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锐很健谈,言语间对奈澈的习性都相当了解。奈施施心里高兴,陪奈澈一天就有收获。起码知道了他在球队有好兄弟,她也放心了几分。

奈施施主动加了齐锐的联系方式。

李牧也相当随和,对篮球又兴趣颇深,和奈澈、齐锐都很聊得来。他是有优秀的工作素养在的,交谈中既能表明自己是受人之托照顾奈家姐弟,又不动声色把纪斯年的身份掩去。

去医院的路上,齐锐还在抱怨:“其实真没事,我们学校那球馆地板都坏了,我俩没少崴脚,早都习惯了。”

“是吧奈澈。”

奈澈含混着应着,想要岔开话题。

不想姐姐担心。

“反正还有半年就考走了。”奈澈看着车窗外,眼睛放着光。

“你想考哪?咱俩一起啊,还做搭档。”

奈澈不假思索:“申城财大啊,找我姐。”

“我去……那我可考不上。”齐锐从副驾回头,目光中全是崇拜看奈施施:“学霸啊!”

“那可不,要不是……”奈澈语气渐低,吸了吸鼻子,语气中难掩的落寞和自豪:“我姐能申请哥大的。”

李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奈施施。

到了医院,奈澈让奈施施在车上休息。李牧带着两个男孩去做检查。

午后的阳光打在厚重幽黑的车身,散出火彩的细闪,车内逐渐升温。

感冒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困意席卷而来,奈施施靠着温热的玻璃睡着了。

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围巾已经解下,小手抓着毛茸茸的触感,手心也湿润了。

一阵凉气袭来,车辆抖顿几下,奈施施努力撑开千斤重的眼皮,还没看清什么,手里被塞进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再量一下,姐。”是奈澈的声音,他来送温度计。

说完车里又安静下来,奈澈靠着车门等。

奈施施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奈澈丢下一句“马上回来”跑走了。

这样的下午安静融洽,奈施施不是不懂奈澈在球队受了委屈。只是这样的委屈,自从父母去世,境遇一落千丈之后,他们两人都已经适应。

还好,他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奈施施想,他们和爸爸妈妈一样,都是柔韧而坚强的。

李牧领着奈澈和齐锐走过来,奈澈和李牧都上了车,齐锐在车外和他们挥手告别。

奈施施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头发舞动着邀请:“晚上还和我们一起吃饭呀!”

齐锐挥着手后退两步,舒朗拒绝:“不了,家里还有事,下次有机会一起。”

“好的,那你路上小心。”

奈施施带着奈澈到星光广场买了两双球鞋和冬衣,有奈澈在,李牧便没有随行。他们的车可以停在商场前巨大广场的特殊停车位上,出来时,奈澈拎着几个大袋子走在前面,帮姐姐拉开厚重的门帘。

冷风起的一瞬间,奈施施抬头就看见站在喷泉旁的纪斯年。

他仍是早上那副装扮。

长款的黑色宽松呢子大衣里面,灰色的高领羊绒毛衣,针脚是粗粗的麻花。

裤腿也比平时的宽松一些,柔软度看起来像是金丝绒面料。

他的穿衣风格一向如此,简单、不加装饰,看不到任何logo,款式通常会比较老派。

浓重的老钱风,他所在之处,总让人无法忽视。

奈澈走到停车的地方,和李牧一起往后备箱塞东西。奈施施才慢吞吞地走到纪斯年面前。

他嘴角含着笑,看着她。

她抬头,能够看出他眉眼间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修长而矜贵。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想要揽她入怀。

奈施施抢先一步,自己埋入他的怀中。

手臂环过毛衣的纹路,搂住男人的腰身。

纪斯年俯身,低着头和她额头相抵,停留了几秒。

他身上的乌木气息将把她淹没,她从他的鼻息间嗅到混着焦糖的烟草味,醇厚而不刺鼻。

他的额头移开,缓缓拉出点距离,奈施施马上说:“不烧了。”

“刚刚奈澈让我量过了。”

“嗯。”纪斯年点点头,手臂绕道背后去握住她的一只手心,牵着人往车前走。

“今天开心了?”

“开心。”她裂开嘴巴笑,梨涡像在水面飘**着。

“那我们今天给他庆祝生日,外加赢球。”

“好。”她抬起头,凛冽的风吹乱她的刘海,却不觉得冷,“你累不累?”

纪斯年扫了一眼,奈澈正弯腰上车。

他低头,由着唇角迅速擦过奈施施的额头,才从喉咙里吐出来:“不累。”

他拉开车门,等奈施施上车坐好,蹲下来,把她大衣搭在车外的一角掖好,才关上门从另一侧上车。

奈陈记原来是一家烧烤摊。

李牧跟着导航走到旧城区,看着眼前这家灯牌都只亮一半的店陷入沉思。

以当年‘清松实业’的实力,虽然在纪斯年眼里是不够看的,但是怎么也不至于这俩小姐少爷心心念念的是这样一个小吃摊吧。

纪斯年扭头看见副驾的奈澈和身旁的奈施施相似的脸庞洋溢着如出一辙的期待。

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下车:“走吧,”他绕过去拉开奈施施那侧的车门,在她下车的时候轻轻捏她的鼻梁,“怎么净爱吃这些。”

李牧先走进去,这个不起眼的小店竟然人满为患,他扫视一圈,只有角落里一张空桌。

“老板,”李牧指着那张桌子,温声道,“四个人,坐那里。”

他抬腿就要走过去,却被一个穿着老旧又异常干净的胳膊揽住,中年女声中是常年生意人的活络:“抱歉先生,那个桌子是给客人预留的,麻烦您排号等位。”

李牧皱了皱眉头,顺着妇人指引的方向,看到门口还真的有几个小年轻坐在墙边像是排队。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要折回前台取号。

“阿姨——”奈澈的嗓音洪亮,把饭馆的熙熙攘攘压下去,听着语气倒是亲昵。李牧见他从门外箭步进来,张开双臂和刚刚的妇人大大拥抱。

“来啦,都等你们一天了。”妇人拉住奈澈的手,笑容变得朴素,眼神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奈澈,“又长高了,也瘦了,今晚多吃点。”

“好嘞。”奈澈顺从地由妇人拉着往里面走,还伸手招呼李牧,“来呀。”

妇人把奈澈拉到桌前坐下,才明白李牧是和奈澈一起来的。干净的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又擦了一把,才伸出来主动和李牧握手:“抱歉啊先生,不知道您是和小澈一起来的。”

“阿姨。”甜甜的女声在妇人身后响起,妇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绚烂,没等李牧回答就一把丢开他的手,迫不及待地转身,双手揽住奈施施的肩膀。

“小施也回来了,真好,真好。”妇人抬手用罩袖擦了一下眼眶,“你看看你,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瘦,唉……”

奈施施表现得和奈澈一样熟络,搂住妇人的肩膀:“瘦了好,不用减肥了。”她眨着眼睛,歪着头靠上妇人的肩膀。

“你不舒服吗小施?眼睛怎么肿了?”

纪斯年闻言也去看她的眼睛,是有点肿,但她的眉和睫过于夺目,所以眼皮的饱满并不显眼。

“有点感冒,已经好了。”

“天气冷,多穿些。别想着瘦啊胖啊,你怎么样都好看。”

絮絮叨叨地聊了半天,妇人才发现奈施施身后还跟着一位高大贵气的男人。“小施啊,这位是?”

奈施施有点脸红,却不隐瞒:“是我男朋友……”

纪斯年适时的微微弯腰,左手揽着胸前的衣襟,右手伸出来和妇人握手:“阿姨,您叫我小纪就好。”

妇人又把手在围裙上狠狠擦了擦,轻轻地握了一下纪斯年的指尖。

他的手指充满力量,却又细又直,凸出的骨节和青筋无言诉说他的矜贵。妇人能看出,他比奈家姐弟的生活应是更加优渥。

“呵呵,纪先生好。”

奈施施惊讶于纪斯年会和他们一样称呼‘阿姨’,和奈澈对了下眼神,开口和纪斯年解释:“我们两个都是阿姨带大的。”她让纪斯年靠里面一侧坐下,自己则和妇人坐在了旁边另一张板凳上,拉着妇人的手没松开,再次把头靠在妇人肩头,“阿姨对我们特别好。”

“对。”奈澈也附和,“我天天想你。”

“多大的小伙子了,羞不羞。”阿姨拉开奈施施的手,站起身,是闲不下来的性子,“你们吃,阿姨亲自去给你们做。”

她又着重扫了一眼纪斯年和李牧,问:“您二位有什么忌口吗?”

纪斯年:“没有,按照他们喜欢的口味来吧。”

妇人离开桌,奈澈和奈施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她的事。

妇人姓陈,叫陈亚平,以前是奈家的保姆。从奈施施一出生开始,就照顾她,后来有了奈澈,奈家生活条件也一天比一天更好,奈家还顾过其他的保姆和陈亚平一起。

但终归不如陈亚平踏实且细心,更比不上陈亚平对待姐弟二人的真心,其他人走马观花的换,长年累月在奈家的只有陈亚平一个。

后来,陈亚平的独生子在乡下游泳意外被淹死,奈松远接了陈亚平的老公一起来宁州。起初为他安排了厂子里的岗位,后来发现陈亚平两口子有烧烤的手艺。奈松远便资助他们开了这家烧烤店,有自己的生意总比一辈子给别人打工要强,陈亚萍感念奈家的好心,夫妇二人把这家小店经营得有声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