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烟雨诉长生,一记哀愁在指尖

连绵的秋雨,落叶残香,淡淡的掺着一些青灰落入眼中,这雨已经耽误好几天的行程了

离开竹林,公主并没有为难自己,伏离将她安排在别院,很清静的一处院落,院内有一方池塘,满池的睡莲常年青绿,这是她在这里最爱的地方

有了伏离和公主的庇护,倒也相安无事!午后的时光,慕玄托着腮静坐窗前,雨后空气清新,只是无奈不能出去走动

满城风雨,她又成了东离皇榜的通缉犯,命运总是这样,喜欢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微笑着看别人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然后转身离去

别院的门,没有预兆的被支开,一袭盛装的离倾洛挺着肚子迈步而来,除了翠儿并无他人

绕过长亭,方才看见静默的慕玄,仿若一幅泼墨的山水画,离倾洛承认,她的确比不上,可是有些东西慕玄她也不配有

她站在门口,翠儿敲了敲门,慕玄回神,微微讶异,起身行礼

离倾洛微笑,点头示意她免礼,随处拥衣坐在桌旁,桌上是伏离特地为她从宣王府取来的七弦琴,那是绝尘送给她的礼物

“这方琴很好”离倾洛抚上琴弦,“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这是绝尘送我的礼物”慕玄站在桌旁,在一处烧水沏茶

“慕小姐,给我抚上一曲吧!”离倾洛只是笑,淡淡的,很好看,而她的目光永远留恋在她隆起的腹上,像是稀世珍宝一般,那便是他她有的骄傲

“既然公主吩咐,慕玄就献丑了”而她却是在思考她来这里的目的,她也曾无奈的想是不是自己变了,经历那么多,她没办法单纯

琴音很美妙,行云流水,像是空谷幽兰里的袅袅清香,又像是忘川河畔那常年不败的曼珠沙华,美的耀眼

“伏离也会喜欢这样的靡靡之音?!”她仍旧带着微笑,漫不经心,却很刺耳

必然是来者不善吧!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夫君堂而皇之的保护另外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如此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

她并没有停,只是面带微笑:“公主必然是不开心,所以看一切事物都觉得不美好,慕玄不知,是弹还是不弹?”

离倾洛挥落桌上的瓷杯,没有接话,也许愤怒难遏,却在慌乱中撞上桌角,捂着小腹:“好痛,好痛”

慕玄的手终究抖落在弦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公主”闻声而来的翠儿大惊失色,“你,你竟然伤害我们家公主”她挥手一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深深的五指红印,清脆绝耳

慕玄抚上自己的脸,终究是火辣辣的,原本蹲下的身子也在下一秒站了起来,不卑不亢,不怨不怒的看着她们

她不想还回那一巴掌,没有意义,与世无争并不代表自己软弱,她只是在衡量得到的同时又失去了什么,这得与不得却还要去衡量谁高谁低

她不愿意去看她的情况,因为她不能原谅她不分青红皂的侮辱以及她尖酸刻薄的话语

“孩子,救……救她”离倾洛的手无力却又执着的抓着空气,“伏,伏离的……”

她的心,终究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渐渐的软了棱角,她想,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她可能要生了,必须要去找稳婆接生,这时候她已经承受不住一路颠簸了”

翠儿愣在原地,表情很复杂

“如果你想看着她失血过多的而死去的话,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听天由命!”她说的很淡,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翠儿离开的时候,离倾洛狠狠的抓住翠儿的手

她一定很紧张这个孩子吧!

门外一袭白衣,不动声色的站在她面前,衣不带水,八风不动

“绝尘”她的惊喜明显多于惊讶,“你能救她么?”

他轻轻抚上她微红的脸:“疼吗?你总是这么仁慈”

“孩子是无辜的”她说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很澄澈,不惹尘埃

“燕叔已经去准备热水了”原来步绝尘早前便到了,后来离倾洛的出现出乎意料,本想等到她离开后再带走她,没想到……

“我并不会接生”步绝尘回答的轻描淡写,却也只是微笑,仍旧施针稳住了她的心脉,“孩子留不留得住还真得听天由命,看老天善不善待她了”

他说的是事实,神仙也不能保证那些天命难违的事情是否会出现转机!

令慕玄很佩服的是,在离倾洛不绝于耳的哀嚎声中他还能优雅的坐在一处喝茶

许是慕玄来回的声影让步绝尘都感觉到头疼,他终于放下茶杯,撑着额,问道她生的孩子是你的吗?

“啊?”慕玄侧过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了很久,都不见翠儿的身影,她开始有些担心,而步绝尘亦有所思,他不得不去怀疑离倾洛是否用腹中胎儿去赌一个毫无胜算的事情!

“这样等下去会有事的,我去给她接生”

步绝尘的嘴角还是不自觉的抽搐了下,毕竟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丫头

“公子,该离开了”燕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在步绝尘耳根窃窃私语了几句

她只是发现他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深邃的眸子看不清楚他的决定。

他走进屏风,替离倾洛封了几处穴位,离倾洛瞪大的双眼逐渐暗淡,然后沉沉睡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如果这样走,他会有生命危险的,我不走”

燕叔封了她的穴位,一把抗在肩上跟在步绝尘的身后

马车内,她只是瞪着眼睛表示她的愤怒和反抗,对于这些步绝尘都视而不见

城门口是例行检查的官兵,却没有刻意为难他们,甚至连盘问都没有。

步绝尘只是笑笑,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渐行渐远的马车在城外的道上扬起层层灰土,城墙上一人负手而立,玉冠玄衣。

“王爷”守城的副将跪在身后,不敢抬头

“下去吧!”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能够放手一搏最大的胜算就在于无牵无挂!

羽林军到达别院的时候,人去楼空!院内,只有榻上沉眠的离倾洛,随行的御医看后,没有了主意。

伏离赶到的时候院内跪了一众人。

那天,那个还未降世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日落的大雨里,血染了整个别院,伏离命令所有别院的羽林军全部陪葬!

那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离倾洛在**躺了整整一个月,念叨最多的一句便是你欠我的!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却又在某个深秋的午后,见到这位公主与丫鬟翠儿抱在一起哭

翠儿咿咿呀呀的虽然不能说话,却似乎在比划着是王爷毒哑了她!

“是我害了你,翠儿,他们欠我的,我一定都会讨回来,连同你的”

翠儿却在拼命摇头,她不知道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那日,本想趁着伏离不在,利用这个空档时间让翠儿去通风报信,赌在孩子身上,终是想找一个理由,让伏离和慕玄因而内疚

但是,终究,她还是输了,连着唯一的赌注和幸福

她不知道为了伏离,还有什么是不能割舍的!

那日,步绝尘告知慕玄事情真相的时候,慕玄还是惊讶的不敢相信,她说这毕竟是你的推测!

步绝尘只是抚琴,不置可否!

其实,她应该是相信的,只是不愿相信离倾洛会恨她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