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帅!”

众人齐声高呼。

那可是连国主见了,都要叫一声老爷子的存在。

哪怕是国主,也承受不起总帅的这一跪。

当他双膝弯曲的那一刻,龙国所有士兵,齐刷刷的跪下。

“总帅!”

赵虎也是惊呼一声,急忙跪下。

他可是不是这龙国的兵,可总帅九十高龄,十二岁扛枪上战场,他的战功,无人可以扛得起来。

“总帅,你这是何苦呢?”

陈昆仑双眼平静的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他弯下腰,试图搀扶起这位泰山。

“不!”

赵怀仁一摆手,沉重着说:“跪下来的不是龙国总帅,只不过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

他不顾旁人拉扯,不顾地上的血污,伸出双手,捧起一抔土来。

言语之中竟是哀愁:“我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时候,只渴望能将敌人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后来,我看着这硝烟弥漫的大地,看着这寸草不生的土,做梦都在想着。”

“肥沃的土地上麦浪滚滚,人人都能吃得上一口饱饭。”

赵怀仁说着,双手高捧着血土,举过头顶。

闭目,泪流而下。

陈昆仑恍惚之间,似乎看见自己的父亲。

童年的烈夏蝉声撕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爸爸总是弓着背,盯着太阳给在稻田里除草。

他总说,今年收成一定好,说不定还有余粮,到时候卖了粮食,你就可以上学了。

土地,似乎成了老一代的人执着。

而他……正在污染这土地。

硝烟还未散去,大雨落下,那是大地的呜咽。

征战多年,回到南州每日都活在血海深仇中,忽然之间,他好想回农村,闻一闻稻花的香味。

“我说过,哪怕不是天王,我也是这土地孕育的孩子。”

许久之后,陈昆仑缓缓开口。

再度伸出手来,搀扶赵怀仁:“老爷子,快起来吧!”

“龙国有您们这样的脊梁,才能神龙摆尾。”

赵怀仁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亮光。

搀扶而起,众人也随之起身。

赵怀仁略显迫切的问:“屠龙令可收回?”

“不。”陈昆仑眼神依旧坚定:“屠龙令不能收回,南州可以放过。”

“传我令,高家三代,一个不留。南州的士兵,若有不服从者,杀!”

命令一出,张国栋脱口而出:“这样也要死不少人!”

“让龙国士兵向屠龙岛臣服,国主颜面何在?”

“龙王,您这样,是不是……”

张国栋正激动,忽地感受到一道凌冽眼神,霎时间遍体生寒,汗毛倒立而起。

转头看去,陈昆仑双眼结冰,冷的不似人。

“罢了。”赵怀仁摆摆手:“由他吧。”

能够各自退上一步,也是好的。

张国栋眼中精芒闪动,高声道:“无论天王在何处,他依旧是守卫龙国的王者。”

陈昆仑诧异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我等,服气。”

一个官员瞧见眼前局势,毫不犹豫跪在地上。

其余士兵哪儿还有片刻耽搁,纷纷跪倒,齐声高吼:“我等,服气!”

即使如此,除了这满地的尸骸之外,不再杀人。

只是高家的人,留不得。

斩草除根,没必要给自己留麻烦。

“撤!”

陈昆仑大手一挥,屠龙卫纷纷离去。

却在此刻,一辆车急忙开来,火速停下,一人手中高举令牌,奔赴而来。

口中大喊:“国主有令!”

此人出现,众人均是一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国主贴身侍卫,心腹之人萧战。

他看见这残垣断壁,看着墙根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半点惊诧之色,仿佛早已见过这幅场景一般。

直径走到赵怀仁跟前,双腿啪的一声并拢,标准敬礼,高声喊道:“见过总帅。”

“你来做什么?”赵怀仁眉眼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萧战自带傲气,仰着下巴说道:“今天在这发生的一切事情,国主都已知晓。”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着陈昆仑。

虽说他将情绪掩饰的很好,陈昆仑依旧敏锐察觉到他眼底藏着的敌对。

萧战握着国主令,接着说:“陈昆仑,你好大的威风。”

“就是不知道,你那个地下组织的头衔,是否大过国主?”

这话问的,简直好笑。

陈昆仑逼视对方视线,漠然道:“有可比性吗?”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国主,陈昆仑高兴,他就是王。

当陈昆仑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尊重时,他不过就是这上亿人的一员,有何特别之处?

萧战呆在国主跟前太久,备受追捧,早就迷失自我。

此刻这话听来,只当是服气。

萧战眼睛一眯,得意非凡。

“那是。”他傲然一笑,声音拔高,接着说道:“陈昆仑,你竟然公然叫板国主,竟敢谋反……”

“住嘴!”

赵怀仁一声怒喝。

浑厚的声音震的人双耳嗡嗡作响。

萧战猛地捂住耳朵,痛苦不堪。

“不许胡说,高丘欺下瞒上,罪该当诛。”

赵怀仁罪名已定!

半晌萧战才回过神来,错愕的看着赵怀仁,吞吐道:“总帅,这儿发生的一切,可是实时直播给国主的。”

“明明就是陈昆仑目无国主,他要这南州血流成河,他要谋反!”

“谁看见了?”赵怀仁虎目一瞪,气的直咬牙:“众将士,谁看见了?”

“我们没看见!”

“我们没看见!”

“……”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压迫的萧战说不上话来。

“你……你们……”

“呼呼……呼呼……”

他重重喘着气,在赵怀仁压迫之下,又能如何?

最后狠狠一跺脚,怒道:“陈昆仑,不管如何,你覆灭金家已是事实。”

“国主不久会将你的罪名昭告天下,就算你还能站在这片土地上,你也不配成为龙国人!”

“放肆!大胆!不可!”赵怀仁一连三声怒吼。

萧战抬头对上赵怀仁的眼睛。

咬牙说道:“总帅,国主心意已决,我只是一个传话的,有什么您和国主说。”

说罢,恶狠狠看了陈昆仑一眼,转身就走。

“哈哈……哈哈哈……”陈昆仑狂笑出声。

张国栋早已经是满脸冷汗滚落。

“昆仑,你放心,我这就赶回去,你依旧是这天下的英雄,依旧会……”

“够了。”陈昆仑轻叹一声,目光之中无不悲戚:“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赵老爷子,我敬重您,也奉劝您一句。”

“乾坤难扭转,与其看着先烈英魂堆砌的巨龙被白蚁啃食一空,不如就此隐退,安享晚年。”

陈昆仑说罢,再不愿留在此地片刻。

连连几声哀叹,带着赵虎离去。

“昆仑……天王……龙……龙王……”

赵怀仁杵在原地,看着渐渐离去的背影,声音越来越小。

屠龙岛究竟有多么可怕,新一代的人不明白,他们老一辈的太清楚。

那不仅仅只是一个地下势力这么简单。

就因为这一次牵扯出来的屠龙卫士,就以为是所有人马?

以为这些人,还在可控制范围?

可笑!

之所以叫做屠龙岛,飞龙在天也可斩杀与此。

屠龙令不过是信通剿匪,而屠龙岛有三道至高杀令。

其中一道叫做乾坤令,数百年前出现过一次,而那一次出现,直接覆灭六国。

既然已确定他就是屠龙岛岛主,怎么还敢,还敢……

忽然一个可怕的想法涌现出来,赵怀仁浑身一震。

只感觉吹来的风奇寒刺骨,逼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怔怔的望着前方,哪怕努力用手挡住脸,也实在是冷的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