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两人回到了车上,他们本来十指相扣,可一与季容分开,靳南就甩开了乔茴。

“靳南……”坐上副驾驶,乔茴语气软软地撒娇,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靳南握紧方向盘,不发动引擎,也不看她,目视前方,冷冰冰地问:“为什么过来?”

“想给你一个惊喜……”

“给别的男人机会也叫给我惊喜?”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乔茴不满,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要一副捉奸的样子好不好,你很清楚我是为了百芙合好,过来找季容也是想努力促成这次合作,干吗故意气我?”

“那你呢?”靳南终于转过头,目光很锐利,哪里还有曾经为人师表的一丝温和,他质问乔茴,“你不打招呼就跑过来,想没想过我可能会担心?不跟我商量就擅自答应季容,想没想过我会生气?”

“我想过啊……至少前半部分想过!所以才没敢接你电话,我知道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一秒拆穿我。”

乔茴也很聪明,坦白从宽的同时,还不忘顺带夸靳南一句。可靳南不上当,面无表情地等着她下面的话。

“答应季容那是因为情况紧急,我怕他出尔反尔,再说我敢那么答应下来,绝不是因为我真的想重新选择一次,而是我绝对信任你,我相信你不会输给他!”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她这么有诚意!乔茴小心翼翼地看他,与他冒火的黑眸相望,轻轻一笑。

吻是毫无预兆落下的,靳南忽然欺身过来,乔茴只觉得眼前一暗就被他捂住了眼睛。片刻后,她的座椅位置被下调,他顺势压下,用了一些蛮力,亲吻的力道也比以往都重。这让乔茴有些迷糊,一心二用地想着:亲一亲他可能就会原谅我了吧?

乔茴的眼睫扑闪扑闪,搔动着他的掌心有些痒意。

靳南放过她的双眼,发现她分心,报复似的从红唇游移到脖颈并重重地吮了吮。乔茴本能地抗拒偏头,无疑更方便他的索取。

靳南吻着她,有些忘情,把手探进乔茴的衣服下摆,冷凉指尖触到她细腻紧实的腰腹。乔茴一抖,不知是刺激还是冷的。靳南还嫌不够,顺着腰线一路往上,乔茴没有防备,下意识跟着一哆嗦。

靳南这才有所反应,他咬着她的耳垂缓缓睁眼,入目是女孩子迷乱的双眼,眼尾处还带着一抹委屈的红。他突然清醒,俯在她身上缓了几秒。

乔茴也跟着喘息,她并不生气,只是害羞,同时还很在乎,她都已经牺牲那么多了,他到底消没消气?

她搂上他脖子,小声说:“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示好令靳南一僵,霎时连呼吸都屏住了。

乔茴红着脸将脑袋埋进他颈窝,等着他相同的回应。

可惜靳南才不会被蛊惑讨好,他拉开她的手起身,倒不忘尽责地替她理了理衣服,然后转头发动车子。

这男人精神分裂吧?乔茴大开眼界。

“要不要这么冷漠无情……”她抱怨道。

靳南恍若未闻,就是不理她。

小气!

回程路上,乔茴发微信消息给靳西,控诉靳南的冷暴力。

靳西此时正坐在前往雁何山的中巴车上,山路颠簸,从不晕车的她已经吐了两回。说起来这家客运公司也很周到了,车上随处可见垃圾袋,就是为了方便旅客能够随时随地想吐就吐。

靳西睁着疲惫的眼看完女神的吐槽,简直不敢相信女神口中那个人就是她哥。

“你怎么惹我哥了?他从来不会这样。”

难得小迷妹今天没跟她站在统一战线,乔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手下生风一样飞速地打字:“你觉得我冤枉他了?”

靳西:“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好奇你做了啥。”

乔茴:“答应另一个男人给他追求我的机会。”

靳西:“……”

乔茴:“你也觉得他很过分对不对?”

靳西:“没有,我只是诧异我哥竟然只用冷暴力对待你,堪称新一代忍者神龟了。”

乔茴:“……”

只有冷暴力吗?乔茴怔了怔,想起了不久之前被压在副驾驶的那一幕。

车子被靳南开得在超速的边缘,乔茴回忆起来小脸红了红。

不止冷暴力,他才不是忍者神龟!

另一边的靳西。

她整天变着花样地哄骗家里人,说什么还在传承基地跟大师傅交流,可能还需要一阵子,其实人早已跑到了几百公里之外的雁何山。

她暗暗立下过誓言,不把六时师傅带回去决不罢休!她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尤其是最初拒绝她参与这件事的靳南。不过这个想法倒是跟自作主张去找季容的乔茴不谋而合了。

靳西下车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一路上吐了几次她也不记得了,反正胆汁都呕出来了,此刻小脸蜡黄得像是命不久矣。她站在马路边补完妆,随后根据路标提示找到六时的培训营,倒也没费多大劲儿。

只是,见识过了传承基地的占地面积与正式程度,眼前这几所小房子在她眼里简直像难民营,她拉着行李箱站住不动,等着有人发现她。

“你是……”

还好,才站了一分钟就有人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靳西微微一笑,回道:“你好,我是来找六时师傅的。”

眼前是个年轻人,平头,靳西猜想大约是六时师傅的徒弟。

“你来找师父?你是来学艺的?”年轻人很惊喜。

靳西想起在传承基地时,六时的另一位徒弟说过六时不爱掺和商业合作,她也一直以“崇拜六时老师,渴望拜师”的上进少女自居,但她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这个,一时还真不晓得该不该马上承认了。

她迟疑,尚且没有想清楚,对面那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就扯着嗓门大喊:“师父,快出来!你的女徒弟前来拜见了!”

靳西:“……”

这边一共六栋房子,都是平房,他一喊,靳西发现每个门里都有人冒出来,一转眼,数十个年轻人站在她面前,看她跟看猴儿一样。

“嗨……”靳西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场面,怯生生地与他们打招呼。

他们都被六时关在深山里一个多月了,六时连养条狗都是公的,更别提会有什么女人留在山上。此时大家看见这么一位可爱的女孩子,个个都两眼放光。

“都跑出来干吗?活干完了?”

靳西正局促不安,一道声音从人后传来,于是她就看到了类似电视里小弟们给大哥让道的经典场面,但这还不是让她最意外的。

来人身形高大,十二月的天气,山上的气温更低,他却穿着薄薄的线衫,留着寸头,五官立体,身材看起来很结实,有肌肉,深山里居然会有这种极品帅哥?

“师父,我活干完了。”

“师父,是女生耶!”

“师父,你不是一直想收个吃苦耐劳的女徒弟?”

靳西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六时?

盛名在外的六时师傅原来不是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的老爷爷?他不仅不老,竟然还是个荷尔蒙爆棚的型男?

靳西看脸的毛病又犯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两人四目相对,六时也看着她,眼神很是耐人寻味,就这样静默了许久。

靳西受不了,脸热得不行,却还要亲自确定他的身份,问道:“你真的是六时师傅?”

“是我,你找我?”

靳西点点头。

“有事?”

靳西不答,实话实说会不会被轰出去?曲线救国会不会是个好方法?反正她不能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

“我来……拜师学艺!”

他不是想收女徒弟吗?拼了!

可是六时师傅看起来并不那么高兴的样子,他没有立即答应,反而赶走了一群看热闹的徒弟:“活没干完的接着干,干完的找活干,还想不想出师了?晚饭还想不想吃了?”

也不知道是他哪句话起了效用,一群人顷刻间一哄而散。

靳西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心想:他的沉默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无声的拒绝?她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师父。”

小女生的嗓音软软的,跟那群糙汉叫师父的效果完全不同。

六时心一**,意味深长地瞅她一眼,又问:“你确定你只是来学艺的?”

他果然怀疑自己的动机!靳西闭眼点头。

“那行,跟着我吧。”六时也点头。

事情就这样成了定局,靳西喜忧参半,喜的是总算见到大师的真面目了,事情仿佛成功了一半,忧的是她之后能不能说服六时下山当百芙合的高级技师。不过这些倒也不是那么紧要的,因为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成了六时的徒弟后,她就要住在这个环境恶劣的地方!

“我不能住在山下的小镇上吗?我可以每天来回跑,我不怕麻烦!我怎么能跟一群男人住在这里呢?”

六时拖着靳西的行李箱往宿舍走,路上听到她的话驻足:“你一个人一间房,更何况还有我在这里,怕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家都住在这里,就算你是个女孩子,也不能那么特殊与例外。”

当徒弟的不能不怕师父,靳西生怕六时下一秒就说出“你要是受不了现在可以走”这种绝情的话,咬着牙忍下来:“好的,我住。”

刚打开其中一扇房门,靳西就闻到了扑鼻的霉味,她捂着鼻子站在门前,小脸皱得像个包子。

六时看出来了,说:“这里雨水多,比较潮,通通风就好了。”

他将她的行李推进去,靳西不得已也跟着进去。房间不大,十余平方米的样子,她环顾四周,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角落里立着一个衣柜,简陋得厉害,不过还算干净。

六时从衣柜里拿出床单被套,是像部队里一样的简朴军绿色,问道:“会铺吗?”

靳西当即摇摇头。

六时像是没有一丝意外,眉头都没皱一下,二话不说就着手替她铺床。

靳西原本因为非得留在这里对他有些不满,可他身为师父对徒弟这么体贴,她又决定原谅他。

毕竟,他还那么好看!

“谢谢师父。”

六时背对她,没说别客气,只告诉她:“你如果不习惯,也可以不用喊师父,叫我六时就好了。”

靳西不肯,她这点事还是懂的,用方才他说过的话回他:“那怎么行呢?大家都喊师父,我是个女孩子也不能搞特殊。”

“随你吧。”

此时两人还不知道,车间里大家已经为他们的事炸开了锅!

“搞什么?师父亲自带着那个叫靳西的小姑娘去宿舍?”

“你是不是瞎?师父帮靳西拿行李这个重点你都能忽略?”

“师父是不是重女轻男?凭啥一姑娘刚来就受到这样的优待……”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众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林平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林平,你咋咋呼呼干啥呢?”

林平就是最初出来与靳西搭话的人,他又发现了新大陆:“我刚从厕所出来,你们猜我看到了啥?老大给靳西铺床!铺床!”

众人一愣,随即又开始八卦。

“原来师父是这样的老大。”

“师父说想收一位吃苦耐劳的女徒弟是不是个幌子?”

“我看啊,收徒是假,趁机撩个妹子是真,哈哈哈……”

“去你的,只要师父愿意,什么样的女妖精没有。”

“可能老大比较重口味,喜欢刺激一点,玩……”

不知不觉画风骤转,六时再回去时,发现大家竟然越聊越不正经。

这要搁在平时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成年男人,血气方刚的,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以后不同了,靳西还在这儿呢。

“看来你们是真不想吃饭了。”

在没有网络的深山上,吃饭一事是唯一牵制他们的**,所以效用也极大,此话一出,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靳西就站在六时后面,他们的只言片语落进她耳朵,脸红得滴血。

“我来介绍一下。”六时说着将人往前拉,“她叫靳西,过来……学习花丝镶嵌,今天起我会对你们一视同仁,细金工艺最依赖技巧与经验,培养出一名合格的花丝师傅,短则三年五年,长则十年几十年,所以这门手艺也极讲究天赋。但愿来年开春之后我们回到B市的时候,你们已经能够帮着打打下手。”

他一席话说得严肃,他的徒弟们郑重地点头。新拜了码头的靳西默默垂首,脑子里想的是来年开春……所以她要明年才能回去?那怎么可以呢。

事后,靳西就此事小心地探过六时的口风:“六时师父,元旦都过了,春节也不远了,你春节一般怎么过?”

六时正在摆弄几块祖母绿宝石,本想回一句“照常过”,话到嘴边意识到问他的人是靳西,又顿了顿,抬头看她,反问道:“你想怎么过?”

“回家过……”

六时拧眉:“你才刚来山上,就想着放假的事了?”

靳西也觉得不妥,脑袋埋得低低的,小声嘀咕:“我从没有一个人过过新年。”

“我陪你过。”

如若此时六时不是花丝镶嵌大师,不是她为达目的满口胡诌又阴错阳差拜过的师父,这样颜正条顺的帅哥亲口说出“我陪你”,靳西恐怕飘得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当然眼下也不妨碍她一颗心在嗓子眼跳了又跳,只是到底有那么多顾忌,比起男女之情,挽救银楼的事更像一座大山压着她,倒没敢真的胡思乱想。

“那好吧……”她妥协。

小姑娘看起来很是闷闷不乐,留在山上这么委屈?六时将价值远超钻石的几颗优质绿宝石丢到桌上,拿了烟盒当着她的面点了支烟。

林平平时一直被大家调侃,说他托生成一个男人亏了,比一个女人还爱八卦,偏偏回回还都被他撞见。

转眼他又跟大伙分享:“那个靳西啊,真是不省心,刚来就惹老大生气。”

“怎么了?”

“不知道,说了啥没听清,就看到老大狠狠抽了一口烟。你们说她今晚会被老大罚啥?通宵熔金还是拔丝?轧片还是制胎?咱们下注吧!”

六时还不知自己山上养了一群“赌鬼”,但事实是这件事没有真正的赢家,因为他们当晚就发现,靳西非但没受罚,反而被老大关爱有加。

山上不比基地,条件更艰苦一些,六时为了让他们心无旁骛,除了条多余的狗外啥也没有,更别提专业的厨子,他们十来个年轻人排班煮饭。

今晚煮饭的是个东北人,做了一大锅猪肉炖粉条。当然,这一锅与正宗的猪肉炖粉条只有名字一样而已。

靳西初来乍到,不敢挑食,可筷子拨来拨去就是难以下咽,离家那么多天了,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想起妈妈。

十来个人的小食堂,每到吃饭的时候都乱糟糟的,今天因为多了个靳西,他们都格外安静。六时坐在靳西旁边,将她为难的样子尽收眼底后,夹了自己碗里的肉给她。

“能吃的就多吃点,吃不下的给大黄。”

无肉不欢的靳西羞愧,又低头道谢。

旁观的众人目瞪口呆,说好的发火呢?还有,真的可以挑食吗?

有个叫赵小磊的徒弟狗胆包天,信了白日里六时说过的一视同仁的鬼话。

“师父,我不爱吃大萝卜,可以留给大黄吗?”

六时没抬眼没回话,只叫了一声林平,安排道:“你明天下山采购五十斤萝卜,冬季吃萝卜养肝护胃,接下来一周的食谱都给我安排上。”

林平看了一眼赵小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大声应好。

赵小磊内心悲痛:我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区别对待?

S市,靳南被动地与季容达成某种共识之后,终于被请进了錾刻大师的小院子。

“我日常工作起居都在这里。”季容引着靳南和乔茴往里面走,其实主要是向乔茴介绍。

展示了他晒台上精心养护的盆栽和琳琅满目的展示台,脚步一转,他居然连卧房都要公开。

不知情的乔茴被靳南阻止了前进的脚步,然后靳南语气不善地开口:“季师傅,卧室是你的私密空间,就不用看了吧。”

好在季容也识趣,略一点头:“也对,我们去錾刻室吧。”

“对,这才是重头戏。”乔茴赞成。

“我这里没什么客人,客房都成了工作的地方。”

季容打开上锁的房门,古老的木门吱呀一声,亮光随着跃进去,乔茴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用木盒装着的许多錾子。

“这……得有几百根吧?”她惊叹。

季容微微一笑:“差不多,这些錾子都是自制的,像这把就是常用的勾錾,还有这些叫双线錾、发丝錾、沙地錾,还经常需要根据加工对象临时打制一些其他类型的錾子,有这个数也是正常的。”

乔茴就算是珠宝设计师,对传统手工艺有一些了解,但在季容面前,她知道的那些连皮毛都不算,再加上合作还未落实,她谦虚得很,很懂得该怎么样才让季容刷足存在感。她放下錾子,拿起一枚铃铛故意问:“这表面的花纹就是錾刻吧?”

季容点了头,还没来得及细说,就被自打进了房便一直沉默的靳南抢了先:“是錾刻,錾刻的造型分为片活和圆活,你手上的这枚铜铃就是圆活。”

乔茴心想:他故意拆台的吧?

靳南当然是故意的,察觉到季容投过来的视线,他迎上去,两人隔着乔茴较劲地对视。

“没想到靳先生还做过一些功课。”

“这不算什么,什么都不懂又怎么敢来请季师傅呢?”

乔茴:“……”

季容有心试探靳南,拿了一面银牌,上面有紫荆花样。

靳南领悟他的用意,看一眼便回答:“这是阳錾,凸出首饰表面的錾刻花纹,錾去花纹外的余料。”

“果然是百年银楼继承人,靳先生刚入行就能对这些理论知识顺口拈来很不容易了,就是不知道实践起来怎么样。”

这就开始比了?乔茴顿时紧张,马上替靳南说话:“实践他不行,他真的不行!他连素描功底都没有的,也就是嘴上说说,教授嘛,你懂的,比较会读书。”

靳南闻言看了乔茴一眼,没吱声。

季容直截了当地说:“那比什么呢?难道跟一个教授比念书吗?靳先生如今正经称呼起来都要喊一声靳总的,身为百芙合掌舵人,比拼錾刻,我也不算欺负你吧?”

靳南不答,他摩挲着手指,看起来气定神闲的样子,反正有人替他着急。

果然,季容的话一出口,那个替他急的人就坐不住了,口齿伶俐地强调:“季师傅,你也说了靳南是掌舵人,那么身为掌握方向的决策者,他是不需要下车间的,你们的专业不在一个领域,我觉得这不公平。”

“我也觉得这不公平。”季容接过乔茴的话,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乔小姐,我原以为你是个裁判,现在看来,你这个裁判当得有些偏心。”

“我没有偏心,我是就事论事,比錾刻他必输。”

“比念书我就赢了?”

“算了!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商量,取一个折中的。”

折中?哪有那么好折中?季容吸取了祖辈的经验与教训,不愿意再踏足尔虞我诈的商场,现在即便妥协,也不愿意轻易输了爱情,还输掉底线。

靳南就更不必说了,他同样像乔茴相信着自己那样相信她,相信即使这一局败给季容,她也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他这边,但还是免不了季容要光明正大地纠缠。

那画面他光想象都觉得不适,更何况他也不想辜负乔茴的信任。再者还有百芙合,薛助筛选的錾刻师傅人选他一一看过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季容如今是錾刻工艺界的第一人。

于是,这么一拉扯就三五天过去了,他们始终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雁何山上,大家越来越怀疑六时收靳西为徒的用意。

六时说过,花丝镶嵌需要极高的天赋,他们能得六时青眼,绝不像靳西这么容易,只要软糯糯地叫声师父就点头答应了。

起初,大家都以为靳西是骨骼清奇,难得的天才,但几天接触下来就发现她素描功底平平无奇,也不怎么吃苦耐劳,不太爱钻研,更别提有什么悟性。可她就是很神奇,你说当徒弟的哪个不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她就没有!所以时间一长,不仅赵小磊,大家伙都终于认清,六时的一视同仁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综合车间里,时不时传出六时毫无耐心的破口大骂!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素丝对折再进行搓碾才叫花丝,你记性被狗吃了?”

“这个传统枣花锦谁做的?我说要大小一致、整齐划一都当耳旁风了?”

“镊子与手指要相互配合,我说了八百遍了,你是死人啊?”

再有型的帅哥每天这么骂人,靳西也心动不起来,她将自诩已经拉好的银丝递过去,小心地说道:“师父,我弄好了。”

“我看看。”六时回过头,虽然还寒着脸,但声音一下就平和了许多。

众人:“……”

靳西手里的银线原本有十厘米,拉伸出来应该是原始银线的一千倍,可现在顶多才五十米,都这样了居然还不挨骂?天理何在!

“怎么样?”等了片刻没等到表扬,靳西有些心急。

“再细一点儿。”六时轻声说。

“多细?”

六时望她一眼,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细软的头发,摩挲了下,像是真的在比较什么,半晌回道:“像你的发丝这么细。”

他的手指常年水里来火里去,不仅粗糙还带着茧,抚摸秀发的时候无意触到她的耳朵,靳西一愣,脸红了。

六时看在眼里,有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而现场的其他人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姑娘有魔力!

大家都是年轻人,眼皮活络,起初还因为六时重女轻男觉得不服,转眼大家就找到了全新的策略,把靳西当成箭靶子顶了许多雷。

一群人想吃烤鹅了,甭管会不会做,就在六时面前有意无意地提了几嘴靳西喜欢吃鹅肉。两天后,六时骑着摩托下山采购,就带了一只烧鹅回来。

山上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大家就算准了六时过来的时间,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靳西的爱好,于是五子棋、飞行棋、跳绳之类的陆续被带上山。

而背锅的靳西对这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只知道大家都很喜欢她,很欢迎她,慢慢地,她有一种成为团宠的错觉。

不过,也不算错觉吧。毕竟山上就靳西这一位可爱的女孩子,平时不服归不服,利用归利用,该宠还是要宠的,尤其他们都还单身,起初或许不会瞎问,可七八天后就有不长眼的开始乱打主意了。

“靳西啊,你是S市人,在那种繁华大都市里,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不会还单身吧?”

“嗯,我单身啊。”专心致志地用创可贴裹住被火灼伤的手,靳西没心眼地答。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喜欢手艺人吗?”林平口中的手艺人指的是自己。

他俩一个敢问一个敢答,说起手艺人,靳西脑海中浮现的是六时的身影。最酷的外形却做着最精细的手工活儿,而且从早到晚都只穿一件薄薄的针织衫或T恤,都不怕冷的,身体素质一定很好。

帅是真帅,除了骂人有点凶,不过似乎也没骂过她?靳西仔细地回忆。

今天是分组学习,林平很幸运,跟唯一的女学员靳西分到一个组,现在整个焊接房就他们两人,所以林平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以前好像不喜欢。”靳西想起自己的娃娃亲,嫌弃地皱皱眉,但像六时这样的又好像还可以,“现在长大了,思想成熟了,觉得手艺人挺好的。”

“我也觉得!”会错意的林平附和。

而他们的身后,六时靠在门框上,向林平投去了死亡凝视。

靳西觉得背后冷飕飕的,有些害怕,又不敢回头,于是用受了伤的手指去揪林平衣服,让他帮自己四处看看。

“我总觉得有人在某个地方监视我。事实上,我每天都觉得有人监视我,这山上阴森森的,晚上的风跟鬼叫一样,我都睡不好,你帮我瞧瞧?”

这种英雄救美的时机可遇不可求,林平豪气地答应,可刚一回头就撞上六时深沉的视线,整个人像刚吹鼓的气球被锋芒一扎,漏气了……

他立即回过头,坐下,干活,诚惶诚恐的样子吓到了靳西。

小姑娘脸色发白,看着他问:“真的……有鬼?”

林平摇头:“没鬼,有师父。”

嗯,师父跟鬼一样可怕。

不好好练习被撞见就算了,还可能亲眼见证了他的撩妹过程,那么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可能要跟大黄比赛赛跑?

可能要连吃一个月大萝卜?

或者干脆让他卷铺盖滚蛋别干了……

老家的人可还指望他衣锦还乡呢!

“靳西,你出来。”

被点了名,靳西站起来往外走,脸色比林平好看不少,毕竟师父比鬼还是可爱很多的。

“什么事?”靳西站在门前。

六时手里捏着一盒东西往旁边的展室里走,靳西就自然而然地跟过去。只有两个人了,六时才把东西递给她:“烫伤药。”

“哇!”靳西感动,“我正担心这些烫伤会不会留疤呢,真是及时雨一样,谢谢师父。”

六时眉头皱着,交代道:“你要留心一点,花丝镶嵌离不开火的灼烧,别回头技术没学会,这一双手再毁了,得不偿失。”

靳西一听可能会这么严重就有些忧愁:“真的会吗?我皮很薄的……”

六时不希望看到她受伤,但话太重了又怕吓着她,把人吓跑了还怎么培养感情?几番取舍,他撂下一句话:“小心点就好,你很有天赋,不要放弃。”

“真的?可我怎么听赵小磊说我资质很差啊?”

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六时再次当着靳西的面点了支烟,猛抽了一口吐出个烟圈。他坚毅的侧脸隐在烟雾后,沉吟半晌,说:“谁才是师父?他懂什么?连个皮毛都不知道。”

“是哦。”靳西宽了心。

六时不宽心,他耿耿于怀自己之前听到的,问道:“你单身?”

“啊?”靳西傻了一下。

“随便问问。”六时脸色不太自然。

“哦……”

哦什么?六时不耐烦,追问道:“到底是不是?”

靳西不解六时身为师父对她感情状态的执着,怔怔地点头:“是,是啊。”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六时脸色更不好看了,挥挥手让她走:“干活去吧。”眼不见为净。

“哦!”不懂哪里惹了大师傅的靳西转身就走。

他在烦什么?单身有罪?理了半天理不出缘由,靳西只好把六时的坏情绪归结于她学习不认真。她又想起了大家说师父心情不好时就爱罚人,还没被罚过的靳西惴惴不安地等待自己的命运。

可当晚,不该赵小磊值班煮饭,六时却要求他做锅包肉,成功了,大家吃,失败了,他自己吃。

赵小磊从未做过锅包肉这么复杂的大菜!毫无疑问地失败了。六时牵走大黄,留赵小磊一人独享,可怜赵小磊吃得消化不良,夜里起来吃了一把健胃消食片,又在大家的宿舍门口来回“巡逻”了大半宿,这才勉强睡去。

林平跟赵小磊一贯相互取笑,谁挨了训,另一个乐得就像中了奖。不过这次祸不单行,六时“雨露均沾”,把靳西与林平的分组调了,变成了林平与赵小磊一组。难兄难弟搭配,干活也不累,挺好,只有靳西,又安稳地躲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