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臭的都能熏鳜鱼了!许则匀!”
许则匀一把薅过许知意,一只胳膊勾着她的脖子,吊儿郎当毫不收敛。
奈施施惊奇地发现许知意见到之后许则匀,莫名的乖巧起来。
许则匀勾着妹妹往前走,一边和奈施施搭话:“怎么都是知意喜欢的牌子,你没有选到心仪的吗?还是你有什么小众的私人定制款,也可以一起去逛逛。”
“没有什么私人订制款,我穿戴都很随意的。”
“嗯。”许则匀点点头,又问:“有没有同学朋友联系过你看见那个爆料?”
“咱们两个合影那个。”
“有的,不过随便两句就糊弄过去了。”
“嗯,需要解决的尽管说。”许则匀痞笑,“毕竟你也是公司艺人嘛。”
……
桂姨将最后一道蟹粉圆子端上饭桌,纪斯年和斯遇请她也入座。
她跟着斯遇了一辈子,用封建一些的话来说,像斯遇的‘陪嫁丫鬟’。
但是纪斯年和斯遇都把桂姨当家人看待,这几年,纪斯年甚至把桂姨看得比纪怀山还重要。
可是桂姨始终恪守着‘保姆’的分寸,不肯与主人一起同桌共食。
纪斯年和斯遇也只能由她。
原本餐厅放了一张巨大的顶级‘亚马逊绿餐桌’,十二人位,但是斯遇和纪斯年都不喜欢。
娘两在玻璃房格外置办了一套更为精致小巧的黄花梨小桌,恰恰好放四五个菜。
成了他们独属的小天地。
阳光比清晨更加热烈了,洒进来时把庭院里的树木枝丫拓印在菜肴上。
斯遇所在之处,常年燃着乌木香。
纪斯年盛了一碗金耳羊肚菌给斯遇,碗底轻轻放在桌面上,不见响动。
斯遇一件看到了儿子袖口的平安扣。
款式精致内敛,料子也用的不错。
她情绪冷下来,又联想到刚刚纪斯年口中所言‘必须如何’‘绝不如何’,开口问:“阿年,你谈恋爱了?”
纪斯年听出母亲语气的冰冷,依旧照实回答:“是。”
他吃了一口菜,将这个字补充详细:“刚谈的。”
斯遇沉了一口气,继续问:“是哪家的姑娘?”
纪斯年这次愣了一下,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快就刨根问底,这不是她的风格。
而以当初奈家的体量和实力,是入不了斯家和纪氏的眼的。
“您不认识。”
“不认识?是北方的?”斯家进军内陆时间已有二三十年,偌大的市场叫得响名号的家族也就这么几家,即便是与他们来往较少的北方家族,她也不至于不认识。
“是华侨吗?欧洲还是北美?”斯遇追问。
纪斯年更加感到不可思议,他从没想过母亲会把他的交往范围假想得如此局限。
他神色如常,摇了摇头,斯遇竟一时看不透他的情绪。
纪斯年玉琢般的手指,轻轻把筷子放下,直视母亲,有些谈心的架势:“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
在纪斯年意料之外,斯遇的语调竟然放缓了:“普通人家?”
如果他没有听错,他还从中听出了一些如释重负和惊喜的意味。
“嗯,宁州的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孩。”
“嗯。”斯遇脑中大作的警铃此刻松了弦,她端起儿子盛的那晚粥,优雅品尝一口。
再抬头,眉眼间重新染上和煦。“很鲜呢,你也喝。”
纪斯年看着盅里飘出的热腾腾薄薄一层白烟,大约猜到了母亲的担心。
他不动声色,继续刚才的话题:“她很乖巧,您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好,有空了带回来,妈妈见见。”
斯遇最厌烦纪怀山把一切感情都拿来交易,所以格外担心纪斯年会走她‘联姻’的老路。毕竟这招虽俗,却最快见成效。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投入产出比也最高。
无非奉献一个没人当真的‘挚爱承诺’,便能得到长期的合作伙伴。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还真是够明码标价的。
纪斯年隐隐约约知道些母亲年轻时候的故事。
在嫁给纪怀山之前,斯遇曾经有一位相许终身的男友。可惜那人时运不济,年纪轻轻就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命陨。
而后,斯遇经历了一段低谷,依从家里的安排,嫁给了纪怀山。
后面的事情和这场联姻的设想一样,双方取得了双赢。
这里的‘双方’指的是斯家企业和纪氏资本。
至于斯遇和纪怀山之间的感情,成了这场婚姻中的鸡肋。
纪斯年渐通人事后,慢慢察觉到母亲一生中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在他心里,母亲的那位恋人死得可惜,却也死在了母亲最爱他的时候。
她活着,却为他奉献了一生。
……
纪斯年回到车上,由奈施施带来的欢悦已经衰减,而母亲云淡风轻却历久弥新的遗憾沁得他心里酸楚。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手机蓦然响起来。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是奈施施。
是他的小女朋友。
他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
女孩脆生生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斯年眼眸一转,又想逗她:“要很晚了,怎么了?”
“那我下午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我有作业要做。”
他倏然皱起眉头。
她要看他的电脑。
还问了他什么时候返回。
今天是周日。
她没有上课。
为什么有作业?
纪斯年的心脏像被人揪紧了一角,他不想她做什么,不想他们之间有隔阂。
所以不想她‘动手’。
所以,他的语气听不出异常:“你在哪?”
“和知意、她哥哥在一起呢,一会儿就回去啦。”
“好。”
他挂了电话。
奈施施撇撇嘴,不知道好什么。
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让不让用电脑。
‘电路分析’的老师突然通知明天要交图。
许则匀安排了日料,光头大师傅把一块三文鱼中腹放在奈施施眼前。
鱼肉颜色红润,油润肥美。奈施施接过,轻声道谢。
她鼓着腮帮子咀嚼,许则匀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别听知意瞎说,她就是大惊小怪。‘纪氏’没什么争斗的。”
奈施施觉得他这话说得好没来由,怪异得看他一眼。
不得不说,许则匀长得也是‘天造地设’的。
老天爷还真是偏爱纪斯年和许则匀啊,给了他们用之不竭财富,还给他们祸国殃民的脸。
奈施施想起网上那句话,‘别人是人生游戏玩家,我是NPC。’
和他们比,她还真像个NPC。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日料环桌光线昏暗,所有灯光都聚焦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食材上以突出重点。
许则匀没有察觉奈施施这一瞬的走神,只听到一声轻笑。
他又补充一句:“做事嘛,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奈施施明白,当初‘清松实业’,就连爸爸妈妈也会因为公事争论。
她诚恳地点头,许则匀在心里叹气。
希望纪斯年别吃太多爱情的苦,他的好兄弟可不多。
奈施施回到套房,第一件事就是换居家服。
这里,她住了才没多久,可是因为纪斯年的陪伴,‘家’的感觉浓烈。
她房间的书桌上摆了一台新电脑,她一转身就看到了。
奈施施看了眼时间,给纪斯年打电话还不到一个小时。
“你的哆啦A梦哥哥。”温颖的这句调侃偷袭她的脑子。
她刚刚画完图,就听到门厅处的响动。她单独在时,纪斯年从不让人进来打扰。
所以奈施施蹦跳着迎出去。
是他。
纪斯年手里拿了一束纯白的百合。
错落有致,冰清玉洁,花瓣层层叠叠是半透明色。
奈施施认的,是‘冰美人’。
最为名贵,香气最为沁人心脾,像雪山上的神女,高冷又高贵。
施清最喜欢。
可惜宁州不是时时都有。
他身上带着寒冷的潮气。动作轻柔地把花放进她怀里。
中午还晴朗的天,忽然变得阴抑。房间内光线不足,而她的眼睛亮得像夜明珠。
纪斯年深吸一口气,在胸膛的起伏之下,压掉所有的猜忌与情绪。
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吃了好多,”
她的目光完全被怀中的花吸引,倒看不到他这个大活人了。
纪斯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活到27岁,被忽略的时候还真的不多。
“作业昨晚了吗?”
“嗯!”
她仰起头,朝着他笑。
两只梨涡盛满欢喜,顾盼生姿。
纪斯年往另一头的房间走,她跟着念:“门口的玫瑰怎么没了呀?”
“你不喜欢,所以撤了。”
“我没有不喜欢呀,我只是说最喜欢百合,那个我也很喜欢的。”
奈施施想说,你送的,我都喜欢。
纪斯年原本不想她身上染上寒气,听到她这句话却不得不回头。
他低头逼问,颇有威势:“都喜欢,就都要留着?”
奈施施眨着眼睛,觉得这问题匪夷所思:“对呀,不然多浪费。”
浪费?
所以,她对财大那个男生会是什么态度?
她也曾向他展开笑颜。
纪斯年把人推到按到墙上,一只掌心抵着墙壁。
‘冰美人’的花瓣在两人的鼻息交错之间微微舞动。
他用气音:“那你,最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