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溯光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浓烈的酸腐味,一时没忍住,差点儿将王一晨推倒在地。

“所以你来骚扰她?”肖成东越听越来气,但碍于程溯光的前车之鉴没敢贸然上前,他要是再被吐一身,这绝对就是送上门的“双杀”。

“什么叫骚扰她?”王一晨不满道,扶着墙站起身,往屋里走去:“我是有话要和思思说。”

张晏晏对他没好感,平时碍于丁思和程溯光没发作的情绪,此时公然写在脸上,横着一张脸,抵在门口道:“就在这儿说,别进屋。”

鬼知道他进屋之后又会找什么借口懒着不走。

王一晨醉得不轻,下意识伸手要去推张晏晏,手指刚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程溯光和肖成东一个绊腿,一个勒脖子给拖到在地。

“光哥,”王一晨躺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四张脸,随即身子蜷缩在一起,哭了:“丁思,你们怎么能合着外人欺负我呢?”

那模样看着怪可怜的。

丁思走出,蹲在他面前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柯妮外面有人了,”他坐起身,看着逆着光蹲在面前的丁思,眉眼出奇的柔和,嘴一噘,便委屈地嚎啕大哭。

丁思面无表情。

他猛地扑进丁思怀里,险些将丁思扑倒在地,幸好后者蹲得比较稳当,身子只是晃了一下。

肖成东连眼睛都瞪圆了。

“说话就说话,把手给我撒开。”丁思皱起眉头,话虽恨,但没有将他推开,将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思思,我不做什么,就是来跟你道个歉,”王一晨哽咽地,一字一顿地说:“当年我们分开,是我不对。”

“没人说你对,”丁思眼睑微垂,浓密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眸,肖成东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到较远的地方点燃了一支烟。

王一晨有句话没说错,这是他和丁思的事,作为外人的确没资格管。

丁思听见他的脚步声,没有抬头,而王一晨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不知道,我那时候也是在外面有人才跟你说得分开。”

丁思沉默着垂下头。

程溯光皱起眉,见张晏晏并不意外的表情,便知道丁思是知道的,只是王一晨以为她不知道。

突然觉得,他觉得丁思也没那么讨厌了,能把这种事藏在心里这么久,还能与王一晨共事。

曾以为丁思的眦睚必报的性格,但发现确实不够了解她,对于爱过的人,心里住在一片海的人。

宽容大度地让人惊叹。

“那时候跟你吵架,觉得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比你好,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王一晨咬着唇,他是真的知道错了,就算没有感情,也不应该有那样的方式结束。

那是对他们那些年最大的讽刺。

“但我应该好好跟你说分手,可不是……找到另一个人才说分开。”

“恩。”她应了一声。

“对不起,丁思,对不起。”他那么用力地抱着她,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她说不出没关系。

“王一晨,”她伸手推开他,强迫他正视自己的眼睛:“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而我被这个问题,折磨了好多年。”

丁思深吸了口气:“你来道歉,也不是寻求原谅,只是图自己心里舒服。”

王一晨满眼茫然地看着他。

“可我心里的缺口,拿什么来填满,你的道歉吗?”丁思的手指戳上自己的胸口,戳得那么用力,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张晏晏看得眼眶泛红,她太了解丁思,看似百毒不侵,一身铠甲,其实是海地风干之后的盐壳,一踩就碎,对待感情也是,看似随意,其实一旦付出,掏心又掏肺。

丁思一直说自己很清醒,是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可张晏晏知道不是,懂得权衡利弊的人,不是她这样的。她只是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王一晨张着嘴,浑身透着不知所措地无助。

丁思站起身,“你们带她走吧。”

程溯光从地上捡起王一晨粘附着呕吐物的西装外套,眉头紧锁地摸出手机,用王一晨的指纹解锁之后,拨通沈柯妮的电话:“我是程溯光。”

沈柯妮有点怕他,语气恭敬道:“光哥,有什么事吗?”

“王一晨在我这儿发疯,赶紧把人带走。”得到沈柯妮的回应后,他报上地址,挂断了电话。

“肖成东,我和晏晏带他下去等人,你呢?”

肖成东将嘴里的烟丢在脚下踩灭,他已经连续抽了两根烟,阴郁的侧脸在楼道昏暗的灯光里,看着格外渗人。

他径直往丁思的房门走去。

看来是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得意思。程溯光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王一晨拖进电梯里,平时不觉得王一晨胖,顶多就是看着有些啤酒肚,这一拽才知道,不是一般的重。

“减肥,必须让他给我减肥。”程溯光将王一晨放在地上,看着电梯里不断下降的数字格道。

“不会出什么事吧?”张晏晏的心思还在丁思和肖成东的身上,“我从来没看肖成东那样……”

阴郁愤怒,像一只沉默的野兽。

程溯光也没见过,可他了解肖成东,“他不敢乱来的。”

“你怎么知道?”张晏晏近乎道:“这人一糊涂,什么不敢做?”

说着,张晏晏就伸手去按数字键,准备回去找丁思。

“对丁思,”程溯光拦住她,慢悠悠道:“他不敢的。”

他要是早那么有脾气,还能有王一晨的事?在丁思面前,注定是一个怂蛋。

电梯抵达,程溯光和张晏晏拖着王一晨往大厅走去。

楼上,丁思同时给肖成开了门,揉着鼻子道:“你怎么还没走?”

“你哭了。”肖成东迈步走进房间。

丁思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道:“没哭,就是感冒了。”

房间不大,肖成东几步便又逼到她的眼前:“丁思。”

“恩?”她将擦过鼻子的纸团丢进垃圾筐里,抬起头向她看去,眼眶和鼻尖都是通红。

“我喜欢你。”

“你说过了。”她的眼底泛起一丝柔软,唇角微扬,是一个欲笑未笑的弧度。

“所以,我好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