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若离在给花店里的花浇水,花洒里的水稀里哗啦地洒落着,干涸了一天的盆栽,顿觉神清气爽,叶子也显现出娇翠欲滴的姑娘模样。

顾泽天不在,又是戴若离一个人看店,突然之间,来了一通奇怪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粗猛,也没有问接的人是谁,就直接说明来意:“顾泽天,我可警告你,你别在那装什么伪君子,这事你也参与到了其中。”

戴若离听得云里雾里的,对方的说话口音带有很重的乡土音,等戴若离确定对方是说了什么话之后,对方就已经挂断了。

戴若离从不曾见过顾泽天有和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来往过,想必应该是讨债的,戴若离并没有往深处想,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戴若离在总结前一个礼拜的账单的时候,一个大约十岁,戴着红领巾的小男孩走了进来,他走路的姿势不像小孩,而是昂首挺胸,神气阔步地走。

“小弟弟,你要干嘛呀,买花吗?你看看,我们这里有水仙花,还有各式各样的盆栽,还有……”戴若离向小男孩介绍着花架上的各种植物。

小男孩打断了戴若离的话:“我要一百枝玫瑰花。”

这么小的孩子要玫瑰花干吗?还是一百枝?虽然这种年代,小学就早恋已经不罕见了。

戴若离弯下身子,逗他道:“你买玫瑰花干吗?给你暗恋的女孩啊?你确定她能抱得动吗?”

小男孩双手插着腰,昂头说道:“我要给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那不是你暗恋的女孩,是你妈呀,但是不可以送给妈妈玫瑰花的,送妈妈要送康乃馨才合适。”戴若离向他耐心解释道。

“什么破规矩,我就要送玫瑰花。”小男孩固执地说道。

“那你有钱吗?玫瑰花可是很贵的。”戴若离自认为一个小孩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少瞧不起人了。”小男孩从口袋里拿出三张鲜红的票子,随手扔在地上。

“没想到现在小孩子都比我有钱。”戴若离小声嘀咕道,随后就小心翼翼地包扎着玫瑰花。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一岁了。”这么小的声音,他都能听得到,他立即反驳道。

“行,你是小大人了,行吧。”戴若离纠正道。

戴若离捧着包扎好的玫瑰花,递给小男孩:“小心捧着,别摔着了。”

“花是送给你的。”男孩说完,便朝巷道里跑远了。

“什么鬼。”戴若离捧着花目瞪口呆道,如果这时她面前出现一个镜子,她一定会看到自己最痴傻的模样。

戴若离才看到店门口旁有一缕衣角闪过:“陆星辰?”

陆星辰这才露出原型,陆星辰看着她手捧着的花,装模作样地问道:“那个男孩送你的?”

“你别装了,小男孩才不会开这种幼稚的玩笑。我说你送别人花,还要别人自己包扎,不知道包扎玫瑰花是最难的吗?不过钱该找的还是要找。”

戴若离在地上捡起那几张票子,放进收银台里,找了二十块零钱给陆星辰。

陆星辰用手扫了一下钞票表面:“没想到你那么快就揭穿了我。”

“废话,陆星辰,谢谢你呀。”

“谢我什么?”陆星辰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戴若离忍不住轻轻一笑,她心中的陆星辰确实有很可爱的一面。

“耀星酒店。”戴若离说道。

“你们店里的生意还好吧?”陆星辰问道。

“很好,多托你的福。”戴若离说道。

戴若离挂上了店里“暂停营业”的牌子,请陆星辰去小店铺里吃点心了。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当戴若离递给了他几块芝士蛋糕的时候,陆星辰说。

“你来过的,以前我们经常来这种地方。”戴若离想说,但话还没出喉咙,就咽了回去。

戴若离收敛住异样的表情,平和地说道:“那就破了一次例吧。”

戴若离和陆星辰坐在广场的台阶上一起啃着蛋糕,戴若离没有问他工作上的问题解决如何了,也没有问他的近况,只是很安静地在他旁边吃着蛋糕。

陆星辰一直用余光看着戴若离吃东西的样子,和她在一起果然比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更自在愉悦,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也能很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这就是爱情最原始的模样吧。

广场上在打羽毛球的男孩和女孩停了下来。

“这不是陆星辰吗?没想到他比电视里还要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女孩用花痴的眼神看着陆星辰,但当陆星辰向她投来目光的时候,她又不敢直视他,只敢躲向一边,抚平着激动不已的心脏。

“帅有什么用,自己的本分的事情都做不好,我看星球集团都要毁在他的手里喽。”男孩因为是背对着陆星辰的,没有看到陆星辰就在离他几步不远的地方,只顾着打球,所以说话很直接。

陆星辰手里的蛋糕还没吃完,就用塑料袋装了起来,扔向离自己两寸步远的垃圾桶。

戴若离握了握陆星辰的手,用安慰的眼神看着他:“不必在意那么多的。”

男生反过头来,才看到陆星辰,吓得球都掉了:“对不起,对不起,陆总我说错了话。”

陆星辰只说了简单明了的一个“滚”字。

男生赶紧拉着女生走了,女生走的时候,还不忘时时回过头来看,对着男生窃窃私语道:“连说滚字都好帅。”

“也许我就是个靠家境靠父母靠出生吃饭的人,如果我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或许我就会变成个窝囊废,什么也做不好,若离,如果我爸不是陆荣生,如果我变成个穷光蛋了,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会抛弃我?”

“你别那么说你自己,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优秀到有时我会觉得你离我很远很远,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你平庸一点,窝囊一点,该多好,可是你不是。”戴若离打断了他。

戴若离想想这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这些东西,不就是让她痛苦的来源之一吗?其实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不管他的物质,他的表面上的东西腐化成什么样子了,你都能看到内在最真实的他,而你爱的正是实际上的那个他。不图虚名,不慕金钱,喜欢一个人就该是最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