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镇拔地而起。
一所漂亮的学校耸立在原来的校址上,教室里不断传出琅琅读书声。
农村的房屋也建起来了,灾民们已陆续迁入新居。
援建队离开白羊镇那天,全镇的老老少少都来了,他们没有敲锣,没有打鼓,默默地站在镇口的路边,为援建队送行。为了向共同战斗两年多的老乡们告别,鲁局长叫汽车停在镇外的公路上,他带着援建人员步行穿过白羊镇的街道,把他们这两年多的劳动成果检视了一遍。那一排排房屋,一座座小楼,好像也舍不得他们离开,默默地站立在街道两旁。
龚大宾和鲁局长并排走在前面。
镇党委和镇政府本来是安排了欢送仪式的,但被鲁局长拒绝了。鲁局长说欢送仪式就用不着了,那是种形式,一种劳民的形式,我向来不喜欢。鲁局长的话正合龚大宾的意思,可以说他俩是一个类型的人,凡事都注重实效,而不讲究形式。龚大宾之所以准备了欢送仪式,是因为县上有通知,要求各乡镇在援建队离开时一定要隆重地为他们送行。要隆重,就得有个仪式,不然这“隆重”二字就没法体现了。龚大宾与龚金桥商量,龚金桥说那咱就组织个队伍,以学生为主,敲锣打鼓,献上鲜花,给鲁局长做个花环,找两个漂亮的小姑娘给他戴上。龚大宾说这个行倒是行,但要耽误学生们上课,我觉得不可取。龚金桥说那就不要学生,通知镇上的居民参加,另外每个村派十多二十个人来,组成一支欢送队伍……龚大宾想了想,说现在正值农忙,农时不能误,所以我们就不要打扰村民了。按照龚大宾的意见,镇上组织了一个小型欢送队伍,也准备了锣鼓和鲜花……鲁局长知道了,叫把欢送仪式取消,龚大宾说既然鲁局长不喜欢,取消就取消吧。可是没想到,他们刚走出街口,就看见一大群人站在汽车周围。
“龚书记,咱说好了不搞形式,可你……”鲁局长有点不高兴,他不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是咋回事,我也不知道。”龚大宾说,“按照你的意思,我把原来准备的那一套取消了。”
俩人正说话,那些人呼啦围了过来,他们没法往前走了。
“鲁局长,这点油条你们带在路上吃。”油条李端了一大筲箕油条。
“鲁局长,这点卤菜你们带上……”袁卤菜端了一盆鲜亮亮的卤猪肉。
“鲁局长,这是我专为你们做的烧白……”张烧肉说。
“鲁局长,你的胃不好,这水磨玉米面养胃,是我找乡下亲戚为你做的,你一定要带上。”郗湘琼说。
“鲁局长,这是古茶树上采下来的茶,很多年前一位老人送给我的,我一直珍藏着……”明月说。
“鲁局长,这是我在山上挖的野生天麻……”蔡伍奎说。
“鲁局长,这是我老婆给你做的鞋垫……”蔡培元说。
“鲁局长……”二嫂捧着一束鲜花,那是刚从山上采回来的辛夷花。
“鲁伯伯,”一个孩子挤到前面,双手捧着一幅画说,“这是我给你画的画。”
“鲁局长,”那个为给女儿守家不愿意撤离白羊镇的老太婆,双手捧着一盒煮鸡蛋说,“把这几个蛋带上,路上吃,这是自家鸡下的……”
有人捧着羌绣,有人捧着羌装……
“鲁局长,”龚大宾从镇政府办公室主任手上接过一个羊头骨,双手捧到鲁局长面前,说,“这是羌族人的吉祥物……”
羊是羌族的吉祥物,也是羌族的图腾标志,这个鲁局长是知道的,他来四川前专门查阅了羌族的历史,而且看了很多羌族建筑图片,那些建筑物上都镶嵌着一个羊头。中国各民族大多都有图腾物,如龙、虎、豹……象征着强大、威武、不可战胜。在历史上,有很多民族用它们作图腾。用羊作图腾,只有羌族。至于羌族为啥把性情温顺的羊作为一个民族的图腾,这也是有历史渊源的。古羌人是以牧羊为生的游牧民族。羊易于驯服,肉食鲜美,皮毛又是御寒的最佳物品,具有多种实用价值,从羊身上获取生活的必需品,并从中获取与大自然作斗争的力量。在崇尚自然的时代,羊温顺的品格被寄予种种美好的想象,人视它们为神物或精灵。在古代的祭祀活动中,人们把羊作为人与天沟通的使者(羊是祭祀的三大用牲之一)。除此而外,羊还是一种知仁、知义、知礼,集各种美德于一身的义畜。羊有角而不触人,杀之而不悲啼,跪地哺乳……基于这些原因,羌族先民把羊置于特殊位子对之崇拜,久而久之就自然而然地演化成了羌民族的图腾。
鲁局长感动得热泪盈眶,一个个向他们点头,说:“好,好,我收下,我收下。”
大巴车启动了,车上的人,车下的人,一个个热泪盈眶,挥着右手。
“腊肉!你们看!鲁局长把小君他们送的那块腊肉挂在车上。”明月说。
众人一看,果见那块腊肉随着汽车的颠簸打秋千似的一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