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涵躺在**睁着眼睛发呆,这一晚的惊心动魄在他脑中反复播放,尤其是看到小黑屋冒着滚滚浓烟的时候,他绝望又后悔,甚至会想,只要裴呦呦没事,拿他什么去换都愿意……

没错,他心甘情愿。

可,裴呦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或者,换一个普通人,他也会牺牲自己?

他不知道,只知道,当他问她有没有爱上自己时,并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想到这,易涵不禁心烦,顺势重重翻了个身,结果碰到伤口,痛得呲牙咧嘴。

裴呦呦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按亮了床头的台灯,拿过速写本,开始画画,几笔之后,隐约可以看出轮廓是易涵的侧脸。

她忽然想到易涵反复问她的那个问题,其实,她不是早就有了答案了吗?

裴呦呦的手,抚摸过画像的脸颊,到鼻尖,到嘴巴……心底泛起一阵阵涟漪。

母亲走后,这是她第一次过生日,如果……以后的每年,都能这样就好了。

裴呦呦画着画着,天就亮了,直到有朦胧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想起。

裴呦呦惊醒,发现自己已经四仰八叉地睡在速写本上,她猛地坐起来,看到画被口水沾湿,赶紧拿纸巾擦。

门铃声还在响,她无比烦躁,只好先把画放下,开门出去。

一推门,和正顶着鸡窝头往外走的易涵装个正着。

他也是满脸是被吵醒的怨气,难道也失眠了?

裴呦呦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睡裙,并哈了一口气闻一下自己有没有口臭,一边快速退回房间,隔着门大喊一声。

“你去开一下门!”

“为什么你不去开?”

“快去吧!”

易涵莫名其妙,但门铃声实在是一声比一声急,响个不停,他崩溃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推开家门。

门外站着的是气喘吁吁的鹿鸣,二话不说,推门向内走:“我姐呢?”

裴呦呦梳洗好,从卫生间出来,鹿鸣立刻担忧地检查她:“姐,你没事吧?我一早就听说你昨天晚上遇到危险,姐夫受伤请假不能开工,所以赶紧跑回来看看。”

原来易涵最后还是请假了。

易涵摊手,解释道:“可我没让浩子在组里说我受伤,我让他随便找个理由的,比如说感冒了之类的。”

裴呦呦假笑女孩上线:“那怎么能有英雄救美这种光荣事迹显得你英明伟岸啊?”

易涵向裴呦呦伸长脖子,做没听清样:“你说英雄救什么?”

裴呦呦咬牙,表情恨恨:“美!”

易涵哈哈大笑:“你确定吗?你要不要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确认一下?”

鹿鸣见到姐姐姐夫还有心情“打情骂俏”,长长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没事就好,都怪我!”鹿鸣内疚,“如果我也在,姐夫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易涵和裴呦呦闹完,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啊,小伤而已,剧组情况怎么样?我不在今天拍什么?”

鹿鸣一五一十回答:“剧组还好,本来今天排的就是你和女主角的对手戏,结果冉子书也病了,就算你去了也拍不了,导演临时改了景。”

易涵点点头:“听说了,冉子书昨天拍了雨戏,淋得挺惨。”

“嗯……昨天晚上高烧到41度,折腾了一夜,一直到今天早上才退烧。”

裴呦呦嗅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将鹿鸣拉到一边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鹿鸣回忆起,他昨天刚挂断姐姐这边的通话,就接到了冉子书的,然后不知怎么就被她缠住留在了她房间里。

鹿鸣支支吾吾,认为本来两个人也没发生什么,再者和姐姐也不该有秘密,就一五一十地完全坦白。

剧组的酒店里,江凯正在吹手里的粥,准备喂给冉子书吃,嘴里还絮絮叨叨地碎碎念。

“昨晚让你去医院你不去,就这么挺着,万一烧坏脑子了怎么办?还有,你就算再喜欢那个叫鹿鸣的男孩子,你也不能让全剧组的人看到一大早他从你的房间走出去吧……”

冉子书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听江凯说话,还不时发出傻笑。

江凯敲勺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冉子书猛回神,不满地看着江凯:“都是因为你,一大早过来敲门!我那会儿正抱着他胳膊睡得正香呢!我觉得我这场病来得特别是时候,它大大拉快了我们之间感情的进度条!”

江凯翻了个大白眼:“我的大小姐,你是谈恋爱不要命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冉子书回忆起昨晚鹿鸣看着她时,那满眼担心的样子,简直迷人极了,立刻露出痴汉笑。

“没救了没救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能爱几天!”江凯把勺子塞到冉子书嘴边,“快,把粥吃了。”

冉子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乖乖张嘴吃粥。

裴呦呦这边听完,怎么想,怎么觉得小白兔鹿鸣是被冉子书这条大灰狼看中了。

怎么办啊?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易涵,问鹿鸣:“吃饭了吗?”

“还没。”

“正好一起吃吧,要不……咱们一起定个外卖?”

“好啊,我来点。”

易涵家所在的是私人高档小区,外卖最多送到楼下,趁着鹿鸣下楼取早餐的间隙,裴呦呦忙不迭地向易涵打听冉子书。

“冉子书啊……”易涵皱着眉头快速地回想了一下,发现冉子书在他的印象中其实是个很模糊的人,最后总结下来也只有两个字,“也没别的,就是好色。”

“啊?!”裴呦呦倒抽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完了完了完了!我们家鹿鸣完了!大灰狼要吃小白兔了!难怪我上次就觉得她不对劲!”

“什么跟什么啊!你就是瞎操心!冉子书好歹是个女明星,长得漂亮,又有钱,真要跟鹿鸣在一起,好像鹿鸣也不吃亏吧?”

“什么外表金钱地位,你觉得我们家的人会在乎那些吗?”

易涵呵呵笑:“得了吧,你不就挺爱钱的吗……”感受到一道目光冷冷投射过来,立马改口,“好好好好,当我什么都没说,您请……”

裴呦呦抱起手臂,一副防卫的姿态:“两个人在一起,当然最看重的还是人品!如果她只是玩玩而已,鹿鸣会受伤的!”

“你想太多了!”

裴呦呦询问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们刚才说的那些都不过只是假设,她不可能喜欢鹿鸣的,她喜欢的人……是我。她之前跟我表过白的!”

哦……在这等着呢!裴呦呦的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

易涵耸耸肩:“不过我对她没什么兴趣。”

裴呦呦的心又悄悄落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冉子书那么漂亮,那么有钱,你对她都没兴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我当然喜欢——”易涵说着,眼前又浮现出阚迪穿着那件婚纱的背影,可一转头,人居然变成裴呦呦。

这不是他的噩梦吗?易涵一哆嗦,忙挥了挥手,打碎眼前的幻觉。

“反正……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易涵一阵心虚,起身走回卧室,“我去换件衣服。”

裴呦呦难掩失望,怔了怔,还是起身跟了过去:“诶!你自己穿得上吗?”

“我只是受伤,又没残疾……”

最嘴硬不过易涵,裴呦呦摇头,他的肩膀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一整条胳膊基本上抬不起来,易涵试了几次失败后,一脸颓丧地放弃,裴呦呦不由分说伸手帮忙。

她小心扶着他的手臂往袖子里套,易涵疼得呲牙咧嘴:“疼,疼,你轻点!”

一件衣服穿了快十分钟,裴呦呦叹了口气,他这副样子,总不能把他自己扔在家里,便拿出手机给店里打电话请假。

听完全程的易涵忍不住有点开心,无知无觉偷笑了一下。

可没过几分钟,裴呦呦又接到了店长的电话,大惊失色:“什么?你们要集体来探望易涵?不用不用,他没什么事,别折腾了。”

店长情绪十分高涨,极力要求,裴呦呦说:“他……他不在家。”

“你不是说他受伤了,怎么会不在家?”

孙青青在一旁帮腔道:“呦呦,店长也是一片好心,你这么推三阻四的,难不成……有什么瞒着大家的?”

裴呦呦一噎。

裴呦呦恨不得抽自己,怎么就答应了他们?还好她讨价还价到三个人,而不是全店员工!

她盯着易涵的背影看一会,拿出手机给浩子打电话。

“我这就是一点小伤,真用不着去医院。”当易涵被裴呦呦强塞进车里时,几度试图探出头。

“不行,我觉得还是挺严重的,你看你这胳膊,抬都抬不起来,最好去拍个片子看看,别是伤了骨头。”

裴呦呦表情严肃,将浩子拉到一边说:“我同事要来家里,你帮帮忙,给他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多拖一会,我这边尽力让他们走,拜托了!”

浩子点头:“放心吧,明白了!”

裴呦呦和气鼓鼓的易涵挥手告别,在楼下一直目送小天将车子开走,才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店长的车就到了,叶子和孙青青相继下车,裴呦呦顺便接了他们上楼。

三人手里还拎着营养品,一进门便四处打量,同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叶子:“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就是易涵的家?不行,青青你掐我一下!”

孙青青嗤笑了声,翻个白眼,没理叶子。

叶子噘嘴,自己掐自己:“真疼!一定不是在做梦!”

裴呦呦尽力拿出女主人的姿态:“你们随便坐啊。”

刚说完,裴呦呦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是之前划分领地时易涵的沙发,赶紧改口:“不能随便坐!”

店长刚要落在沙发上的屁股生生被她叫得悬在了半空中。

裴呦呦一咬牙,挥挥手:“算了,坐吧坐吧,轻点……坐就行。”

孙青青径自向屋内张望,能看得出,她精心打扮过,发型妆容都很精致。

“易涵呢?”

裴呦呦摊手:“他去医院了,我就说了他不在,你们还不信!”

短暂的拘谨过后,几人放松下来,随意地参观起易涵的家,可裴呦呦总归是一个人,回答不过来他们接二连三的问题。

叶子最感兴趣的是易涵书房里收藏的黑胶唱片和各种专辑,店长则把玩起展示柜里紫砂壶,孙青青倒是什么都不碰,自顾自地转悠,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射观察。

裴呦呦提心吊胆生怕他们碰坏什么,自己还得赔易涵钱!

时间接近中午,店长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呦呦,难得来你们家一次,都不给我们准备饭吗?这说着话都饿了。”

裴呦呦不情不愿进厨房,将面团使劲摔向面板:“哪有这样厚脸皮的,自己非要留下来吃饭!”

孙青青趁裴呦呦不在,将叶子拽到身边,小声说:“好不容易来一次,不想去你前老公的房间?”

“前老公?”叶子一懵,反应过来是易涵,哭笑不得的,但也来了兴致,连连点头。

两人悄声到主卧门前,一个闪身,进了去。

叶子迫不及待扑向易涵的大床,打了个滚:“哇!老公的床!老公的味道!”

孙青青也觉得心花怒放,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环顾四周,走进衣帽间,一拉开柜子的门,怎么一件裴呦呦的衣服都没有?

她再巡视一遭,主卧的所有地方都没有任何裴呦呦的物品,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易涵的单人照上,这间屋子里甚至没有两人的合照。

难道他们两个不住在一起?

来之前张大伟在电话里交代的几句话在脑海里回响,孙青青拿出手机,偷偷拍照,趁叶子不注意,慢慢蹲下,将手伸向易涵床头柜的抽屉。

孙青青眼睛发亮,抽屉里赫然躺着一份恋爱契约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