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的拍摄现场,洒水车再次就位,冉子书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简直绝望。
打板喊道:“余生47场3镜4次。”
“Action!”导演林天诺的魔音一响,洒水车洒出漫天水幕,冉子书咬咬牙,将毯子一扔,冲进“雨里”。
这段戏足足有五分钟,终于听见一声“Cut”,江凯立刻拿着浴巾跑上前去,裹住冉子书,心疼地说:“唉哟,冻坏了吧!”
冉子书的头发还在滴水,她用力打了个喷嚏,咬牙切齿、哆哆嗦嗦地说:“要是这条还不过,我就要杀人了!”
江凯在一旁安慰:“过不过咱也不拍了,再拍要出人命了。”
冉子书不能再赞同,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了林天诺旁边看监视器的鹿鸣,二话不说,小跑过去。
两人正讨论冉子书的这条雨戏,冉子书满眼小星星,虔诚地问:“导演可以吗,要不要再来一条?”
江凯大跌眼镜,差点吐血。
林天诺看了看她狼狈的样子:“你OK吗?”
冉子书保持微笑:“绝对OK,没问题!”
“那好。”林天诺摸下巴,“我是觉得刚才那个状态早了一点。”
冉子书点点头。
江凯欲言又止:“可是——诶呦!”哪知冉子书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他痛得低呼,剩下的半句话没再说出口。
冉子书直接掀开浴巾站回刚才的位置,整个人都是抖的。
又一个五分钟,鹿鸣在一旁一直看着全程,心生不忍。
冉子书的助理惊慌失措看向江凯:“凯哥,都没有干毛巾了。”
江凯不耐说:“那还看什么!去买啊!”
助理忙不迭点头,跑步离开。
这边林天诺喊了“Cut”,向冉子书比了大拇指。
冉子书的助理还没回来,鹿鸣直接脱下自己的衬衫,走上前紧紧裹住冉子书。
冉子书大为诧异,眨巴着眼睛,歪头瞄着鹿鸣。
“你还好吧?”鹿鸣问。
冉子书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这大概就是……怦然心动?
“我没事,值了。”
“啊?你说什么?”
“哦……我说,我和易涵我们都不是科班出身,所以对每一次演戏的机会都格外珍惜,是绝对不会像有些演员一样滥用替身的。”
“嗯……之前剧组里那些关于你的谣言……你不要在意。”
冉子书遥想上一次她和鹿鸣的交集,是她偶然听到有人议论她带资进组和演技差,当时鹿鸣在不知道她“路过”的情况下,替她说了话。
只不过,碍于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她无法争辩,这次,她也算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是脚踏实地要拍好每一场戏的。
嗯。是这样。
冉子书说服完自己,怯懦懦地躲在鹿鸣怀里:“我当然不在意……可是你也不要相信他们哦!”
鹿鸣和冉子书可怜兮兮的目光相遇,她眼底晶亮亮的,闪烁着的不知道是泪光还是方才大雨的水光。
他用力点点头:“我相信你。”
冉子书再次埋进他的怀里,死死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裴呦呦回到Inspire,忙忙碌碌,终于画完了样甲,放下工具,伸了个懒腰。
目光扫到桌上的盒子,她打开,拿起那条镶嵌碎钻的项链,看了又看,然后对着镜子,给自己戴上。
“真好看。”裴呦呦手指拂过光芒难掩的钻,勉强地笑了笑,滑稽地模范易涵的声音,“生日快乐,裴呦呦,这条项链,很衬你。”
虚掩的门缝处,孙青青的身影一闪而过。
易涵的戏份结束,正在手工,回化妆间的路上,思量着拨出阚迪的电话。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晚上一起吃饭,嗯,老地方,别开车了,我们喝一杯,好,待会儿见。”
易涵乐滋滋挂断电话,正好碰上了林天诺走进来,两人生分地打招呼。
“要回去了?”
“是,不是收工了吗?”
“嗯。”林天诺欲言又止,在易涵错过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对了,呦呦的生日有什么安排吗?”
易涵顿了顿,脸色不好。
“林导是不是对我女朋友有点太过关心了?”
林天诺看上去依旧疏离而礼貌:“看来呦呦没跟你提过我们的关系。”
“……”易涵听到“呦呦”两个字,来了一股无名火,“你们是什么关系?”
“也没什么,就是从小就认识而已。”
易涵眉毛一挑:“哦,这个我知道,我小时候跟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也都玩得不错。”
林天诺好脾气地笑了笑:“我真的就只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给她过生日,你不用火药味这么浓。”
“她生日又不是今天,急什么,到时候我会安排好的,就不用林导你操心了。”说完,易涵带着未散开的火,匆匆离开。
林天诺望去他的背影,微微一怔。
易涵心不在焉坐进车里时,脑袋里想的还是刚才林天诺的表情,觉得有点奇怪,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确认了一遍。
“浩子,裴呦呦的生日是这个月21号对吗?”
“是啊,你那天问完我,我就去确认了一下,21号没错,下下周。”
易涵回想,他那天早上翻出两人的恋爱合同,认真记下了裴呦呦的身份证号码,怎么可能错?要错也是他林天诺错!
还小时候玩的很好朋友?!又能怎么样?现在还不是我女朋友?
呃……我女朋友?
“要提前准备给呦呦庆生吗?”浩子问,打断了易涵的思绪。
“不用不用,走吧。”
“哦。”
“诶?对了?”
“怎么了涵哥?”
“你刚才叫裴呦呦什么?呦呦?怎么这么亲密?”
“……”
“她是我女朋友,你们注意点,只能我叫她呦呦,听见没有?”
浩子和小天面面相觑,连连称是。
林天诺来到车子后面,助理一掀开后备箱,彩色气球装满得满满当当,蔚为壮观。
“怎么样,还满意吗?我可是动用了私人关系让美术组帮你准备的。”
林天诺拍拍他肩膀,点头说:“非常完美。”
助理掩饰不住满脸的好奇:“那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些是为谁准备的?鹿鸣的姐姐吗?”
“你又开始八卦了,小心丢了工作!”
“告诉我啦!”
林天诺笑着离开,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的同时打给裴呦呦:“呦呦,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裴呦呦正准备下班,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
“怎么这么好要请我吃饭?”
“帮你庆生啊,我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过生日了。”
裴呦呦愣住:“天诺哥哥,你居然记得我的生日?!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错的,连我爸都不记得我生日究竟是哪天,我早上还在想,如果不是我之前租房子在地产中介填了资料,恐怕连一条祝福短信都收不到。”
林天诺似乎猜到易涵为什么记错了,笑了笑说:“既然我这么厉害,裴小姐是不是应该赏光跟我吃个饭呢?”
裴呦呦犹豫一下,虚叹口气:“还是算啦,易涵说了收工要回来陪我吃晚饭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天诺哥哥!”
她已经带上口罩和帽子,走出Inspire,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林天诺沉默了阵,斟酌说:“刚才是谁抱怨没人记得你生日,连条祝福短信都收不到?”
裴呦呦语塞,徒劳无功地解释:“他……当然记得了,他可是我男朋友,我是说别人……”
马路对面,林天诺将车子停下,透过车窗看着裴呦呦。
“那好,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呦呦,生日快乐。”
公交车缓缓进站。
林天诺按下按钮,电动的车尾门缓缓打开,无数彩色的气球从后备箱飞了出来,洋洋洒洒,飘向天空。
进站的公交车刚好挡住了裴呦呦的视线,她只听到有小朋友指着天空大声欢呼:“好多气球!好漂亮!”
裴呦呦闻声也抬头看去,五彩斑斓的气球在晚霞铺满的天空下,自由而美丽,她摘掉了帽子,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待气球飞散,公交车也早就开走了,天色渐晚,易涵的广告牌大亮,林天诺拿出手机打给鹿鸣。
店里人走得差不多,孙青青在角落里悄声打电话:“这么久了,一点收获都没有,他们看起来感情居然还挺好的,今天是裴呦呦生日,易涵还给她送了项链。”
对方让她稍安勿躁,等待时机。
“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有,你说过要帮我找进组的资源,我才答应你监视裴呦呦的,张大伟,你到底靠不靠谱?”
电话另一端的张大伟使劲攥了攥拳,他此时正坐在一张病床旁,瘦弱的女孩在被褥里奄奄一息,床头上摆满了易涵的专辑、海报、杂志……
“都是小恩小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感情当然好了,等到大难临头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他们的关系,脆得跟张纸一样,根本经不起考验。”
“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张大伟慢条斯理说:“我只是在想,如果裴呦呦知道,跟易涵在一起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你说她还会继续吗?”
易涵先到餐厅,摆弄着“山海”的盒子,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流淌,过去十年,一幕幕又轮番上演。
阚迪如约而至,简单聊了聊这次活动的内容和之后给他安排的相关通告。
“咱们来庆祝的,能不能不谈工作了。”
阚迪不置可否,匆忙收起文件。
易涵举杯:“来,敬我们的第十年!”
阚迪笑着跟他碰杯:“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十年了。”
“是啊,也不知道十年前的今天,你是怎么骗我签下给你的卖身契的。”
“臭小子,后悔啊?”
易涵悄悄把首饰盒从桌上推给阚迪:“给你的。”
阚迪打开,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去,眼睛也瞬间明亮。
她项链左右看了看,最后又放回盒子里:“很漂亮,不过太贵重了。”
“喂,也不知道是谁以前总是嚷嚷让我赚了钱给她买这买那的,不过一条项链而已。来,我帮你戴上。”
阚迪来不及拒绝,易涵已绕到她身后,俯身要帮她戴项链,阚迪也跟着站起身,闪躲不及:“易涵,我自己来吧。”
易涵悻悻回到座位,喝口酒掩饰尴尬,阚迪一边戴项链,一边看着易涵随便找了个话题:“呦呦的手艺可真不错,吃了她半个月早饭,我觉得我多年的老胃病都要被她治好了。”
易涵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说:“那都是我做的!”
“可算了吧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人多的时候给你面子,你还真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见易涵又端起酒杯,阚迪伸手拦住:“明天一大早的戏,你别喝了,不然脸又得肿。”
易涵叹气:“你就没有一刻能不管我的,跟我妈似的。”
“我就是你妈!喂,看看,怎么样,戴好了吗?”阚迪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易涵哪有心情看,随口说:“孝敬您老人家的,想怎么戴就怎么戴吧。”
裴呦呦到家,屋子里空无一人,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信息,看来易涵和阚迪姐吃饭吃得应该挺顺利的,不然早给她发微信求救了。
裴呦呦把手机丢到一边,进厨房找出一个桶装方便面,撕开包装。
“过生日嘛,总得吃一碗长寿面!”
裴呦呦有条不紊地烧好水,倒入方便面桶里,随便拿一个什么压着,正百无聊赖地等。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以为是易涵打来求救,她赶紧跑到沙发边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鹿鸣。
“姐,生日快乐!”
鹿鸣快乐的声音传进耳膜,裴呦呦心里暖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啊?”
“是林导说的,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陪你过生日!”
“我?我……我在跟你姐夫吃饭啊!”
“你现在和姐夫在一起?”
“当然咯,我生日哎,他一个月前就把餐厅订好了,不过说真的,我一点都不爱吃法国菜。”
裴呦呦佩服起自己说谎的本领,掀开面,热气腾腾的水汽冲着她的脸颊,她随意用筷子搅了搅。
裴呦呦,目前为止两个人祝你生日快乐了,你该满足了!
鹿鸣听到姐姐姐夫恩爱,笑得很开心:“哎呀,姐夫这么有心意,你就别挑啦,好了,你们开心点,我回头给你补礼物。”
“好啊。”
裴呦呦挂断电话,吃了几口泡面,又拿出手机看了看,魂不守舍的。
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项链送了没?阚迪姐应该会挺喜欢的吧?易涵那个白痴可千万别再表白了。
易涵没有表白,而是拄着下巴看阚迪把自己剩下的红酒都倒进她的杯里,缓缓地品尝。
“我觉得你跟呦呦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变化挺大的。”
易涵一听这意思,难道这段时间的努力真的卓有成效?刚刚还沮丧的心情又立刻愉快起来。
“是不是觉得我成熟了很多?”
阚迪笑着点头:“对,以前总觉得你是小孩子,最近发现,你真的长大了不少,我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看待你了,有点伤感。我在想啊,能让一个男人快速成长的原因,一定是一个女人。”
易涵被说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阚迪点着手指头:“这个人……是呦呦吗?”
这个名字像个魔咒一样,易涵一听,差点跌倒:“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你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我,你自己看看,就你给我发的这些信息,三条里面,两条都跟她有关,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易涵极力否认:“绝对没有,我又不瞎!”
“那是谁啊,我们认识了十年多,在你身上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变化。”
“那也不能说明这个人就是裴呦呦啊!”
“真不是呦呦?”
“真不是!”
阚迪调出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那好吧,本来我还想提醒你的,今天是呦呦的生日,看来不用了,反正对你也不是很重要……吃饭吧。”
易涵死死盯着阚迪,良久,自我安慰说:“你别诓我了,我看过她证件,她生日还有一个多星期呢。”
“她证件上的生日是错的,她跟我说过,好像是当时登记的时候搞错了吧,还是怎么着的,后来就改不过来,不了了之了。”
易涵将今天裴呦呦包括林天诺所有不同寻常的样子回忆了一遍,才恍然大悟。
“你确定?”
“千真万确。”
见易涵神情呆滞,阚迪轻声叫他:“易涵?”
易涵猛地回过神来,擦了擦嘴,站起身:“呃……对了,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可能得先走了。”
阚迪明知故问:“什么事比跟我吃饭还重要?”
“就……就剧组的事啊。”易涵不等阚迪反应,拿起外套,大步离开。
阚迪一个人坐在餐厅里,透过落地穿,望着易涵走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