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温颖在电话里的提示,可以看到奈施施和一名高挑瘦弱的女孩在西门寒暄后离开。

西门偏僻,这两个女孩身影很明显。

但出了西门,财大的监控就覆盖不到了。

秦校助请纪斯年外放了一遍语音,学校的保卫处负责人也陪着听。

可以说是呼救,但只有半声,不是不能做其他猜想。

纪斯年盯着布满大半个房间的几十个显示屏,目不转睛。

保卫处负责人上前,迫于他的威势又不敢离得太近。谄媚着笑,宽慰:“纪先生请不要过分担心,可能是同学间的玩闹。手机摔了,没电了也是常有的嘛,咱们财大的学生素质还是可以……”

纪斯年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开口声音温度更低:“贵校的安全工作,一直是这样依靠侥幸心理吗?”

这才刚刚出了梁友仁的事没几天,纪斯年竟不知道奈施施身边潜藏这么多危险。

保卫处负责人被他的气压和语调逼出一身冷汗,到技术员座位前催促着清晰度更高的画面。

梁友仁……

想到这个名字,纪斯年背在背后的手不动声色攥紧了拳头。

“哐当”一声,监控中心的重力门被一股猛力推开,温颖跌跌撞撞地倚在门上,手握着门把手气喘吁吁。

许则匀拿了一瓶瓶装水给她。

温颖一把接过,往嘴里灌了几口后,动作爽朗利落,朝纪斯年走过去。

她认得他。

他就是奈施施的那个‘哥哥’,是奈施施喜欢的人。

纪斯年也认出温颖是奈施施经常约在身边的好友,请她坐下。

温颖环视了一屋子的人,都神情严肃,气氛冷冰冰,便站着开口,直奔主题。

从奈施施明确告诉温颖,李佳倩要约她单独吃饭。到上周在寝室那段,算不上冲突的冲突。

“周几?”纪斯年思维敏捷缜密。

“周……周六!”温颖的眼神从思考转为确定,“那天早上没课。是周六。佳倩学姐早上一回来,我们就看出她情绪不好,所以施施才去询问她……”

“从外面回来?一大早出去了还是?”纪斯年嗓音天然低沉,发问很快,极有条理。

“呃,”温颖看了眼那边几个明显是学校领导模样的人,抓着衣角,老实交代,“周五晚上佳倩学姐没回寝室。”

周五……纪斯年记得那个周五。

他刚刚飞了十多个小时落地,看到奈施施时,她明显刚刚哭过。

奈施施明亮狡黠的圆圆狐狸眼,红肿可怜。凌乱的发丝,使纪斯年记忆中的那抹脆弱更显破碎。

他继续发问:“平时还有其他异常举动吗?”纪斯年看了眼秦校助手里捏的电话名册,“这个李佳倩。”

他手指抵到纸张上,细长有风骨。

保卫处负责人听到谈话的进展,折回来补充:“对,再详细说一下这个李同学的日常行为,有没有情绪问题或者其他变故?”

“情绪,倒挺正常。除了那个周六……平时嘛,”温颖心一横,顾不上许多了,实话实说,“平时佳倩学姐很少回寝室,大都在校外居住”

纪斯年眉梢挑了挑,坐下,示意李铭过来。低声安排李铭动用地下手段调查梁友仁与李佳倩是否有过交集。

许则匀盯着保卫处负责人,推进校内的监控筛查,“就那个李什么和梁——”他的吊儿郎当收敛,眼神透过他狼尾发型的刘海给到秦校助,秦校助上前补充:“梁友仁。”

颇有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架势,秦校助后面的话是在那负责人耳边悄声说的。

纪斯年吩咐的间隙抬了下眼皮,点破:“教职工的违规行为也是学校监督工作的失责,另外,招聘校内工作者,详尽的背调是必要条件。”

……

地下室内,李佳倩靠近奈施施,蹲下仔仔细细地观察她。

她长长的睫毛像漫画照进现实,此时低低地垂着,颤也不颤。

李佳倩转身,回答梁友仁:“还没醒。”

奈施施松了口气,不敢睁眼。

她全神贯注,听着房内的动静。是有李佳倩稍稍挪远的脚步声,和梁友仁咀嚼食物的声音。

脚步停下几秒后,李佳倩道:“我可以走了吗?”

“啪——”巨大而清脆的一声皮肤相击的声音惊得奈施施睁开眼睛。

李佳倩侧对着她站立,双手捂住一侧脸颊。

梁友仁坐在椅子上,和李佳倩面对面,恶劣地甩着手腕。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逼近李佳倩,几乎抵到她的额头,说出口的语气却稀松平常:“吃饭时,别说话。”

奈施施眼皮跳了跳,对梁友仁的疯狂程度有了判断。

她合上眼皮,等待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按照约定,李铭两点钟会到学校接她,那么大约两点半左右,李铭就会因为等不到她而开始寻人。

她的手机目前不知所踪,但还好,中午下课时,她告知了温颖要和李佳倩单独吃午饭。

无论如何,奈施施判断,在午夜之前,纪斯年会意识到她已经失踪。以纪斯年的能力,他很快就能找到温颖。

奈施施计算着,也许要两天,或者三天,警察就能摸排到这里。

只是……不知道这是市区还是郊外。

如果是郊外,那么恐怕她还要多撑一段时间。

她心里如此盘算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梁友仁进食的声音消失了,房间响起几声脚步,又陷入沉默。

像有一个气球在慢慢地涨大,奈施施静静等待它爆裂的那一刻,猜测梁友仁会对她怎样凌迟。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又是李佳倩的声音。

“你往哪去?”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李佳倩的音调拔高,夹杂着崩溃的喘鸣,“人我带给你带来了,我可以走了吧。”

“可以,你走吧。”

奈施施心跳扑通扑通地擂响,她的喉咙好像被人揪起来,为了即将要和梁友仁独处而紧张。

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跟梁友仁周旋。

“东西给我。”李佳倩声音发颤。

奈施施想看一眼现在的情况,一抬眼,“啊——”尖叫出声,声嘶力竭。

——梁友仁似笑非笑地蹲在她面前。

她马上闭眼,刚刚只顾听他们两人的对话,竟然忽略了他的脚步声。

几天前被梁友仁抵在墙壁上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她又一次感受到他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

恶心的气味。

恶心的温度。

恶心的感觉。

奈施施死死用牙齿抵住嘴巴,闭着气。

梁友仁发出“嘿嘿嘿嘿”逗弄性的流氓碎笑,突然,她头顶的头发被人抓住。

疼,头皮要被掀起似的血肉模糊那种疼痛。

她想伸出双手往回护自己的头发,但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这种撕扯的疼痛没有持续太久,“砰——”的一声,像极速的推背感从她的后脑勺发散开来。

几秒后,才是痛觉。

——梁友仁攥着奈施施的头发,将她狠狠磕往后面的墙壁上撞。

奈施施此刻,脑中,耳中,眼眶,眼球,充斥着忙音似的嗡鸣。

纪斯年。

纪斯年。

救我。

救命。

她的恐惧攀升到极致,一秒都不想在这里了。

奈施施想,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死去。

李佳倩在这样的突**况下倒显平静,重复:“东西给我。”

梁友仁拍了两下手掌,双手抵住膝盖借力,站起来。

回到桌前,把椅子反转,面对着奈施施坐下:“什么东西?”

他的眼神锁着奈施施,像饿狼盯上一只落单的小鹿。

因为撞击,奈施施的视线比先前模糊了,隐约看见李佳倩胸膛的起伏:“照片、录像,给我。”

“你想看?”梁友仁依然盯着奈施施。

“删掉,删掉也行。”

“删掉?”梁友仁终于转头,看着李佳倩,他的表情仿佛听到和他对话的这个女孩讲了个笑话一般:“我们辛辛苦苦拍的,怎么能删掉呢?嗯?”

他又回过头,抬起手臂指着奈施施:“你说,对不对?”

奈施施木木地摇头。

梁友仁起身,没理李佳倩,又一次向奈施施走过来。

她看着他的身影逼近,大概,就是现在,就是这次,她就要死了。

奈澈,奈澈要孤单地活下去了。

想到弟弟,她的手不可自抑颤抖起来。

她的下巴被他狠狠捏住,梁友仁的指甲边缘陷进她细嫩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里。

“你可以啊,你是个人物。你从我办公室出去不到一天,我就被开除了。我怎么你了吗?”梁友仁继续贴近,在她脸颊处,一瞬不瞬盯着她眼角,手下力度加码,“啊?!我怎么你了吗?!”

奈施施只能本能地摇头。

他松开手,奈施施大口喘着气。

又被他从后面扼住脖子,他的手腕死死抵住奈施施的后颈,把她往前推,另一只手粗重地拍着她的脸颊。

奈施施觉得,臭,黏腻,恶心。

“你还挺会哄人,你说的慢慢来,”在她颈后的那只手揉搓着她的发丝,从他手掌所在的位置,奈施施冒出冷汗。“原来,就是这么慢慢来的。厉害。”

奈施施开口:“有什么话,好好……”

李佳倩在梁友仁的斜后方再次开口,打断奈施施:“东西给我,我要走。”

“啪——”梁友仁抡圆了膀子,站起身,把李佳倩一掌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