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超做胳膊快,但做脸的时候,却慢了下来。

每一凿子,每一刻刀,都是慎之又慎。

不像之前锯砍劈削那样大开大合。

“同志,时辰快要到了。”村主任委婉提醒。

李国超看了一下手表。

旁边看他雕脸的村民们,不禁发出羡慕的惊呼声。

这可是崭新的手表,得一百多元呢。

别说普通人家,就是工人家庭,买一块这种表,也得省吃俭用再三思考。

倒不是李国超显摆。

这不过是他的一个习惯。

前世,他就是从这个年代成长起来的。

新千年之后的小年轻,看时间喜欢用手机。

可李国超还是保留着用手表看时间的习惯。

“什么时候下葬?”李国超问。

“下葬时间倒是还早,不过抬棺出门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到。”村主任说。

“够了。我再打磨打磨。”李国超说。

村主任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觉得,李国超手上的这张木脸,已经和林永福很像了。

当然,因为是木头,和真的人脸没法比。

可,林永福已经是尸体,真人的脸,也不见得比这木头脸好看。

又等了十分钟不到。

站在路口抽烟、谈话的村民们,不禁**起来。

有人匆匆跑来想村支书汇报:

“来公安了。”

林耀武不由得眉头一锁。

公安好端端的跑这里来做什么?

其他村民知道情况后,都下意识的往两边站,给公安同志让路。

“公安同志,我是这个村的村支书,请问有什么事吗?”林耀武上前问道。

带队的,正是李国超之前两次见过的左腾。

“我们接到报警,怀疑有人死的蹊跷,特来调查。正巧你在场,麻烦你配合我们调查。”左腾一脸冷峻地说。

他眼神犀利,目光所到,村民们尽皆回避,不敢和他对视。

林耀武表情深沉,便没像其他人那样心怯。

“配合是当然的。但你们搞错了吧,我们这里是有人过世了,但这不存在什么蹊跷。”林耀武道。

“存在还是不存在,我们调查过便知道。”

左腾说着,眼神配合着手势,一同起来的四名公安,开始娴熟的工作起来。

林耀武面有不悦。

“同志,我认识你们的……”

“我不管你认识谁,今天这里我说了算。你是不是要妨碍我们查案?”左腾面如坚铁,目光犀利。

林耀武扯了一下嘴角,“妨碍倒是不敢。行,你要什么,我全力配合。”

他在林家庄呼风唤雨多年,县上的工作队来了都得先和他打招呼。

眼前这个公安,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这让他有些撇不下面子。

左腾并没有和林耀武多说什么,招呼着那个带有照相机的公安,直朝着棺材走去。

“同志,我是死者的爱人,请问什么事?”大花紧张地问。

左腾:“请节哀。有人报警,怀疑你丈夫死得有蹊跷,我们来调查调查。”

大花面露惊讶,悲从中来。

严格说来,林永福确实是非正常死亡。

她不懂法,不知道这要是追究下来,算不算她有责任。

左腾做到李国超身边,问了几句之后,令人掀开棺材盖。

棺盖一打开,带相机的人,立刻对尸林永福的尸体进行拍照。

左腾查看着尸体,眉头越凝越紧。

看了好一阵。

“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吗?”林耀武沉声问道。

“暂时无可奉告。尸体就地看护,公安出正式通告前,谁也不得移动棺材和尸体。”左腾严厉说道。

大花心中一阵酸痛,气血上脑,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林永福命格特殊,今天若是不能下葬,那就得在家中停尸半月,然后再抬到山上停尸半年,之后才能找良辰下葬。

“同志,你们看也看过了,查也查过了,有什么问题你们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让他入土为安?”

大花心急,抱着左腾跪下。

“求求你,你们要查什么我们都配合,但请你们开恩,今天一定要让我爱人下葬呀。”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左腾言语冷厉,一副无可商量的样。

“今天下葬了,之后为了调查真相,还得将他挖出来,你愿意看着你爱人这样被折腾吗?”

大花一口气没喘顺,哀嚎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现场顿时一阵惊慌。

村民纷纷围上来。

他们不断指责、辱骂左腾不近人情。

林耀武顺势道:“同志,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百姓,你们要查案,我们都配合。但你这样搞,未免太不近人情。”

“法律不外乎人情,你这是嫌这个家庭还不够惨?”

“大花要是接受不了被你气死了,她三个女儿怎么办?”

左腾双眉一横,双目紧凝,“注意你的说话方式和用词。”

林耀武呵了一声。

“我就不信,你能借查案之由肆意妄为,不顾他人死活。”

“都让一让。”

林耀武和左腾正对峙,李国超将他们给退开了。

“她没事,来个人,把她抱**去休息。”李国超道。

三个妇人齐上手,将大花抱进了屋。

李国超走到左腾身边。

“左队长,借一步说话。”

林耀武目睹者李国超和左腾在墙角说了好一阵。

想上去听,却又觉得不妥。

不听,又心痒难耐。

两人说了将近十来分钟。

看他们动作,期间还出现了剧烈的争执。

但两人都控制着音量,争归争,却没有大喊大叫。

等左腾再次折返回来,他竟然同意让林永福下葬。

这让林耀武吃惊不已。

他可是把李国超的身份调查得明明白白的。

就算他是镇饭店有名的大厨师,也不至于和县公安局的人,交情好到可以左右案件调查。

左腾这种人,一看就只讲法不讲情。

李国超是如何说动他的,真叫人惊奇。

林耀武心中有万千疑问,但就是一个都问不出来。

更为奇特的是,左权让人对几个村民做了些笔录之后就走了。

“奇怪,这小子何德何能,居然能让这种冷面判官改变注意?”林耀武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感觉到,自己有些看轻这年轻人了。

李国超此番到林家庄来,怕是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