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呦呦这一晚做了梦,又回到了童年的那条小巷,灰色阴沉的天空,分不出白天黑夜。
熟悉的女人的背影在前面拖着箱子走得很快,她跟在后面,哭喊着“妈妈”……
突然,场景变化,前面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然后变成了易涵。
易涵在听到她的呼唤时,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便转身大步离开。
“易涵,你别走!你不要离开我!”
她拼命追,却怎么都追不上……
裴呦呦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门突然被敲响,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兴冲冲跑过去开门,是易涵吗?
不想门一开,却是哭丧着脸的叶子。
“呦呦!”叶子直接扑到了她怀里,连连说对不起。
“发生了什么事啊?”裴呦呦燃起一丝莫名的希望,“是易涵让你来的吗?”
叶子默默摇头:“是肖锐……肖锐不见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叶子也早就发现男友的不对劲,据实交代起来:“我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了,发信息不回,打电话关机,我担心他出事,一宿没睡,半夜跑到他住的地方去找,结果发现那根本不是他家,是个民宿!还有……之前美甲大赛的事……”
裴呦呦头疼的很,听到这,眉头也皱了起来:“美甲大赛?”
“嗯。摔坏你参赛作品的人,就是他!”叶子这些日子,一想起来这事就后悔,说,“当时我看监控的时候发现他进过你的办公室……可是我打电话问他,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我就……对不起,呦呦,我包庇他了……你打我骂我吧!”
叶子视死如归地抱住头。
裴呦呦哭笑不得:“算了,都过去,打你干什么啊……可是,他做这些,总有目的吧!”裴呦呦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拽着叶子往外走,“咱们去找他,问个清楚!”
拍摄现场附近早早就有记者蹲点,当易涵的保姆车缓缓开进来,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情绪激动的记者们用力拍打易涵的车窗。
“易涵,你看过孙青青的视频了吗?她说的是事实吗?”
“所以你跟裴呦呦的婚姻确实是为了掩盖跟经纪人的不正当关系吗?”
“之前的访问你都是撒谎的吗?其实你更喜欢网红脸对不对?”
车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浩子小心回过头看易涵的表情说:“再坚持一下,我给组里打电话了,一会儿就来人把他们清走。”
易涵面无表情。
外面的记者还在拍玻璃,浩子有点坐不住:“这帮人有毛病啊!真想下车挨个把他们嘴都给撕了!”
易涵却始终低着头:“算了,别理他们,这几天在外面,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跟人起冲突。”
易涵向来脾气火爆,鲜少见到他这样,浩子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拥挤喧哗的人群突然散开,朝另一个方向涌去,是林天诺的车开了过来。
林天诺从从容容下车,很快被记者的长枪短炮团团围住,这场景似曾相识啊,他心里一边抱怨着易涵,一边听着记者抛出的尖锐问题。
“易涵作为主演,出了这样的恶劣事件,会影响到剧组的正常拍摄吗?”
“林导对这次的事情怎么看?”
“听说孙青青之前也是组里的演员,是您亲自挑选的吗?”
林天诺表情严肃,一改往日的温和,正色说:“我信任易涵的人品,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会影响电影的拍摄,我们《余生》剧组永远都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说完,林天诺走到易涵的车前,拉开车门,记者再次潮涌而至,林天诺就这样护着易涵离开。
裴呦呦跟叶子根据肖锐留下的地址,找到那家民宿,没想到,他留下的名字、身份证号、联系电话,全都是假的……
叶子坐在餐厅对面,哭成泪人。
裴呦呦安慰道:“还好咱们也没什么损失,这次就当长个教训,下次可得当心了。”
叶子瘪着嘴点头,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裴呦呦:“易涵那边……怎么样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裴呦呦定定看着叶子,若有所思,说:“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说我美甲大赛的获奖者要去法国视觉学院学习,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美甲这个圈子,他就只认识Inspire的人……”
叶子瞪大眼睛:“呦呦,你不会怀疑我吧,我是易涵的卧底没错,但我从来可没想破坏过你们啊!”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过,突然灵光乍现,看向裴呦呦,“那次我请你们吃饭……我想起来了!也是肖锐张罗的!当时你出去接电话,我跟着你听了一会就回来了,那时候我就发现易涵的脸色不对劲……难道是肖锐说过什么吗?”
一切决不可能是偶然!
裴呦呦顿感心脏急速地跳动,她像抓住一根能够串联起所有证据的有力绳索一般,抓住叶子的手腕,说:“你有肖锐的照片吗?”
叶子用力点头:“有!”
“好!你发给我,我有事先走了啊!”说完,裴呦呦拨打阚迪的电话号码,匆匆离开。
林天诺护着易涵,终于进入拍摄区,“丧尸”般的记者被通通隔离在外,才松开手。
易涵没心没肺哈哈一笑:“我的天,刚才好像过了一把拿女主剧本的瘾,咱俩才是一对吧,哈哈哈!”
林天诺懒得理他。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啊。”易涵这句倒是真的,拍拍林天诺肩膀,“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每天都这样……”
“没关系。”林天诺平平淡淡,若无其事。
易涵将信将疑:“真的吗,我不信投资方会放过我,他们没有提要换人?”
林天诺笑了下:“没有,因为我告诉他们,拍摄过半,如果更换主要演员,跟重拍也没什么区别。”
听着怎么不对劲啊,易涵纳闷:“然后呢?”
林天诺状似轻松地耸了耸肩:“所以,他们直接撤资了。”
易涵惊愕:“什么?!”
林天诺却一直很无所谓的样子,径直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易涵在后面叫他:“喂,那现在怎么办,重新找钱吗?”
林天诺摇头:“我问过制片人了,账上的钱给大家结算完工资,也就只够拍今天一天了,赶紧去化妆,把最后一场戏给我演完。”
易涵真真对他萌生了一种敬佩,当然还有不解,好言劝说他:“林天诺,你完全可以把我换掉的!我们都很清楚,我的戏份没那么多,你现在找人补拍还来得及!”
林天诺身形一顿,回头看他,低低哼笑了声:“想换你的话,我上一次就把你换了。”
易涵“啧啧”两声,说道:“身为一个导演,你假公济私,你太不专业!”
“易涵,你以为我不换你是因为我们之间情深意重义薄云天吗?”林天诺抱起手臂,“别自作多情了!说白了,我们根本也没多熟吧!我不换你,恰恰是我的专业为我做出的判断,因为这个角色非你不可……”
林天诺抬起眼皮,看着易涵错愕到几近抽搐的脸,忍不住摇头笑:“别露出那种好像是感动了的表情,赶紧滚去化妆!时间宝贵!”
易涵苦苦一笑,转身走开。
裴呦呦给阚迪打了无数的电话,奈何通话那边总是占线,不用猜,肯定是在处理代言解约后的事,索性,她直接找到阚迪家。
阚迪开门时,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趿拉着拖鞋,素面朝天已经不够形容了,简直是蓬头垢面,裴呦呦差点没认出她。
阚迪拉愣着的裴呦呦进门,噼里啪啦说:“我正要找你呢,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被人关在小黑屋里放了一把火,是不是?”
阚迪的家里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纸张,裴呦呦在沙发上找到一角,缓缓坐下:“当然记得了,咱们不是报警了吗,可惜一直没什么结果。”
阚迪眼睛一亮:“刚派出所给我来了电话,人找到了,你猜是谁?”
裴呦呦大感意外,阚迪一字一顿地揭晓:“张、大、伟。”
裴呦呦不明所以:“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当然不是冲着你,而是冲着易涵,这个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处处和易涵过不去!我已经咨询过律师,法律规定,如果以放火为手段杀害或伤害特定的人,不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只能构成故意杀人罪或故意伤害罪。警方那边会对他进行拘留,你是当事人,回头我需要你签一份授权书,咱们告他。”
裴呦呦激动地站起来:“好!必须让他得到法律的制裁!”想起来找阚迪的目的,裴呦呦问,“对了,我们的律师很厉害吗?我想知道,如果我们告孙青青诽谤的话,胜算有多少?”
“虽然我们合作很多年,但这次……”阚迪皱着眉想了想,摇摇头,“这次恐怕很难,刘律师说了,这种案子都是谁主张谁举证,如果我们要告她,就必须拿出证据,证明她说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最后这一次,最关键的就是易涵发生车祸后昏迷被带到酒店,可我和浩子已经查看过,易涵的行车记录仪被毁坏,城郊又没有监控,货车司机更是无处可寻……酒店那边,孙青青早已做好准备,挖下这个坑,一点线索都没留……”
裴呦呦顺着整件事透出的一点光亮,渐渐捋下来,眼神却变得深沉起来:“阚迪姐,这怎么听,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孙青青和张大伟……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是认识的呢?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一个做前锋,一个后卫,要是真的,他们配合得倒是很默契、很成功!”
阚迪震惊地看向她,顿感一阵灵光从眼前飞过:“对啊!如果他们是认识的,那么这么多的巧合就能合理解释了……可呦呦,我们现在都是推测,缺少的是实际的证据。”
裴呦呦深吸口气,拿出手机,给阚迪看肖锐的照片。
“如果找到这个人,就算是有人证了吧!”
阚迪不明所以,裴呦呦花了三分钟,把肖锐的种种事迹讲给她听,事实的全貌逐渐显露,更加豁然开朗。
“他之前甚至还故意摔坏了我准备参加比赛的样甲,其实想想,当时离截止日期还有两天时间,他是真的不想让我参赛吗?不是的,我重新做一次的时间虽然紧张,但也是够的。他只是想让我乱了阵脚,我越慌乱,情绪越容易失控,对比赛的渴望也就更加浓烈。本来就只是正常的比赛而已,我也很平常心,没有抱太高的期望,但因为这件意外,无端增加了难度和成本,等我重新卡着时间准备好了,就有一种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感觉,这瞬间升级了我对比赛的期待——他在我心里也埋下了一颗种子,不,是一颗定时炸弹!”
阚迪十分赞同这种推论,说:“孙青青我见过,她没这么聪明,也没这么会玩弄人心……”
裴呦呦目光坚定:“所以……她是有军师的,而这个人正是……”
两人异口同声:“张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