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
罗天翔笑了,道:“爹,巧娘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她啊,都是别人对她一个好,她能念着别人十个好,这话是她自己说的,可不是我问的,我不过是忘了跟爹说了。”
罗老头这才松了口气,扬声骂道:“臭小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你爹说一声,真是翅膀硬了啊!”
这样的罗老头,挥着手将下未下的样子,让罗天翔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时候,爹也是这般在他们做错事的时候吓唬两声,却从来不动手。
一时间感慨道:“爹,儿子是爹的儿子,爹在儿子家天经地义的,没必要处处陪着小心,您这样,儿子心理也难受。”
罗老头不曾想大儿子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间也是感触良多。
叹了口气,道:“老大啊,爹这辈子,总算还能生两个好儿子。”
大儿子和三儿子,如今也算是罗老头的骄傲了。
大过年的,罗天翔自然不能招罗老头心理不痛快,笑道:“爹,你别多想,我四弟年岁小,如今成了家,我听说他媳妇也能管得住他,我二弟那,大毛那小子虽说浑了些,可也惦记着他。”
提到二儿子跟四儿子,罗老头心下又有些犹豫,往年过年都在他那,好歹能看到个全家团圆,今年过年,在大儿子这,老二和老四到是没动静,老三过来送了些东西,明儿是初二,罗老头犹犹豫豫的说道:“老大啊,你看明儿你妹妹回来,用不用把你二弟和四弟也叫来,咱们一家,吃个团年饭。”
罗天翔不曾想罗老头说出这番话,不过在心理转了个个,便知道罗老头的想法。
罗老头瞧着罗天翔的脸色,以为他为难,也是自己那两个儿子啥样,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叹了口气,道:“算了,老大,你就当爹没说吧。”
罗天翔一听连忙道:“爹,你别叹气,大过年的,可不能愁眉苦脸的,这事就听爹的,等晚上我让孩子们去送信就是。”
罗天翔想着过会还得跟吴氏打声招呼。
罗老头一听高兴道:“行,行,就听你的。”
两父子说着话,村里也有不少人家的子侄辈的出来拜年,大伙在路上碰到了,也都互相问候一声,你叫声大爷,他叫声大哥的,一时间到是站在道边说上话了。
吴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是要吃晚饭的时候了,虽然心下不大高兴,可既然罗天翔都答应了,这样的面子,吴氏自然不能卷了去,点头道:“那就让孩子们去说一声吧,正好也去问问他三叔家明天回不回门,要是不回去的话,就一道过来吃顿饭。”
罗天翔猛的一下拍着脑门道:“我到是忘了,四弟妹虽说是年前成的亲,可这好歹是过完年头一次回门,只怕明儿也不会来吧?”
吴氏也不知道,只能让孩子们分头去问。
仙儿自请去了马氏家,对于二叔和四叔,她可没什么好感。
桅子和迎儿没办法,叫上凤儿,带着蝈蝈,桅子跟蝈蝈去了罗天和家,也就是罗老头原来的院子。
凤儿跟迎儿去了罗天冽家。
原本桥下的货站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庞掌柜的就消失了,货站也易了主,谁也不曾想这会把这货站混到手的人竟然是大毛,这样的变化迎儿觉得有些纳闷,不过与自家无关,到是没多上心。
两人也没去罗天冽家,直接就去了货站,凤儿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正烟熏火燎的。
“押,押,快押,再不押可就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大毛一条腿踩在椅子边上,前边一个木头拼成的八仙桌,四周围着几个同他岁数差不多的小子,外围还有两个看热闹的闲汉。
“我押。”
“我押。”
“我也押。”
此起彼伏的声音,一文钱,两文钱,三文钱不等的声音接连响起,然后就是骰子摇晃的声音。
“大”
“大”
“小”
“小”
迎儿扯了凤儿一下,皱着眉瞧着屋里的一团乱糟糟的样子,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凤儿心下有些不舒服,若说感情,似乎从迎儿往下对大毛、二毛的感情最弱,她因为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因此下面的这几年兄弟姐妹都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若说对刘氏,凤儿是真没好感,可是大毛和二毛,说到底到底都是老罗家的孩子,看到他这样……
“大姐,咱们去二叔家吧,这里也没二叔的影子。”
迎儿虽然不大愿意,不过还得把消息送出去。
凤儿两人到罗天冽家的时候,罗天冽正一个人坐在炕边上喝着酒,桌上摆着两个菜,也见了荤腥,可见日子过的还成。
“二叔。”
“二叔。”
迎儿和凤儿都叫了一声。
罗天冽迷糊的抬起醉眼,晃了晃头,才自嘲道:“哟,这不是凤儿和迎儿吗?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姐俩吹到了二叔这了。”
咯。
打了个酒咯,罗天冽又恍然道:“哟,瞧瞧二叔这脑袋,今儿是初一啊,你们是来给二叔拜年的吧,嘿嘿,可惜啊,二叔现在穷的丁当响,兜都比脸干净,二位侄女别嫌弃啊,回头等二叔得了银钱,一定给两位侄女补上。”
“二叔,是我爹让我们来的。”
凤儿接了罗天冽的话,瞧着罗天冽的样子,很是不舒服,叹道:“二叔,酒喝多了伤身,听说二叔今年自己种地了,日子一点点就过起来了。”
罗天冽没答言,又给自己倒了半盅的酒,才道:“行了,别安慰你二叔了,你二叔没别的本事了,如今也就剩这把力气了,总算是还能糊个口。”
“二叔,我爹让你明天去吃饭。”
迎儿的声音有些生硬。
凤儿也道:“二叔,明天二姑和三姑都回来,爷爷说让二叔和四叔一家也过去吃个团年饭吧。”
罗天冽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表情却还是那样,笑道:“哟,明儿你姑姑回门啊,怪道你爹让你们来呢,行了,你二叔是个没脾气的,你爹让我去,我就去。”
凤儿呼了口气,说心理话,真心不想让他们去给爹娘添堵,可是若是以身来想,若是自己的妹妹们也这样,自己也不可能只在一旁看着不理。
与凤儿和迎儿的遭遇不一样的事,罗天和的媳妇小李氏到是热情的接待了她们。
“这就是蝈蝈吧,四婶早就听说你在学堂里读书了,四婶进门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了,这会儿四婶就给你拿去。”
蝈蝈瞧了眼桅子,桅子耸了耸肩,没多说什么。
罗天和到是没搭理两人的意思,自己歪在炕上闭着眼睛装睡。
小李氏很快就转了回来,递给蝈蝈的是一件新缝的袍子,难得的是针脚还算细密,可真真是出奇了。
小李氏笑道:“蝈蝈啊,快来试试,四婶还是跟你三婶打听之后才做的,只是不知道合身不合身。”
桅子微笑的看着小李氏道:“四婶有心了,这衣服瞧着就是四婶费了功夫的。”
小李氏刚才还说是过门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这会儿又说跟马氏打听做的,不是前后矛盾吗?
不过小李氏就像是没听明白桅子的话似的,笑道:“桅子啊,四婶没给你准备啥,你别挑理啊,你弟弟是你们老罗家的根苗,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四婶没啥能拿的出手的,只是家里再穷也不能让你弟弟在外头丢了脸面,四婶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也听说那学堂里的学子也是相互比较着的,若是蝈蝈被人比了下去,岂不是丢的咱们家的脸面。”
蝈蝈淡淡的看着李氏欲在他身上笔划的手,微退了一步,笑道:“四婶不用这般,我们在学堂里穿的都是一样的学生袍,学堂里有统一的装束,不用穿自家的衣裳。”
小李氏压根就不懂这些,原本是想显摆一番,哪里想到会让蝈蝈给揭了底,不过小氏的脸皮到是真让桅子刮目相看。
拍着手道:“哎呀,是吗?看来四婶还是孤陋寡闻了,既是这样,那蝈蝈穿回去,等回头过年出去走亲戚的时候穿上吧。”
蝈蝈摇头道:“四婶,我身上的衣裳就是新做的,还是我娘一针一线缝的呢。”
桅子扯了扯蝈蝈,扬脸看着小李氏道:“四婶,我娘让我们过来问问,明儿我二姑和三姑回来,四婶要是不回娘家,就一块过去吃个饭,要是回娘家就算了。”
小李氏连忙笑道:“不回,不回,我年前才回去,过了年不着急,你二姑、三姑一年才回来这么一趟,四婶好歹也得帮衬着你娘些,不然这一大家子吃吃喝喝的,也让你娘跟着受累不是。”
桅子淡笑着扯了蝈蝈对小李氏道:“那我回家就跟我娘说了,明儿四婶跟四叔早些过来吧。”
两人出了院子却是没拿小李氏准备的东西。
蝈蝈撇了撇嘴道:“四姐,先生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扑哧。桅子忍不住笑了,道:“你们先生还教你这些了。”
蝈蝈有些得意的哼道:“先生随口说的,让我听来了,后来我就问了先生意思,我觉得到是与四婶刚才的样子有些像。”
桅子耸了耸肩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都分家了,咱们还怕她们不成。”
“拍到马腿上了吧,哼,早就跟你说过,大哥家这两个小的,别看小,可是精着呢,你那衣裳一瞧就是后改的,只怕里面也没舍得剪吧,我瞧着刚才那两小的都没往前凑,真当人家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一块破布就想拉拢来。”
罗天和在桅子和蝈蝈走了以后,大摇大摆的从炕上坐了起来,轻讽的看着小李氏。
“呸,我乐意,就是拍到马蹄子上,我也乐意,好歹他们还叫我一声婶呢,大不了以后多来往两回,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像你这样整日只知道躲清闲,自己家的活计不干不说,还想着偷家里的钱去赌,哼,难怪你兄弟都看不上你,活该。”
小李氏也是分毫不让的还了回去,一屁股坐到了炕梢。
罗天和自打跟小李氏成了亲,心情就不顺,不为别的,他不是傻子,在那种腌脏地方也找过女的,小李氏是不是头一次,他心理跟明镜似的。
小李氏也是个光棍的,要不是自己的身子破了,那个负心的又跑了,她娘也不会没法子寻了这门亲事。
罗天和轻嗤道:“那又如何,老子自己有地有房,就是不种,租出去,一年到头也饿不着,还能有剩余。想要找个婆娘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也别当我是傻子,你那身子早就不干净了,这个家里,老子能容你,还是看在多年亲戚的情分上,不然,老子就拿着新婚那晚没落红的帕子嚷出去,不把你浸了塘,也好不到哪去。”
说完又上下打量着小李氏的肚子,轻哼道:“没准你那肚子里还藏着那个窝囊费的野种呢!”
罗天和也就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要是小李氏真有了孕,自打小李氏进门这几天晚上,他可是折腾的挺狠的,也没见小李氏多说什么。
他心理想着可能是小李氏理亏,再加上他也有心眼,要是小李氏真是肚子里头有了种,瞒不住了,着急嫁人,那他这么折腾,小李氏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可这几天可是都消消停停的。
只是罗天和之前没把这话说出来,大家也都装糊涂,这会不只说了,还一下子就都点明了,小李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罗天和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在看到小李氏的脸色的时候,腾的一下就从炕上站了起来,抬着手指着小李氏骂道:“臭婊子,别跟爷说,你肚子里真有了野种,想往爷的头上安,嗯?”
“没……没有……你别胡说……”小李氏的声音明显是苍白无力的,她没想到这个瞧着一无是处的表哥会说出这番话来。
罗天和一瞧,火更是往上涌,抬起手边的扫炕条帚就朝着小李氏的身上招呼了去,一边打一边骂道:“臭婊子,敢给老子带绿帽子,我看你活的不耐烦了,老头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货色。”
小李氏护着自己有肚子反驳道:“就你这样的,姑奶奶能嫁你就是你的福气了,就你那身子,能不能生孩子都让人怀疑呢,要不是姑奶奶肚子里带来这么一个,只怕这辈子跟你都未必能弄出孩子来。”
罗天和这人最恨别人说他不像个男人,这会儿又被自己媳妇污辱自己不能让女人生孩子,这比别人骂他不像个男人更可恶,可想而知,两人这一场仗自是少不了的,只是谁胜谁负还真是不好说。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罗天和跟小李氏就是这么一对。
桅子和蝈蝈回家的时候就把这事跟吴氏说了,末了桅子吐槽道:“娘,我都看到那衣裳两侧还有下身都往里掖了好些料子,怕是拆开线都能让我四叔穿了。”
扑哧。
仙儿听了笑道:“照你这说法,这衣裳怕就是给四叔做的呢,想来是四婶手巧,临时赶出来的,可真真是费了心思呢。”
蝈蝈扯着吴氏的衣襟,道:“娘,那明天这么多人来,我们还能去姥娘家吗?”
凤儿拍了蝈蝈的头一下,道:“你是不是想姥娘和姥爷了?”
蝈蝈点了点头,他都有一年没见到姥娘和姥爷了。
凤儿笑道:“明儿让你大姐夫送你们过去,我陪着娘在家。”
仙儿一听,也道:“我也在家。”
吴氏瞧着这两丫头像是护食一般的争先恐后的样子,笑道:“哪里用得着你们在家,你三婶不是说来帮衬吗,再说你二姑和三姑也能帮些忙,明儿你们都去姥娘家吧。”
凤儿摇头道:“我还是陪着娘在家吧。”
仙儿也坚持道:“我也在家看着点。”
桅子一听就知道仙儿话里的意思,怕是惦记着她的鸡舍呢。
吴氏是个面子矮的,再说明天是自家待客,自然不能太拘束了人,要是真有人不长眼睛,张嘴要只鸡,要些蛋的,吴氏也不好拒绝。
桅子笑道:“大姐和二姐在家正好,回头等我们从姥娘家回来,大姐跟二姐陪着娘抽时间再去一趟就是了。”
迎儿笑道:“要不就赶在初三过去得了,我们住两宿再回来,左右我小姨他们也不能只住一宿就走,咱们多留两天,娘也去聚聚呗。”
吴氏还是觉得不妥,道:“往年都是为了等咱们,你几个舅母都没应时回娘家,今年就让你几个舅母早些回娘家,不然年年都这样,人家爹娘也惦记啊。”
桅子听了笑道:“娘,咱们去看姥娘和姥爷,三舅母本来这大半年的与弟弟们在一处的时间就长,我们明儿去了就让她跟三舅舅都回娘家,二舅母那里也不用留,我大舅母如今都当婆婆了,怕是不能回娘家了,到时候娘去了也正好,咱们也不给姥娘家添乱,明儿早我们早些走,东西带齐了就是”
吴氏笑点着桅子的脑门道:“小机灵鬼。”
凤儿和仙儿也笑道:“就按桅子说的办,正好我去年也没去,说实话,我也想姥娘和姥爷了。”
仙儿乐道:“大姐,你可不能白想啊,姥娘和姥爷那么疼你,你可得准备点年礼才是啊。”