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樱搀着陈天明回到家,叶子龙和叶子瑜正合力将两扇大门装上去。
装好门,叶子瑜将门来回试了几趟,笑着说:“姐,你来试试,好不好关。”
叶红樱上前一试,严丝合缝的,喜得笑容满面。
叶氏兄弟拍拍手道:“忙了一个星期,可算弄好了。
我们也该回家了,
帮家里收完粮食,我们就跟着工程队走了。”
叶红樱笑着说:“新家总算弄好了,大家一起吃了饭再走。
我昨天买了肉,还没做给你们吃呢。”
叶子瑜一指墙角那臭烘烘的篓子,捂着鼻子说:“姐,你说的是那堆猪下水吗?我从小闻着那味道就要吐。”
叶子瑜今年刚二十岁,长得唇红齿白,跟哥哥姐姐在一块儿,还跟小时候一样。
叶红樱笑着说:“你既然这么怕臭,就来帮我洗内脏吧!”
叶子瑜一边躲,一边捂着嘴巴,做出干呕状。
叶红樱大笑着,背着篓子去湖边洗肉。
她将猪肚和大肠两面洗干净,撒一点碱面腌着,再将上面的黏液彻底洗干净。
回到家,她在灶炕里填满了柴火,锅里加满水,放上八角、香叶等卤料,再放入酱油、糖等佐料,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起来。
不一会儿,整个黄山湖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卤肉香味儿。
等卤肉完全入味儿,她将猪大肠、小肚等捞起来,用剪刀剪成小段,扔回锅里,细细煨着。
叶红樱焖了一锅糙米饭,做了一盘凉拌杂菜,
她特地开了一瓶二锅头,招待自己兄弟。
饭菜刚摆上桌,一辆大货车停在了路边,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下了车,一手提着一袋东西,径直往小院走来。
叶子龙认出来人,招呼道:“丁大哥,你今天又跑这条线啊?”
丁松咧嘴笑道:“刚下来加水,闻到了你们家饭菜的香味儿,就走不动路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我们的份儿?”
叶红樱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招呼道:“丁大哥来得真巧,我今天做了卤味儿,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丁松将两只口袋往角落里一扔,说道:“工地上刚好多了些水泥,工头准备扔了,
我想着你家正在盖房,说不定需要,就让人扫了装起来,
纯度差一点,凑合着也能用。”
叶红樱惊喜地说:“丁大哥有心了,
我正想买点水泥,将院子里的地面平一平,你就来了。
真是太感谢了,多少钱一袋,我给你钱。”
丁松制止道:“说钱就见外了,有好吃的给我们兄弟吃一点就够了。”
说话间,他兄弟丁柏也从车上下来,手上也扛着一袋水泥。
叶红樱喜得不得了,搬了桌椅,让众人坐了,拿着大陶盆,去屋里盛饭。
丁松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站在一个相貌英俊、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他精气内收,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丁松问道:“这位兄弟是谁,上次没见过?”
叶子龙道:“这是我妹夫,红樱的男人,刚从部队回来。”
丁松伸出手和陈天明握了握,问道:“我年轻时在蒙自当过兵,兄弟在哪里服役?”
陈天明冷声说:“部队有纪律,在外面不能透露部队的一切消息。”
场面瞬间有点冷却,幸好叶红樱端着一大盆热卤出来了。
猪大肠、猪肚、小肚、猪肝等物,切成了薄片,上面撒着香菜末、葱末,
丁松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喷香酥烂的肉汁瞬间沁满口腔,说不出的满足。
几人就着热辣的卤汁儿,吃着凉拌杂菜,干了一盆糙米饭。
丁松吃完饭,叹道:“大妹子,你这手艺,比县城的大师傅还强,有没有想过将这生意做大。”
叶红樱笑道:“怎么个做大法?”
丁松道:“你每日卤上一锅,拿到县城去卖,
连汤汁一起,按一块钱一斤算,一天至少能卖十几块钱,
除去成本,怎么也得挣个七八块钱,
这在农村,可不是笔小钱啊!”
叶红樱犹豫地说:“我听说前段时间严打做小生意的,不知道敢不敢去摆摊儿?”
丁松道:“邻省都放开了,我们这边迟早也要放开,
你可以去自由市场试试水,
这个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叶红樱沉默地点了点头。
丁松兄弟吃完饭就走了,叶子龙将水泥倒了出来,和着沙石搅拌均匀,带着几人将两间正屋和院子都抹上了水泥。
叶红樱心里高兴,想着这样下雨天就不用在烂泥地里趟来趟去了。
正屋的水泥还需要吹几天才能干。
夜里,陈天明又到厨房来打地铺了。
叶红樱不得不和他共处一室。
小花早早就睡了,叶红樱打来热水,放在陈天明前面:“我烧了热水,你泡泡脚吧。”
陈天明‘嗯’了一声,脱掉了鞋袜,将脚泡到木盆里。
热热的水漫过他的小腿,他那条麻木的伤腿又有了一点感觉。
叶红樱坐在小马扎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天明受伤的那条腿,上面一个弹孔,周围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叶红樱柔声问道:“你这条腿是伤了筋,还是有弹片残留?”
陈天明没想到叶红樱一下就问中了关键点,沉声说:“既有弹片残留,又伤了筋骨。”
他怕吓到叶红樱,把伤腿微微向后藏了藏。
正自我懊恼中,突然感觉一双小手在那只伤腿上揉捏。
抬头一看,见叶红樱的手伸到木盆里,就着热水帮他按摩。
陈天明一惊,想将腿抽回来。
叶红樱手上更用力了,说道:“快坐好,我帮你按一按,说不定能帮你疏通经脉,
至于弹片嘛,下次我们找个好医院,帮你取出来便是。”
叶红樱知道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拍片子,可以清楚地看见弹片的位置,取出来不是难事。
伤了筋骨,只能慢慢养着,
多帮他按摩按摩,活络血脉,总是好的。
她将陈天明的伤腿按摩了一遍,拿干毛巾帮他擦干净,才罢休。
在她没注意的地方,男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在这昏黄的灯光中,静谧的屋檐下,陈天明的伤腿有了酥麻的感觉,
他身体的某一处,也和这条腿一样,
酥酥麻麻,犹如过电一般,
一会儿在山谷,一会儿在云端,
完全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