,总之六时很快就追上了。

他亲亲她额头套话:“怎么不等我?”

“太冷了。”靳西防备心很重。

“我游得怎么样?”

“很好。”

“身材怎么样?”

“也很……”

靳西没注意到他不怀好意的问题,话说到一半突然咬住舌头,硬生生地憋回最后一个字。她瞅他一眼,不禁想肖湘说得不错,他果然很……嗯!

闷骚的六时这次骚过头了,上午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到了下午就头晕口干。他虽是富家公子,但是不娇气,也没当回事,晚上开始没食欲,夜晚九点的时候有明显的发烧迹象。

靳西断定他这次生病是因为一早的冬泳,六时却不承认。

“我没有逞强,这也不是第一次冬泳,以前都没事的。”

“你不要因为怕我内疚就这样说。”

六时刚吃了一颗布洛芬,烧还没退下来,头痛的症状也没缓解,听完小姑娘的话,竟还隐隐有了加剧的势头。他要命地想:我当然不是因为怕你内疚,我一个大男人为了讨女朋友欢心,冰天雪地地跳河就算了,完了还体虚发热,我不要面子的吗?是也不能说是啊。

六时死也不承认:“可能是这几天又降温了,我穿得少吧,积压着赶在今天爆发了。”

“对!你是穿得太少。”靳西无比认同地点头,趁机说,“你以后还是多穿点吧,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

“肚子饿吗?你晚饭都没有吃。”

“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从午饭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你都没有进食,我怕你是烧糊涂了,不然我去给你煮点粥吧?”

“你会煮粥?”

靳西双手叉腰:“不就是加水加米吗?”

女朋友一番体贴温柔,六时不好不领情。半个时候后,灯光昏沉、环境逼仄的厨房里,高烧38度的六时忍着喉咙的剧痛吃了顿米饭。

靳西抠着手指说:“不好意思啊,要不我烧壶开水给你泡泡?”

这画面,这语气,怎么听都很像他当初剪坏了她头发时的心虚。

六时感谢她的一番好意:“没事,不用麻烦了,能吃。”

没遗传到母亲厨艺的靳西很惭愧,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六时哄了几句也不奏效,只好换个话题:“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嗯?”靳西显然没懂,回哪里?

六时又艰难地咽了一口米饭,提醒道:“昨天给我看的企划书。”

哦!是这个!靳西来了精神:“我想越快越好,你……方便吗?”

她开口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六时掏出手机看机票:“六号走吧。”

“这么早?”靳西过于惊喜了,不过惊喜完了又替他犯愁,“那你走了,你的徒儿们要怎么办?你不在,他们自己学习可以吗?我们这次去S市,也不是三五天就能回来的。”

“我已经联系了基地里的其他师傅,这两天就会过来替我。”

“六时师傅就是六时师傅,高效率!”最后一丝忧虑也没有了,靳西冲他鼓掌。

她眼神亮亮的,好像笼着窗外的月光。

六时病了有些乏,撑着头懒懒地看她,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都以身相许了,我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见见你的家人?”

这些年,靳西潇洒惯了,时常以为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单身狗。可当六时说起见父母,她一下就想起自己还有个未婚夫,顿时眼神暗淡了,忧虑又回来了。

六时问道:“怎么脸色不好?大难临头一样。”

靳西觉得差不了多少,有点欲哭无泪。她重温了昨晚的煎熬,难以启齿一样小心地铺垫:“六时,如果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也是有苦衷的,你会相信吗?”

“你哪来那么多的迫不得已?”

靳西觉得这口风不对啊……面色如土,不敢说话。

六时欣赏了一会儿她的战战兢兢,松了口:“你先说,我会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

靳西轻轻“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抠手指,边抠边说:“就很老土!我爷爷在我小时候特别霸道地给我定了一门娃娃亲,但我是不情愿的!我根本见都没见过那个人。后来我们两家的关系不那么好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你也知道这种大家庭,总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那个未婚夫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我都没听别人提起过他,大家族出来的孩子没出息的很多,他应该就是其中一个。我们既不是青梅竹马,也不是两小无猜,我对他不仅没有男女之情,连一面之缘萍水相逢的情谊都没有,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所以我经常忘记这回事。但是你放心,这个婚约我是一定要解除的!等这次回去我就解除,一定让你当我堂堂正正的男朋友!”

这么长的一段话,靳西时而含糊时而语速飞快,说到后面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很明显是想弱化她的身份,突出她的决心,试图蒙混过关。

见六时一直面无表情,脸上连该有的一丝波澜都没有,靳西以为自己成功了,他被自己深沉的爱意震撼了!而就在下一秒……

“你的意思是说,你有个订过娃娃亲的未婚夫,我现在等同于第三者,我们的恋情也等同于……地下情?”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用的是陈述语调。

靳西心一慌,连忙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你……不要这么说。”

“我理解错了?”

靳西气弱:“没有。”

“不过你还说,你打算把我扶正?”他这次口气温和了点。

靳西点头点得眼花:“正是正是,我不会委屈你的!”

六时要的就是这句话,语气更温柔了,近乎诱哄:“那就快刀斩乱麻,回去第一件事就办它,你也知道大师都有骨气,不能受委屈。”

“好。”

“但是你真的想清楚了,要解除婚约?”

“我想清楚了!”

“不管未婚夫是什么人,你都照解不误?”

“照解不误!”

“如果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百芙合需要你!我威胁他们!带你私奔!”

六时微微一笑:“好。”

靳西要带花丝大师回S市的消息传到了乔茴耳朵里,她高高兴兴地跟靳南分享这个好消息:“你看,我就说不要小看西西嘛,不负所托对不对,值得你的亲口表扬吧?”

靳南是有些意外,并非不相信亲妹妹,而是经过季容,他大约明白了这些手艺人有多难伺候。錾刻这边他和乔茴双管齐下也是年终了才签下合约,他以为靳西那边怎么着也得等到开春。

“靳西运气好,看来也不是所有传承人都像季容一样。”靳南翻着一本《人类简史》,凉凉地说。

乔茴觉得无缘成为恋人还可以当朋友,更何况春节时她还收到了人家的拜年红包,这时免不了要替季容说句话:“他怎么了嘛?人也还好呀。”

靳南抬眸,意有所指:“他心术不正。”

乔茴沉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靳南等了半天没等来她的不满与反驳,又将视线从书上移回她身上,好整以暇地问她:“是不是无话可说了?我没冤枉他吧?”

乔茴本不是个嘴松的,可靳西马上都要带着人回来了,她瞒不瞒的是不是也没差?

“其实……”

“嗯?”

“你为什么不怀疑,靳西或许走了捷径?”

她小心地试探。

靳南定定地看她两眼,合上书把人拉到腿上,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语气危险,乔茴顶着压力还不想出卖队友,用美人计辅助,声音娇滴滴的:“靳南,亲亲我呀。”她噘嘴。

靳南这下定力又回来了,凝视她娇艳欲滴的红唇,目光灼热,但不为所动,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耳畔摩挲。女孩子的耳珠在他手里,他轻拢慢捻,乔茴不一会儿就红了半张脸。

“你干吗呀!”她拨开他的手。

靳南也不强求,就是温热的手掌又贴着她曼妙的曲线往下。乔茴坐不住了,挣扎要起来,被他用力地压住:“不说清楚,别想跑。”

“我跟你没话说!”

靳南坏心地捏了她一下,乔茴被捏得一软,坐不起来了,埋在他颈窝又咬又骂:“靳南,你变态啊!放开我,跟你拼了!”

靳南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就是出声时喉咙有些发紧:“别挣扎了,乖乖说,靳西怎么回事?”

乔茴欲哭无泪:“靳西的事你去问靳西啊,欺负不了远处的妹妹你就欺负近处的我,我欠你的?”

“你不说也行。”他威胁的手进行下一轮探索。

“等等,等等!”乔茴按住他的魔掌,屈于**威,“你让我想想,思考思考,我现在脑子一团糨糊。”

“嗯,好好回忆。”靳南停下来,可箍着她腰的手臂没有半分松懈。

乔茴又不傻,她连鱼死网破的资本都没有,十分后悔自己一时嘴贱。坐了有半分钟,她用手指比了比:“我就知道一点点……”

乔茴掩饰了两个人已经交往的事实,仅说合作达成之所以顺利,似乎是六时在追求靳西。

靳南的脸色沉了沉,黑眸里倒映着一片火光。乔茴在他腿上坐立不安,所以也分不清是不是怒火。

“所以那个六时跟季容一样,心术不正?他多大年纪?靳西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还知道什么?”

乔茴自动忽略了后面两个引火烧身的问题,替靳西说话:“年纪不大,听说跟你差不多,是个型男。你这人思想有问题,追求靳西怎么能叫心术不正呢?你不是说了等西西回来就商量跟陆家解除婚约的事吗?人家六时师傅又不知道这件事对不对?人家是正常的感情发展。”

“正常的感情发展?他们才认识几天?”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你不能因为我们俩是日久生情,就否定美好的一见钟情。”

乔茴伶牙俐齿,又动来动去的,弄得靳南心浮气躁。靳南咬牙道:“行,我跟你说不清,先收拾你再收拾她。”说完,他把人往下压。

乔茴慌了,在他怀里扑腾得像条濒死的鱼,叫嚷道:“举报有奖!你不能这么对我,而且你刚刚说我不招认别想跑,我都跟你说清楚了!”

靳南按住她,翻脸不认人:“说了你也别想跑,举报有奖,我不是正在积极地回馈?况且,你施展的美人计我若不上当,你不会觉得魅力受到侮辱吗?”

起初乔茴还骂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被亲得迷糊后,又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几天后,靳西带着六时离开雁何山,到达机场后,她接到了靳南的电话。

电话里,靳南的声音有点严肃:“你什么时候到?”

靳西已经从乔茴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回答问题时自动带上六时:“我跟六时两个小时后到S市,你要来机场接我们吗?”

靳南原本是要去接的,但后来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走不开。”

“哦。”靳西也不失望。

靳南这几天被乔茴一再顺毛,已经想好了等人回来再说,可眼下听靳西的语气,似是并不排斥六时的追求,忍不住立刻跟她算账:“六时的事,我都知道了。”

靳西闻言怔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哥,你会生气吗?”

乔茴之前跟靳西递情报的时候没说清楚,她只说靳南知道了六时的事,所以靳西几乎是上赶着自爆:“我前几天就要跟你说的,可想想还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哥,我需要你的帮忙。”

靳南怎么听都觉得这像一个惊吓,还有,他隐约觉得乔茴没跟他说实话。

“你跟六时……”靳南问到一半,停下换了个角度,“你要我帮什么?”

靳西传过来的声音甜蜜蜜的,像是被什么人注视着有些害羞,轻声细语:“跟陆家解除婚约的事啊,会难办吗?我都带着六时回来了,不能委屈他!”

这下轮到靳南愣怔了,靳西的话验证了他的怀疑,他不敢相信靳西会这么草率,一下有了火气,训斥道:“你玩什么先斩后奏?你才出去几天就把男朋友领回来了,家里人是这么教你的?”

机场人声嘈杂,可六时从背后拥住靳西,下巴搁在她头顶,把未来大舅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靳西这会儿里外受夹击,深深地感受到了做人的艰难,弱弱地反抗道:“我这么大的人了,谈个恋爱还要向你们报备吗?不报备就叫先斩后奏?你跟乔姐姐谈恋爱的时候也没事先跟我们说啊。”

“靳西!你要开始一段感情这没问题,但起码要等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你这样让外人怎么看你?”

“我干吗管外人的看法?”

靳南突然有点懂了什么叫恋爱脑,也不急着在电话里骂她,掐断了通话。

靳西坚定信念的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你都听到了吧?我哥不同意我现在恋爱,事情好像有点棘手。”

六时倒一点也不担心,别有用心地掏出身份证给她:“你先替我收着,等我们到了S市,你家人要实在不愿意接受,你就带我私奔。”

可惜靳西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口袋里,说:“好。”

六时:“……”

飞在天上时,靳西看着久违的大都市还有点闷闷不乐,直到空姐送来航空餐她才来了点精神,毕竟航空餐再难吃也好过山上那群人自创的手艺啊。

“有这么饿吗?”六时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巴。

靳西咬着西蓝花,口齿不清:“我一紧张就想吃东西。”

“紧张我的事吗?”

“那还能有什么事?”

靳西一直在想这个,她觉得不让六时受一点委屈是不可能的,咽下一口饭跟他打商量:“待会儿我们到了还是先不要去银楼总部了吧?我想先跟我哥还有我爸妈谈一谈,安抚一下他们。”

“好。”六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靳西诧异他怎么这么好说话,不确定地看他一眼,问道:“那你怎么办?要先回家吗?”

六时将手上的杂志收了收,摇头说:“不回,我先住酒店就好。”

“哦,好。”靳西应着,不太懂他为何有家不回,不过很快也就明白了。

四季酒店的大厅里,靳西将六时的身份证递给前台接待办理入住手续。当跟前穿着制服的清秀小姐姐问“陆先生,六楼的房间可以吗”的时候,靳西是蒙的。

陆?谁姓陆?前台小姐姐在跟谁说话?

而此刻靳西身后的六时说:“可以。”

“你……姓陆?”怎会这么巧?她跟姓陆的这么有缘?

六时将房卡与身份证取回来,用两个指尖夹着,在她眼前亮相,最上面那一栏,“陆时”两个字令靳西如遭雷击。

巧合?那也太巧了吧!

靳西不信邪,掰开陆时手指挡住的地方去看通信地址——S市新南区世纪公园路78号……

她生无可恋地抬头,看到了陆时脸上的笑容。

她这是作了什么孽?这世界未免太魔幻了吧?

“你……”靳西原本就不太好用的脑袋瓜顿时成了一团糨糊,她百思不得其解,错愕、震撼,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她知道这份惊喜来源于没有人会再阻止这场恋爱,可并不代表她不计较他的有意欺瞒。

“你早就认出了我?是什么时候?难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不对,直到现在你也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的。”

一连抛出几个问题,靳西不等陆时有所答复就再一次疑惑地问:“你在耍我?”

陆时摇头:“没有,在宠你。”

靳南这边,关于靳西的事,他还在犯愁怎么跟父母开口,谁料事情就再次反转。饶是看惯了言情小说处变不惊的乔茴也意外,一再确认:“花丝大师六时真是陆家那个跟西西定娃娃亲的人?是谁说这世界太大的?明明小得很!”

“居心叵测。”靳南又有话说了。

乔茴一直是站在靳西这边的,更不要说人家现在名正言顺的。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人家是六时的时候,你说人家别有用心;人家现在变成陆时了,你又觉得他居心叵测。他们未婚夫妻爱怎么培养感情就怎么培养,再说他又没有刻意隐瞒,西西也从来没问过啊。”

又替陆时说话?靳南一脸正色,问道:“你似乎对他印象很好?”

自从经历过季容之后,乔茴事事谨慎,哪怕是陆时她也要避嫌,所以对天发誓:“我又没见过他,哪来的什么印象?我是就事论事!还请靳先生的醋意不要随意发酵,要说居心叵测谁能胜过我?我才是那个一路以来居心叵测想要得到你的人。”

乔茴觉得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靳南大约能被哄得服服帖帖。可靳南听了之后沉默片刻,竟然摇头。

“什么?”乔茴没懂。

靳南没解释,他把玩她的头发,俯身亲了亲她。

她难道真的不知道,她每一次的居心叵测,他都为之心动?

初十,陆时正式拜见靳父靳母。他诚意十足,与靳西又是早早定下的婚事,见到他们感情好,靳母当然喜闻乐见。靳父看着一双儿女都有了归宿,什么烦心事也没了,饭桌上喝多了还醉醺醺地说要他们一起办婚礼,好好热闹。

乔茴在那一刻忧心地侧身去瞧靳南,靳南淡淡地笑着,看不出有丝毫的排斥,可她笑不出来。

季容也回来了,“复活计划”提上日程。S市的商报上,加大加粗的标题一连几天都写着“业界新贵搅动传统珠宝新格局”,无数人翘首以盼,都好奇两位非遗大师与百年银楼能碰撞出什么激烈火花。而野心勃勃渴望跻身国际一线的珠灵,乔茴不信她们坐得住。

珠灵当然坐不住,百芙合这边有季容和陆时加盟,他们与乔茴形成了稳定的合作小组,成为百芙合的中流砥柱,而急于抢占市场的珠灵则大包大揽重金挖了不少珠宝设计师,办公室也扩展到了原来的三倍,不过唯一不变的是钟媛媛设计总监的身份。

“今开43.30元,有过十分钟的冲高回落,调整之后迅速拉升,上午最高涨了七个点,创了上月新高,下午回踩两个点,收盘价成功站稳10日线。”百芙合的办公大楼里,薛助在做休市之后的股价报告。

“换手率多少?”

“0.86%。”

一旁的沙发上,乔茴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了,也被靳南无视了半个小时。她一边喝咖啡,一边死亡凝视办公桌前的两个男人。靳南头也不抬,薛助默默擦汗。

“之前德国订购的那批珠宝机床已经到了吧?”

“到了,车间里都替换好了,新机床精细度高,对称性好,品质稳定,靳总放心。”

“嗯。”

“靳总。”见靳南还不提让他离开的事,薛嘉年只好硬着头皮提示,“乔设计师的咖啡可能凉了。”

靳南一旦全心投入工作就容易过分专注,曾经在历史研究上就是这样,听懂助理暗示的他让人重新给乔茴换一杯,再转头去看角落里散发幽怨的小女人。

“你先出去吧。”

“好。”薛助迫不及待地放下文件就走。

靳南也忙得头晕,他揉着眉心走向乔茴,转瞬间就换了一副神色,疲惫地抱抱她,问道:“要续杯吗?我去给你倒。”

他这样示弱,乔茴还怎么好意思生气?她嘴上冷哼着,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去按他的太阳穴,力道轻轻的,并没多大提神作用,却也令他放松。

“生气了?”靳南问道。

乔茴嘴硬:“你忙的是正事,我才没那么矫情,可那么久了,你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靳南以前并不知道求生欲是怎么回事,后来隐隐明白了,对求生欲的理解便是挖空心思地讨好,紧接着又发现不是。

像现在,他几乎可以不假思索地告诉她:“因为我想赶快忙完了好好看你啊。”说着,他捏她气鼓鼓的脸。

乔茴又不难哄,立刻笑起来:“算啦!反正你认真工作的样子那么迷人,我觉得我也不亏。我说了要当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你做什么事我都支持。”

“我不赞同这个。”

“嗯?”这种话他也有意见?

“你也很成功,你对我,对百芙合,绝不只有默默地支持,你付出了很多。”

乔茴捧脸,他怎么这么会说话啦!

“唔,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